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鉴》上官一疯

47、反目成仇 白帝子收起

　　白帝子收起画卷，直接消失在东华府。留下若有所思的紫微和东华。
　　他现在终于知道杨戬为什么那么在乎那朵雪莲花，不是因为那是个叫小叶子的孩子的转世，而是小叶子也好，雪莲花也罢，都是他所谓的“母亲”——煞神楚云赋——的转生。
　　楚云赋…你究竟怎样利用了杨戬？不惜他身体承受沉重的负荷也要转嫁自己身上的煞神之力？你就这么想轮回么！
　　进了雪宫，匆匆往寝殿赶去，却在寝殿的门口看见打起来的洛虹和轩辕剑。
　　“你们再做什么？”白帝子眯了眯眼睛，杀意顿时爆出。
　　“帝君，洛虹想进寝殿去看神君。”轩辕剑有些无奈的回禀，他再三劝过，白帝子的寝宫任何人都不能入内的，但是洛虹不肯听。
　　“他还没醒么？”白帝子打开门，径直走到床边。
　　床上的杨戬睡得很熟，安静的躺着，仿佛累了许久终于能够休息一下。
　　白帝子看了片刻，只觉得胸口仿佛被打了一拳，发酵着酸涩的闷痛。如果杨戬能一直这么睡着该有多好…不用醒来，不用面对各种刁难利用。

　　“帝君？”轩辕剑轻唤了一声。
　　“出去，不要打扰他。”白帝子说着，起身，袖子一甩三个人就到了正宫大殿。
　　“洛虹，你若累了，就让轩辕剑帮你安排处地方休息，戬儿那边不用你担心，他睡到什么时候都好，别去扰他。”白帝子说完，挥挥手示意两个人下去。自己坐在主位上，提笔在桌面轻轻移动，思绪却飘的很远。
　　停手之时，白帝子方才缓过神，低头看了看，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作了幅画。画上一个人安静的卧在床上，宽袍广袖，倾世的容颜此刻没了冷漠傲然的气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正是刚刚杨戬睡着的样子。
　　胸口剧烈的疼痛再度袭来，白帝子诧异的扯开胸襟，发现那道长好的伤疤没有再度裂开。
　　为什么这么痛…难道这就是心疼的感觉？

　　这是一个冗长的梦，杨戬回到了数千年前，自己仍是个普通的少年。纣王暴虐，天下动荡，纵然杨家也算贵族，却因为连年的战乱而衰落，五岁时便没了母亲，他比别人更知道世道的艰难。
　　那年他十岁，在外面游玩的时候，被一道强光击中，直接失去了意识。醒来时，美丽的女人正抱着自己，温柔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母亲，那个五岁之前模糊的记忆，温柔的笑容是所有保护和幸福的来源。
　　“二郎，不怕，我带你回家。”温柔的声音安定了少年的心，杨戬乖乖的跟着这个女人回了自己家。
　　这个女人的美貌打动了父亲，然后，顺理成章的，她成为了自己的继母。他得知了她有一个同样温柔的名字：楚云赋。
　　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叫自己二郎？除了母亲，没有人这么唤过他。年幼的他一度以为，楚云赋是母亲在人间的又一个化身。
　　那年他十八岁，父亲早已不在世。武王伐纣，他作为周氏的属臣，成为了姜子牙手下的将军。一路打过去，纵然武艺高超，却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将功成万古枯，这是他十八岁所有的记忆。
　　他在攻陷朝歌的前一战阵亡…数月的急行军，没有任何休息，以至于眼睁睁的看着投掷过来的长矛，却没有任何力气躲开。
　　当他被穿透钉在地上的时候，布满阴云的天空竟然透出一丝微光。这个冬天要过去了，再等等，就是春暖花开…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等了。
　　再一次从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依旧是美丽的容颜，温柔的微笑。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岁那年，可是楚云赋没有再说“二郎，不怕，我带你回家”，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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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杨戬惊叫一声，从床上醒过来，惊魂不定的喘息着，回想着刚刚的画面，四下看了看，他这是在哪？
　　“醒了？”白帝子听到那声呼喊，瞬间回到寝殿，走过去，抬起袖子帮杨戬擦掉额头上的汗。
　　“你做什么！”杨戬打开眼前人的手，愣了片刻，突然想到这里是哪里。
　　这是白帝子的雪宫…白帝子…是杀死自己母亲的人！！！
　　数千年了…他始终认为母亲是为了救他，将自身的力量传承给了他，他后来修仙之后得知母亲的身份，也没有多想…可是，就在刚刚！眼前的男人亲口告诉自己，母亲是被他杀死的！！
　　那么温柔的人…保护了自己那么多年的母亲…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白帝子看着眼前的人渐渐锁死了眉头，有些担心的问。
　　“李长庚…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杨戬说完，手腕一动，三尖两刃戟在手，直取白帝子项上人头。

