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琼花当年吹暗香 琼花树下 ...
-
琼花树下
女子低低的抽泣,坐在他面前的另外红衣女子一脸淡然,没有安慰,亦没有言语 ,安静的似是不存在一般。
那女子于哭声中抬头,是天界闻名的花神灵纹。她开口,梨花带雨般的模样让人无端心疼,花染姑姑,你说为什么神仙也会有七情六欲呢?为什么爱一个人爱的那么痛苦都不肯放弃呢
此刻的灵纹,全无天界人眼中的光彩夺目,抛去鲜艳的外表,尊贵的身份,她也只是个脆弱的会受伤的凡人。
花染额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不由蹙眉,这茶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她放下茶杯,慢悠悠的道,人生天地之间,莫过于两大苦最痛,修仙是为了逃离第一种---生离死别,然而,她抬起头看她,爱而不得,便是神仙,都不敢触碰的痛,因为它,没有任何办法逃离。你千年前犯下过错,这便是你今生的劫数,终将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灵纹微愣,垂下眼,无声的苦笑,姑姑,我和他真的无缘吗
花染扬起手,将浓茶尽数泼洒于地上,淡淡道,他并非你命中的那个人,总有一天,你会为了另一个人再来找我。她挥挥手,我乏了,你回去吧
灵纹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站起身,行了个礼,离开了玄尘宫
正琼花开值开落,从外间袭来的风吹散数片琼花,飘飘扬扬,肆意旋转,落了花染一身,从远处望去,她似像随时会羽化般,有种不真实的存在感
花染放下手中的姻缘线,伸出手,指间立刻生成一朵琼花,凑近闻了闻,香气清淡,却有一丝悠长,萦绕不绝,挥散不去,像极了那人的味道
那人?她怔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好端端的又想起他了
难道真的是存在的太深,就算刻意不去想起,也无法消除痕迹吗
的确,她微微额首,将琼花凑近眼前 ,轻声呢喃,的确是存在的太深
千万年前,仙魔两界还是交好的时候,两界来往频繁,联姻也成为一种风尚。每日来求花染牵线的自是络绎不绝,玄尘宫的门都被踏的矮了几分,只不过何事都讲究个缘分,任你再般有意,他若无情也不能硬凑对。所以当花染被其中一个叫青姻的仙子求了上百遍的时候,终于爆发,一气之下,关了玄尘宫的门,躲到凡间去了
盛轩,便是她在人间遇到的第一个男子
那日,花染躺在琼花树下,享受欢愉的时光,心想,再过个几百年就回去,那些无聊的神仙,就让他们自己牵线去吧
她扬起嘴角 ,舒服的伸展了下身姿,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一股异味,是魔界人的味道
她蹙眉 ,这样也能被人找到?不由叹气,挥手道,出来吧
那人的身影便于树下浮现,青色的衣衫,眉清目朗的模样,嘴角漾着笑,浅浅的朝她望着
竟是这般好看的眉眼。花染轻声惊叹,她垂下眼,轻咳一声,你,想让我牵谁的线
那男子微怔,继而回归淡然。他缓缓的走近,如墨般的眼神清波荡漾。
花染。盛轩只求花染
那么低哑深沉的嗓音,似掺杂着扑面而来的琼花香,醉了花染一脸。
她蓦然觉得,任世间再般多的美好事物,都敌不过他一人的如沐春风
他们待在人间五百年,去过很多地方。
至昆仑山,东南海,车水马龙的京都城,花灯弥漫的乞巧节,只要她在的地方,他亦一直都在
花染有时也会一时兴起,着一身华贵精致的舞衣,淡抹浅妆,学着人间女子们婉婉的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待到曲毕的时候,盛轩便会一把搂住她,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阿染,我知,我知
闲暇无事的时候,盛轩便会泡茶给她喝。
他有着一手好茶艺。间带着个小习惯,总是先闻一下茶香,才递给她。
然后以手称腭,看着她细细品尝。或皱眉,或浅笑,每个表情都尽收他的眼底。到茶香殆尽,到花染忍受不了那炙热的眼光,视线也不曾收回
直至花染懊恼的瞪他时,才扬起嘴角,将她剩余的茶水拿过,一饮而尽。
