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鉴》上官一疯

1、百年梦醒 杨戬看着窗

　　杨戬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月光处缓缓飞来一个仙子，仙子身段玲珑、眉眼妩媚风流，来人正是嫦娥，嫦娥轻叹，杨戬立在风中，身上没有着战甲，只是一袭白衣，却衬得他容姿不凡。而如今这冠绝天下的容颜上正透着一丝怅然。
　　“今日为何不去广寒宫找我？”嫦娥将手中的篮子递给杨戬身边随侍的一个白衣仙童，仙童默默将篮子带回去放好，依然无语。
　　嫦娥再叹，这杨戬终日没有个说话的人，连这随侍的仙童还梦也是个哑巴，真是孤单寂寞到了极限。今日是八月十五，本想叫着他到广寒宫一起过节，可是他还是没去。她也只能抛下吴刚来看看杨戬，毕竟当初那个人救了吴刚，于自己有恩，如今他不在，自己也只能陪陪杨戬。
　　“嫦娥。”杨戬突然开口，目光却依然望着远方：“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心里总是空空的，尤其是今天。”
　　嫦娥的脸色骤变，心中一紧，难道他记起来了？
　　虽说当时用丹药强行封印了他的记忆，但是杨戬毕竟是这天庭数一数二的神将，神识迟早会觉醒，若是神识觉醒他又当如何？
　　心中虽然惊骇，但嫦娥还是扯了抹笑容：“别瞎想，估计是今天人间团圆，你一个人孤单了。我这不是来陪你了，有好友相伴，今天你并不亏。”
　　杨戬回眸看着嫦娥美丽的笑容也跟着微微勾起嘴角，这一笑却将身后的星辰都比杀了颜色。
　　“真是的，”嫦娥笑着摇头：“杨戬，若是你常常笑，估计这天庭第一美人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莫要胡说。”杨戬笑着坐下，倒了一杯桂花酒，一饮而尽：“吴刚的酒还是这么好。”
　　“他也就会酿个酒。”嫦娥一脸幸福的笑着：“人人都说我广寒宫桂花酒是天界最好的佳酿，其实不然。”
　　“哦？愿闻其详。”杨戬笑着又饮一杯。
　　“这天界最好的酒，是“辰醉”，星辰的辰，醉酒的醉，传说这种酒撒下银河去，连星星都能醉倒。是上古几位神帝用天地初开第一场雨水酿造的，”嫦娥说着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几位帝君都喝完了，所以后人也无法再酿此种美味了，真是遗憾，不知辰醉是什么滋味。”
　　“喝完之后仿若万千星辰于眼前共舞，元神轻飘似无，愉悦难以表述。”杨戬笑答。说完，自己愣住，他怎么会知道这种酒的味道？
　　嫦娥也愣住，她没想过自己竟然选了个最差的话题来聊！猜也猜得到是谁给杨戬喝过辰醉！杨戬竟然还记得味道！
　　“我…我头疼…”杨戬捂着头，不知为何竟然在脑海中浮现一抹白色的身影。
　　“杨戬，你没事吧！”嫦娥奔过去扶住他，杨戬依旧在拼命回忆那个白色身影，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还梦！快把你家神君的药拿来！”还梦赶紧去取了药。
　　“来，吃一颗药就好了。”嫦娥拿着丹药喂给杨戬，可是杨戬不肯抬头，只是捂着脑袋呻吟。
　　“杨戬，快吃了，难道你想惊动东华帝君么！”嫦娥没办法只好抬出东华帝君来压他。
　　这药就是东华帝君炼制，上古帝君破格为神将炼药让杨戬很是不安，如果再惊动他恐怕天界要戳死他杨戬了。勉强抬起头，将丹药放入口中，还梦皱了皱眉，递过去一杯水。
　　杨戬咽下药丸，神识渐渐清明，抬头安慰嫦娥：“我不要紧…”刚说一句，突然脑海里蹦出一个人，杨戬觉得心瞬间凝滞，一口鲜红喷出，伴着一声不可置信的呢喃：“长庚……”