　　白帝子一闪身错了过去：“你做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云赋不过是利用你！”看着杨戬竟然和自己拼命，白帝子情急的解释。
　　“我不管！她是我的母亲！你让我背负着害死母亲的罪恶感两千多年！！我不会放过你！”杨戬翻身跳起来，袖子一甩身上的常服竟然换成了银色的盔甲，气势慑人的看着对面的白帝子。
　　白帝子不曾见过这样的杨戬，一时有些发愣。
　　“神君！”洛虹和轩辕剑听见响动赶了过来，洛虹看见杨戬身着盔甲的瞬间惊了一下，这是打起来了？有这么严重么！
　　白帝子回神，看着对面近乎疯狂的杨戬，此番若是不能打败他，他是不会好好听自己解释的。手上捏了个咒诀，轩辕剑化为剑身回到白帝子手中。
　　洛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打在了一起。两道银光直冲天际，速度快的来不及反应。追出宫殿，却发现似乎两个人在打斗时设了结界，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干着急。
　　白帝子在结界中与杨戬对打，其实他用不了一招就能制住杨戬，但是杨戬身负煞神之力，若是真的将他逼急了，他还会用这种力量。
　　煞神之力用一次对身体的损伤极大，刚刚救雪狼王储已经用过，此刻再强行催动身体必受重创，但是若是这么缠斗下去，又没有个结果。
　　真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犹豫之际，一道强光从天而降，直接击中杨戬。杨戬甚至没有看清，就被击中，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飘去。
　　白帝子惊得几乎疯狂，将人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杨戬身上的盔甲消失，月华色的常服上沾满了血迹，鲜红源源不断的从唇角倾泻，沾湿了白帝子的发尾。那双明眸仍然半睁着，却失去了光亮，完全感觉不到杨戬的神识波动。
　　他死了…
　　白帝子双眼血红的看着天空白光袭来的方向，片刻之后，声嘶力竭的狂吼：“道——！！！你在做什么！！！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杀我？来，出手准些。”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袭天青色绣鎏金花纹华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白帝子对面，看着白帝子充血的眸子眼神微变：“动这么大气。”
　　白帝子看着对面的人，伸手拿起轩辕剑冲到身前劈脸就是一剑。对面的人躲都没躲，无所谓的看着他。剑锋却在离对面人头顶一寸的时候生生定格，再无法前进一寸。
　　“累了吧，歇歇。”道话音刚落，轩辕剑就被反向狠狠的弹了回去。徒留白帝子气喘不已。
　　“我知打不过你。”白帝子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一道伤疤赫然出现在胸口：“这伤痕是戬儿给的。”
　　道似乎有些讶然，低沉的声音却是没什么波动：“你动情了。”
　　“是，可是让我明白情是什么感觉的人，刚刚让你杀了！”白帝子气的跺脚，死死的皱着眉咬牙。
　　“他若死了你岂会如此平静。”道有些无奈：“万年不见，你别的没学会，演戏倒是学得不错，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算不得先发制人，不过让你知道若戬儿死了会是什么状况！趁早打消了你杀他的念头。”白帝子返回去将杨戬重新抱回怀中，神识虽然微弱，却已经恢复了，只是人还没醒。
　　“知道你不舍，但他身负煞神之力，不能活着。”道说的平静，却不容更改。他的话，便是天理，便是至高无上、不容反驳。
　　白帝子沉默许久，终于敛去所有表情，恭敬的跪在地上：“道，求你，别杀他。”
　　他很清楚，道可以任由自己胡闹，但是作为这天地间超脱三界六道的最高主宰，道的话不容更改，他也清楚，道没有开玩笑，说要杀了杨戬，那杨戬就死定了。
　　但是他舍不得！这是自己数万年孤寂中，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心中有了悲喜、唯一一个让他开始对时光有所期盼的人！遇到杨戬，才是他生命的开始。
　　“我不想伤你。”道的话，是回答，也是警告。警告白帝子不要试图保护杨戬，那样也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白帝子抱着怀中的人，感受着微弱的心跳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道似乎在劝说：“你与他相识不过数日，不必过于悲伤。”
　　“哈哈哈…”白帝子突然笑了，笑声中是莫名的绝望和悲凉：“道，你说我无情，却忘了自己也无情…爱慕，不是用时间衡量的…遇见他，刹那即是永恒，若是没了他，万年又有什么区别。”
　　若说日久生情，他与暮音相识万年却没有任何感觉。并不是暮音没有杨戬好，不过是爱与不爱的区别罢了。若是爱，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若是不爱，纵然色如春花，亦是索然无味。

