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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秦府 赵桓没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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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没头没脑的乱闯,径直跑进秦府大门。看门人见惯了他这副打小就火急火燎的模样,并不拦他。赵桓从小与秦懿玩耍,对秦府的楼台布局了若指掌,一路跑上女眷们午歇的阁楼。秦音正与众姐妹们聚在一处刺绣,绣女嘻哈着打趣道:“秦音妹妹去了青州,可要常惦记我们这些姐妹们。”
另一人道:“惦记你做什么?我们秦音姑娘有袁公子日日陪着就成了。用得着想你?”
“就是嘛。你又不是美男子。”一人笑道:“听人说,袁大公子是青州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
“真的?”一人挑眉道:“秦音妹子有福咯。”
“那可不,音妹妹浑身上下透着福相。”一人捧道。
秦音不言语,自顾自低头绣着,似乎她们谈论的事情与她无半点干系。她的绣布上,两只小猫在亭边的花丛中玩耍。正在她仔细雕琢猫咪的银色胡须时,远处楼梯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又听一人大喊:“秦音,秦音。你在哪里?”她手指微动,针尖刺破指腹,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绣布上,染红了猫咪的脸颊。她循声向窗外张望,赵桓已三步并做两步跨上楼梯,奔到绣房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秦音,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赵桓语气强硬,全然不似往常儒雅。
秦音先是一愣,瞧他着急忙慌的神色,不敢怠慢,缓缓站起身向门口步去。一个年龄稍大的绣女见赵桓跌跌撞撞的步态,劝道:“秦姑娘,你是快出阁的人了,不能再随随便便的与男子接近。被夫家知晓了,要惹出麻烦的。”“是呀,音妹妹。你看赵公子眼睛通红,像是喝醉了酒。”秦音歪歪头,以示回应。
“赵公子,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你请回吧。”秦音小声对赵桓说道。
“请回?我才刚来,还未开口,你就赶我回去?”赵桓虽然喝了几口小酒,可酒的度数却不低。为了秦音的婚事胡思乱想了好半天,衣着喜庆的秦音笑意盎然的在他脑中走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对面的新郎不是他。不是他!他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赵桓怎可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秦音妹妹嫁给袁旭那个面冷心更冷的人,往后秦音的日子要怎么过。
“我......。”秦音道:“我爹替我许了婚事,三个月后就要......。”
“我不管。”赵桓听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走:“跟我来。”
秦音吓了一跳,从没见赵桓如此失态。她被他的手紧紧抓着,脚步快跑起来。绣房里炸开了锅,个个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个没完。
他拉着她走到假山边,正视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音先出声了:“赵哥哥,大哥怕是赶不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了。到时候,你可否代替大哥的位子?”
“我代替你大哥?我不要。”赵桓道:“我才不要做你’大哥’。”
秦音低头道:“是秦音唐突了。赵哥哥拉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商议吗?”
“商议,呃......。重要的事,有的。有的。”赵桓怼吴全安的时候口齿伶俐,痛痛快快。可面对秦音却成了一个傻大个,支吾半天也说不出重点。“你大哥在西南边陲保家卫国,定是回不来的。”
秦音点头,湿了眼眶:“哥哥最疼我了,他却来不了。”
赵桓看她马上要滴落的泪水心疼起来:“秦音,你别哭。你大哥不在,不是还有我嘛。还有荣蔍大哥,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没说两句,秦音的眼泪就扑哧扑哧往下落。赵桓心绞在一处,不顾一切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胸前道:“秦音,你听我说,你不要嫁给袁公子。不要嫁给他。他不爱你,你嫁过去不会幸福的。”
秦音瞪大双眼,热泪盈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都称呼他为哥哥的赵桓:“赵哥哥。”
“你去和你爹说,就说你不想嫁给他。”
“可是,爹已经答应了。”
“你爹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他这么疼你,你要是不答应,你爹不会勉强你的。”
“可是,听说袁府与我家门当户对,风评极好。而且,我若是不嫁,又能去哪儿。”
赵桓将她的双手抓在自己手掌心中,急道:“我......,我......。”
“赵哥哥,我知道你疼爱我。可作为女子,秦音总要嫁出门的,袁公子应该不会委屈了我。”
“哎呀,别袁公子袁公子的了。你看看我赵桓。我赵桓才是爱你的人啊。”他急道,口不择言起来。
秦音震惊了,忙抽出手来,羞的摇头道:“赵哥哥,你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我赵桓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赵桓又去抓她的手道:“秦音,我的好妹妹。你不知道,你第一次唤我赵哥哥时,我有多欢喜。我每次找借口来找秦懿,有一多半都是因为想见你。”秦音陷入迷茫之中,泪湿的桃花眼凝视着他。
“我知道我赵府比不上袁府有权势,可他袁公子哪怕有我赵桓一半爱你,我绝不会阻拦。秦音,袁公子不会爱你。你嫁过去,只会苦了你自己。”
“你说什么?你说你爱......我?”秦音疑惑地问。
“是。是。”赵桓不再遮遮掩掩:“我打小就喜欢你。小时候不懂事,以为只是与秦懿一样把你当成妹妹。可是,渐渐地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我就不敢来了。”
“不敢来了?你故意疏远我?”秦音问。
“嗯。”赵桓连连点头:“我怕你看不上我,也怕你爹看不上我。”
“赵哥哥。”秦音委屈的抽泣:“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才不来见我。”
“不是。不是。我从没有讨厌过你。”赵桓急忙解释道:“我怎会讨厌你,我怕一见到你就想日日来见你。所以......,所以我才不来见你。”
“赵桓!你做什么!”秦老爷一声大吼。他站在离他们十几步开外的莲池边,不知已来了多时。
他两猛一哆嗦,双双撤回手,端正地站立着。“秦音你回房里去,赵桓你给我过来。”秦老爷武将出身,他的怒吼声惊天动地。连刚跨进秦府大门的和荣蔍与安星蕊都被镇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赵桓弓着背,战战兢兢地站在秦老爷的书房中。秦老爷劈头盖脸一通骂:“赵桓,你这个臭小子刚才说什么来着?啊?”