　　真君神殿里面意外的来了很多人。
　　杨戬静静的躺在床上，嫦娥站在床边一脸担忧。站在床边的还有东华帝君、紫微帝君、天空战神和南极战神。
　　“你说他唤了白帝子的名字？”东华帝君脸上微微露出无奈。
　　“是，明明吃了丹药，竟然吐血，还念出了…是我不好，提什么辰醉，本来今天就不该乱说话…”嫦娥万分自责。
　　“也不是你的错，这药虽是我炼的，但是他对白帝子的思念太强，加上杨戬本身的力量，压制不住也是时间问题。”东华帝君安慰，不过现在怎么找到继续封印之道还是挺困难的。
　　“当时长庚太鲁莽了，如果他肯再等我们片刻，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紫微帝君皱眉。
　　“这不能怪他，当时王母的神识在杨戬体内，若是白帝子不从，以王母的手段必然会毁掉杨戬的神魂，杨戬只是一个神将，若是神魂俱灭，恐怕要永世被镇压在洪荒，到时候就算白帝子也没办法救他。”东华帝君想起当时，他和紫微帝君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白帝子虽然在最后时刻将王母的神识毁灭，可是自己终究受了牵连落入下界，至今杳无音讯。
　　若是他们再早到一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好友在眼前堕入下界。本以为凭借他们的力量能轻松将白帝子的魂魄收回，却发现王母在神魂俱灭前用尽力气封印了上界通往人间的通路，这样下界的神都无法使用神力，东华帝君和紫微帝君用了五百年，才将封印减弱些许，仍然不能完全打开，可见王母怨力之强。
　　“若是告诉真君实情……” 天空战神犹豫着开口。
　　“你是想让他现在就冒着神识毁灭的风险下界？”北极战神白了他一眼。
　　“以杨戬的力量未必会形神俱灭，但是神力大减是一定的。”如果不是顾忌这个，他们早就下去把白帝子的神魂找上来了，但是天庭现在暗流涌动互相制衡，没有白帝子在纵然东华和紫微是上古神君也不敢低估失去了王母的玉帝。
　　“但是他总有一天会知道，若是到时他以为长庚神识俱灭了，想不开怎么办？”紫微帝君无奈摇头，这是好友唯一嘱托，出了问题他真的无颜见李长庚了。
　　“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杨戬？”东华帝君拂袖：“我回去再炼制些丹药，还梦你看着他吃。”说完就消失在殿中。
　　“我也得回去继续研究怎么减弱结界，这边拜托你们了。”说着，紫微帝君消失。
　　两位战神也要回去看着天庭的异动，所以也离开了，嫦娥被还梦劝走最后神殿只剩下还梦和杨戬。

　　“我是不是该告诉你真相？看你夜夜心痛无法入睡，要靠丹药压制才不会神智错乱，我真的很难过。”还梦突然开口说话了！
　　是的，他会说话，他是白帝子留在杨戬身边护他周全的最后准备，但是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的神识是由白帝子炼出，所以他的声音和白帝子一样，若是开口，杨戬定会想起往事。
　　“不要走，不要…”杨戬梦呓中流下一行泪水：“不要走……”
　　还梦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似乎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服药杨戬就不会痛苦，可是他夜夜梦呓，夜夜流泪，不是不痛，只是无人知道罢了！不断地服药让杨戬的神识越来越脆弱，若是有一日疯了，纵然帝君回来，杨戬也废了，又有何意义！
　　告诉他，他有选择的权力。还梦下定决心，帝君，就让还梦替您赌这一次，赌天道不忍，赌你们的情义和缘分。