　　“长庚，你哭了？”道这一次却是惊讶的连声音都微微带了语气。
　　白帝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微凉的液体：“我竟也有眼泪……”
　　对峙许久，白帝子放下手中的剑抱紧了怀中的人：“你动手吧，我陪他。”
　　对上道，他毫无胜算，但是他不能让杨戬一个人被永世镇压在洪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孤独是多么痛苦。
　　无论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道沉默，刚刚，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自化生起便冷的像石头一般的徒弟有如此多样的情绪。

　　白帝子感觉有东西触到了自己脸上，睁眼，看见道正对着指尖的泪水发愣，许久，转身消失。
　　“道？”白帝子诧异的看着消失的人。
　　“三年，若他身上的煞神之力仍在，你们可以去洪荒相守。”飘渺的声音传来，却是妥协了。
　　“道！”白帝子激动的起身，抱紧了怀里的人，他没有想过，道会放过他们！！
　　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还是因为震惊于白帝子的眼泪？道也不清楚，想着从前在自己座下的白发少年，道的眼神微微柔和。
　　臭小子，有长进，竟能逼得自己退步。

　　杨戬在床上猛地一怔醒了过来。惊魂不定的喘息着，他刚刚梦见和白帝子打起来了，自己被击中神识离体，然后看着白帝子抱着自己和一个身穿天青色华服的人对话，然后他看见白帝子…
　　哭了…
　　好奇怪的梦境，梦里白帝子竟然会说…那样的话。
　　杨戬敢接扯开自己的衣襟看了看，发现并没哟任何伤痕。想必真的是做梦了，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梦中幻想自己被白帝子拥抱，梦到他说要和自己一起死…
　　还有那句“刹那即是永恒”…
　　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戬儿？”白帝子的声音响起。
　　杨戬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人，仿佛白帝子已经看穿了他的梦境，有种做了什么背人的事却被发现的感觉，瞬间紧张的涨红了脸。
　　“怎么？不舒服？”白帝子伸手探上杨戬的额头，刚刚自己用血帮他愈合了伤口，难不成还是发烧了？
　　“你你你…滚！”杨戬紧张的乱了方寸，急急挥袖子打开白帝子的手，说话也顾不上礼节了。
　　白帝子收回了手，看着杨戬，许久没有说话。
　　杨戬也知道自己似乎说话语气重了，这天上天下谁敢给白帝子脸色看？但是一时又没办法将局面转过来。
　　白帝子霍的站了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在地上，缓缓的滚了几圈，所幸这大殿轩辕剑打扫过了，白衣上不过压了些褶皱，没怎么脏。
　　“你…”杨戬惊讶的不知说什么。
　　“滚完了。”白帝子起身坐回床边：“下次你让我翻跟头还好些，滚比较脏，你看现在我都不好意思坐你床边了，怕弄脏你衣服。”说着，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那你还坐这？”杨戬白了对面的人一眼，随即又愣住。
　　白帝子眼神亮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撒娇？
　　杨戬看着对面的人眸中带着光亮，缓缓的露出一个惊喜不已的笑容，本来想出口的解释，却鬼使神差的咽了回去。
　　还没等杨戬回神，轩辕剑站在门外回禀：“雪狼王储醒了，帝君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