“秦爷,我没说什么。”赵桓一见秦老爷就怂了,像只小蜗牛一样缩进了自己的保护壳中。
“你个龟孙子,刚才拉着秦音说的话是放屁?”秦老爷自从改当文官之后,从没有骂过人。今日竟不由自主的吐出脏话来。
“没有。小侄不敢放屁。”赵桓又恢复到滑头的本性。
“你个......。”秦老爷又想开骂,但又觉有失身份,克制自己道:“袁府与我府上订了亲。你可知晓?”
“嗯。知晓。”赵桓如实说。
“那你刚才对秦音说的那些不是放屁?”秦老爷还是没有忍住:“她要出嫁了,你对她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我没有说鬼话。”赵桓小心地回到:“那是人话。”
“人话?你说的那是人话?什么爱不爱的,什么不要嫁给袁公子。你平日里鬼头鬼脑的,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倒好,正经事上你也来捣乱。你以为你是秦懿的朋友,我就不敢教训你?”秦老爷作势凶他。
赵桓往后一躲,吓得闭紧嘴巴不敢说话。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秦老爷,谁叫他是秦音的爹呢。
“你说话呀,刚才嘴皮子挺利索的,现在怎么哑巴了?啊?说呀”秦老爷拿着戒尺敲敲他的头道:“叫你再说些不伦不类的话。”
赵桓抱着头告饶:“秦爷饶命。秦爷,疼啊。”
秦老爷听他叫唤,甚是来气,手上加力道:“疼什么。啊?疼吗?喝醉了酒跑来找我闺女撒野,不打你不长记性。”
“秦爷饶命,哎哟,秦爷饶命啊。”
此时,和荣蔍跑进书房,抱过赵桓的头求情道:“秦老爷,手下留情。”
“荣蔍你来的正好,不知道谁给这个臭小子灌饱了酒,让他对秦音胡言乱语。”秦老爷见和荣蔍来解围,便扔下戒尺不再打骂。他转眼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女子问道:“这位是?”
和荣蔍将安星蕊牵进书房,向秦老爷引荐:“这位是曾与我有过婚约的安小姐安星蕊。”
“哦......。略有耳闻。”秦老爷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曾让袁大公子瞩目的小娘子,口气不善的警告道:“即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就好好管束,不要让她到处乱跑了。”
“秦爷教训的是,荣蔍会将她时时带在身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和荣蔍道。
“嗯。还是你聪敏。”秦爷瞥一眼颓废的赵桓嫌弃道:“你们与秦懿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他是一副塌皮相。”
和荣蔍赔笑道:“秦爷,您有所不知,赵桓是我们三个里最机灵能干的。他只是摄于您的威严,在您面前胆小畏缩罢了。”
“哦,那就是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老实样?”秦老爷提起赵桓就一包气:“你别替他说好话。这小子打小见我就躲,我每次揪他都揪不着,滑的跟个泥鳅似的。今天要不是正好被我撞见,还不知他要躲到哪去。”
“我没躲。”赵桓捂着头想说什么,被秦老爷一个眼神怼了回去,憋闷着不敢吭声。
和荣蔍故意挑起话头道:“秦老爷,听赵桓说您将秦音许给了袁公子。”
“就他消息灵通,整日与些三教九流的人来往,不干正事。”秦老爷抓起戒尺,又想往赵桓身上呼去。
和荣蔍道:“秦爷,赵桓也是关心秦音妹妹。”
秦老爷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放下戒尺道:“算他有点良心。他一个当哥哥的,是该关心关心她。”
“秦爷说的极是。”荣蔍探问道:“秦爷,不知为何此事如此突然?我们不曾听过任何响动。”
秦老爷道:“起先我也不明白。袁府与我们并无来往,想必是袁老爷见袁大公子年岁已长,在各大家族中能寻出的适龄女子就只有秦音了吧。”
“此事如此仓促。音妹妹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秦爷,难道不考虑将婚事暂且缓缓?”和荣蔍试图动摇秦老爷的决定。
“艾。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闺女迟早是要出阁的,她也不小了。这两年我也在朝中替她留意哪家有合适的人选,没想到袁府倒先找来了。”
和荣蔍瞧一眼赵桓,见赵桓也在看他。继续说道:“秦爷,您在官场这么多年,有了解过袁公子吗,他为人如何?音妹妹嫁过去,莫要受委屈才好?”