　　杨戬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醒来之后，神识一片清明。
　　“神君。”还梦张口：“神君可记起我了？”
　　听着和他一样的声音，杨戬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你是轩辕剑。”
　　“是，不过我现在叫还梦，是帝君走前改的。”还梦微微一笑。
　　“还梦…哈哈哈哈…还梦……”杨戬大笑着，眼泪却决堤而下：“他给你改名叫还梦，可是谁来还我的梦！！我竟就这样浑浑噩噩数百年……忘了他数百年……”
　　“神君，切莫乱想！”还梦看见杨戬的额头竟然出现了堕天的印记，堕天的结果是神魂俱灭，永世留在洪荒！“若是您如此不珍惜，当年帝君的付出就白费了！”还梦急道。
　　“付出？谁稀罕他的付出！他神魂俱灭了，独留我在这天界活的像个白痴！”杨戬眼神放空：“我要去找他，长庚等了我几百年一定急了，我得去陪他……”
　　“帝君你听我说！”还梦强迫杨戬看着自己：“帝君当年没有神魂俱灭，他只是堕入下界了，但是王母死前设了诅咒，有一道结界挡住了上下两界，故而数百年无法寻回帝君魂魄，如今，有一法可能寻回帝君魂魄，但是危险极大，就算成功，神君也要折损大半修行，若是败了，恐怕你们二人都要神魂俱灭，神君可愿一试？”
　　“当然！”杨戬听说白帝子没死，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又担心他的神魂在下界有事，既有办法，多凶险他都一定要去的！
　　“神君对帝君的情真的可昭日月。还梦愿祝神君一臂之力！”说着，他将下界的方法告诉杨戬。
　　杨戬听完，回身就奔着南天门去了。还梦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南天门，早有天兵守在门口。
　　“神君请回，南天门已经封闭，不许任何人下界。”
　　“本君下界轮何时轮到你插手？”杨戬背着手，高傲的看着南天门守兵。气势迫得人抬不起头来。
　　两个天兵吓得有些哆嗦，这可是数一数二的神将，谁都得罪不起，若是惹急了，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可是若放了他下界，同样是死罪，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要与本君作对么？”杨戬冰冷的声音传来，眼神带上了一抹杀意。
　　“不敢！神君息怒！”天兵连忙跪下请罪：“微臣奉玉帝之命在此守卫南天门，若是出了岔子，性命堪忧啊。”
　　杨戬沉吟片刻，轻一挥手，力量散开，瞬间两个天兵被震到吐血。
　　“如此便可交代了。”说完，便出了南天门，两个天兵未再出声阻拦。
　　杨戬一路下了三十三重天，却被一道结界阻断了去路。
　　“你说的可是这道结界？”杨戬看着眼前，这边是王母死前所留么，果然强大。
　　“是。”还梦点头：“神君若想下界，便要舍弃神力，这道结界能拦住神仙，却拦不住凡人。”
　　“散去神力？”杨戬很清楚那是怎样刻骨的疼痛，但这并不是他担心的东西：“若我散去神力成为凡人，如何下界带他回来？”
　　“所以我们只能用另外的方法。”还梦顿了顿：“神君只要让结界相信你已经是凡人就行了。”
　　“如何做？”
　　“达到濒死的状态。”还梦握紧了拳头，这也是他不敢让杨戬尝试的原因，濒死离真的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稍有差错，杨戬就会彻底消失。
　　“我明白了。”杨戬双眸微闭，睁开眼已经是一身凌然傲气，他是杨戬，司法天神，他从来都不会输！
　　“来吧。”杨戬看着还梦。
　　还梦愣了片刻，没有动手。
　　“不用担心，本君绝不会就这样死去。”杨戬回眸望着下界的方向坚定的说。
　　还梦从手中幻化出一把剑，金黄的剑身闪着幽暗却凛冽的光，那是还梦的本体——上古神器轩辕剑。轩辕剑伤人伤得不只是躯体，还会直接重创神魂。
　　“神君对不起。”还梦这句话音落，抬手出剑，眨眼间，杨戬周身穴道都被划开了口子，血飞溅出来，染红了一身的白。
　　杨戬咬了牙闷哼了一声，却仍是站着没有后退。
　　还梦又出几招，杨戬身上的白衣已然破碎不堪，垂坠的衣角滴着血。整个人摇晃着，却仍然没有后退一步。
　　“最后一剑，神君当真要受？”还梦已经要哭了，白帝神君最爱的人被他伤成这样，他却还要给他致命一剑！
　　“动…手…”杨戬虚弱的命令。
　　还梦几番咬牙，若是此剑不下，之前杨戬的苦就白受了！狠心提剑一推，剑尖穿透杨戬的胸口，撤回剑的一瞬间，无数鲜血蜂拥而出，杨戬缓缓跪了下去。
　　“神君！”还梦哭着扑了过去，神君要死了！还梦能感觉到杨戬的神识几乎要消散了。
　　“你快…变回剑身，我带你…下界…”杨戬虚弱的低着头呢喃。
　　还梦若是如今形态，一样是天界的人，下不去结界，他只能变回剑身由杨戬带下去。
　　眼见杨戬快撑不住了，还梦变回剑身。杨戬颤抖着手拿起还梦。他好冷，一点力气都没有。轩辕剑重创了神识，浑身痛到麻木。
　　无法站起来，杨戬只能跪着缓缓像结界爬过去，坚持，只要过去，长庚就在下面…穿越结界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力，看来这个办法成功了。还梦赶紧变回人形。
　　“还梦，我…”杨戬话未说完就昏了过去，还梦赶紧拿出东华帝君给的还魂丹喂给杨戬，感觉到他的神魂渐渐聚拢，还梦松了一口气。抱着杨戬飞到了下界的一处山峰，找了个山洞，将杨戬安置在里面。
　　设好了结界，确信没有人能发现他们，还梦开始为杨戬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