怎么办?他无奈扶额,眼角尽是狡黠,你比我的茶,还要香。
若非安成帝君找来,花染他们或许会一直待在人间
安成帝君站在门口,苦口婆心的说,染染啊,天界没了你不行 ,东海的神龟喜欢上了苍諵山的仙鹤,西界的凤凰恋上瑶池里的红鲤,这些也就算了,可是那堂堂的苍云帝君居然整日跟在华虔帝君后面……
花染听得满头黑线,不禁皱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安成帝君瞅了瞅她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接着说,染染啊,还有赤脚大仙家那闺女……
花染赶紧打断他,生怕再听到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她将他推出门外 ,扔下一句你先走,我马上回去,便转身回屋
安成帝君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得意的扬起了嘴角,眼底却是深不可测得光芒
花染在树下找到盛轩,他倚在树旁,背影透露着丝丝的落寂
花染慢慢的走进,从后面轻轻的抱住他
她哑着嗓音低喃,盛轩,我要走了
盛轩没有说话,似是早就知晓般,良久,他才低低的长叹了声,嗯
他转过身抱住她 ,将头抵至她的肩窝处。
我会等你回来
花染愣了一下,继而更紧地抱住他,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笑意直达眼底
嗯,好
只是很多年后的花染才发现,当时的地久天长竟是日后的陌路天涯
云霄殿
千栗帝姬满目怒容 ,她对着面前跪着的红衣女子,竭力的压住声调,花染,你再说一遍
花染抬头,毫不畏惧的看向千栗,帝姬,我要和盛轩在一起
千栗从座椅上站起来,瞬间便逼至花染跟前,扬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一旁的安成帝君刚想求情,千栗就挥了挥手 ,便也只好担忧的看了花染一眼,退出了云霄殿
花染,千栗蹙眉,不要以为你是我的侄女就可以任意妄为,你给我看清楚 ,他到底是谁
千栗扬手一挥九翾镜,镜中立刻出现盛轩的面容
他一身银色盔甲,璀璨夺目,头发高高束起,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身后跟着数万魔兵,朝着天界的方向奔啸而来
花染满脸错愕 ,他这是……来求亲吗?
千栗气的恨不得再赏她一巴掌,他是魔尊太子,他们是来攻打天界的,攻打天界!
花染更是错愕,一脸茫然,仙魔两界……不是一直交好吗?
千栗嗤笑一声,她挥手眉目间是止不住的倦然,自从万年前天帝失踪,魔界就从未停止过侵犯天界的念头,只不过是不敢明目张胆而已,她转过头看她,染染,只要你答应不再跟那魔尊太子来往,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花染低头,半响才开口,姑姑,你让我去劝他们退兵,好不好
千栗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死不悔改,来人,将花染关入锁仙山,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这一关,便是千年。仙魔两界,一打也是千年。
花染在被困的日子中日日对着魔界的地方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唱着唱着泪水就落了下来,滑入衣裳,刺骨的严寒
安成帝君来看她,在结界外劝她跟帝姬认错,帝姬自会放她出来
她不作声,一丝表情都没有眼神空洞的让人感到寂凉
安成见她这幅态度,终还是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
盛轩……,花染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怎么样了
安成微愣了一下,蹙了蹙眉,还是狠不下心,转身道,魔界尊王战死,盛轩成为新代魔尊,他下令停战,他停了一下,半响才道,条件是交出你
花染怔了一下,继而低下头,浅浅的笑道,还好,他没有事
安成走至阴影中,染染,你要记着,无论发生什么,帝姬都是为了你好
花染抬头,却发现安成早已离开,她滑落至地上,喃喃道,为我好?