“这你不用担心,我秦府的女儿,谁敢欺负。他袁旭还没这么大胆子。”秦老爷边说边瞪了瞪安星蕊。
安星蕊一副见谁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见秦老爷瞪她插话道:“秦音愿意出嫁吗?”
他们三人一齐望向她,好像她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秦老爷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是个傻子。你问秦音愿不愿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订的婚事,她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由不得她。”秦老爷从一出生就沿袭了官位,一直都是说一不二,不容任何人辩驳,也无人敢辩驳。
“好霸道。”安星蕊实话实话道。
“你说什么?”秦老爷从未听过有人说他霸道,他也从不知道什么叫霸道:“你说我霸道?”
和荣蔍斥道:“别乱说话。”
安星蕊在家与爹爹对话惯了,才不当一回事,直言道:“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嫁过去与那人日日相处的却是您女儿,您问都不问她一声就将她许于他人,这与将她卖了有何区别。”
“卖......。”秦老爷看向和荣蔍直指她,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小丫头说的什么话,我秦府怎会卖女儿。”
“秦老爷,若是您女儿中意于他,自然是美事一桩。若是她不中意,那您不是亲手将她推入不幸之中吗?您为何不问问她的意思呢?”
“你你你......。和荣蔍,这就是你的未婚妻子?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秦老爷道。
和荣蔍见她将自己不便说出口的话,有条有理的讲了出来,不但不呵斥她,反而暗自佩服不已,向秦老爷赔罪道:“秦爷,安小姐不懂规矩,请您见谅。侄儿这厢有礼了。”
秦老爷从不对和荣蔍动气,挥挥手道:“你这娘子猖狂的很,日后定要好好管教。”
安星蕊又道:“秦老爷,若是秦音姑娘已有了中意之人当如何?她嫁过去后,日日思念心中之人,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渡过?”她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这些话,只觉泪水涌上眼眶,立时落下泪来。
秦老爷正按捺不住,想要开骂,见她哀伤的流下眼泪,只道她是担心秦音。铁汉也有柔情时,软下心肠道:“你这丫头,若不是看在荣蔍面上,早将你赶出门去了。”
安星蕊也不给他留面子,转身便走:“我是为见秦音姑娘来的。看来是见不到她了,我算是白来了一趟。她有这样一个不关心她的爹爹,我真替她难受。”
秦老爷拍案而起:“你放肆。”和荣蔍见形势脱离了掌控,忙作揖到:“对不住,秦老爷。我去教训教训她。”朝赵桓使一个眼色,急急忙忙赶去追安星蕊。
赵桓也紧跟着逃出门。他刚跑出秦府大门,就笑倒在地:“你见没见他的表情。哈哈哈哈。秦爷的脸都歪了。你家小娘子简直神了,连秦爷都敢说道。”
和荣蔍推他道:“你还笑!往后他是不愿再见到我了。”
赵桓仍旦笑不止:“哈哈哈哈。你和荣蔍也有今天,他早不想见我了,我还不是照样往这儿跑。秦爷,那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看他打我那几下,压根就不疼。”
“嘿,那你刚才叫的跟杀猪似的。看来是没打够。我来替秦爷教训你。”和荣蔍夹住他的脑袋玩闹。
赵桓怼道:“你得教训你家小娘子。猖狂!放肆!哈哈哈。秦爷......。怕是第一次被人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还说,不都是为了你。我们连秦爷都得罪了。”和荣蔍道。
“谢谢兄弟,谢谢嫂子。”赵桓笑着作揖:“兄弟我铭记在心。”
和荣蔍斥道:“什么嫂子,又胡言乱语。”
“是是是。我不对。我说什么都不对。哎!我这心里总算舒坦了,他秦爷看得上我也好,看不上我也好都无妨了。”赵桓崩了十几年的心弦一下松开了,想起刚才秦音的脸心满意足的憨笑。
和荣蔍拉着安星蕊,替她压实帽子道:“我们晚上有好吃的了,赵爷请客吃饭。”
“真的?”安星蕊笑看他:“我要吃松花鱼、糟毛豆、锅盔、灯芯菜,还有......。”
“嘿,你两一搭一唱的敲我竹杠。”赵桓道。
“怎么?你不请?”和荣蔍假装怒视他。
赵桓瞬间腆着脸笑说:“请,我请。二位想吃什么随意,随意。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