待到花染冲破结界,赶至天界的时候,盛轩已被天雷打得只剩下一魂一魄
他被锁妖链紧紧地束缚,长发缭乱,滚滚天雷朝他接而连三的袭击而来,他痛苦的蹙眉,身上尽是斑驳的鲜血
花染颤抖着摸到心口的那个地方,那里面早已是鲜血淋漓,伴随着噬骨的疼痛,分分秒秒,愈来愈重
她踉跄着朝他奔过去,却被安成拦住,他紧紧地抱住她,染染,你不能过去
她忽就笑了出来,安成,我信你,才跟你回来,你却让我和盛轩走成了今天,你说,你对的起我吗,你对的起吗?
安成低下头,半响才开口,对不起,染染。可你不能过去
在最后一道天雷来临之际,盛轩忽朝花染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倦懒的笑了笑,用嘴型告诉她说,再见,阿染
随即一声巨响,盛轩的元神俱灭,一点点的消散在风中,消失在她眼前
安成放开了她,她却似像被剥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唯有不断呢喃,盛轩,盛轩。
她的声音在风中消散,再没有人能回答她说,阿染,阿染
倏然之间,原先的那数道天雷竟然又聚集,堆积成一条龙的形状。有男子的身影渐渐浮现,待雷散之后,那男子的面貌逐渐清晰明朗
他着一身金色的衣袍,剑眉星目,头顶有片片鳞片,熠熠生辉。
一如当年在树下的如沐春风
众人皆是错愕,怎么会这样
安成帝君忽从众人间走至那人跟前,拂袍跪下,无比虔诚,安成帝君拜见封华天帝
花染忽觉得有什么东西自胸腔中爆炸开来,封华……天帝?
千万年前,封华天帝与魔君交战,大败魔君,但却不知所踪。
众人皆以为天帝已于某个时刻神湮,却未曾想过,是由于封华天帝自己也受了重伤,才沉睡万年,附身在魔界尊王太子的身上,而这如今的一切,都是为了再次唤醒天帝所历的劫
到第二天花染苏醒的时候,封华正与仙界众人在瑶池商量大事
她躲在暗处,待到众人都回去,只剩封华一人的时候,终还是忍不住冲出来一把抱住他
盛轩,她将头抵至他怀中,泪水点点泛滥,她哑着嗓子道,你是盛轩对不对……
封华微微蹙眉,天界已有人向他禀告过花染与盛轩的事,也不做表态,就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淡然的像在看陌生人一般,绝了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念想
花染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心一点一点得凉下去。
但她还是不想死心。她倔强的仰起头,吻向他的侧脸,但在片刻间便被推开
封华冷眼看着她,眉目间萦绕着丝丝厌烦,刹那间便让花染的心千疮百孔
别太过放肆,他终究还是扔下这么一句,便拂袖而去
花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个男子,有盛轩的眉眼,有盛轩的味道,有盛轩的一切的一切,但他不是盛轩
后来,她从人间移来那棵琼花树,置在她的玄尘宫内,日日去树下饮茶,仿佛这样就可以骗自己说那人还在,还在他身边
日子如白驹过隙,恍惚间,已过万年
安成帝君早在百年前神湮,封华天帝本就是三界始祖,沉睡万年才存活至今,但现下,也在筹备下任天帝之事。
天界一片改朝换代的现象,氤氲各种哀伤
花染曾经有偷偷的跟随过封华,但忽然就在一瞬间释怀
盛轩早已不在世间,又何必执着于他的一副眉眼
一阵寒风吹来,花染惊醒,还是在琼花树下,不禁自嘲的笑笑。
居然这么散漫得就睡着了,看来,她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她低下头去,微眯着双眼。仿佛又看见了那人的眉眼,满目柔情的对她着,隔着数万年的距离,但他一点都没变
花染闭上眼,忽然想起当年在凡间盛轩教她的那首词
乍想起琼花当年吹暗香,几点新亭,无限沧桑
好一个无限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