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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繁华落尽门前陌 ...

  •   第二幕
      繁华落尽门前陌空惆怅

      结果一夜无眠。
      结果辗转难眠。
      委屈的哭了,只有咒骂;骂的累了,只有叹气;叹的累了,只有睡觉。
      天微微亮时我到底还是睡着了。

      接下来的这两天,可说是我有记忆以来最痛苦的日子。连同今天,这短短三日,让我整个人都知道,什么叫做毁灭。

      醒来时,才发觉刀儿匠竟趁着我熟睡时把我的手脚给拴上了,动弹不得。屁股下面垫着芝麻秆灰,尽管天天换,但也是湿漉漉的。大麻水不用喝了,每天只能喝
      小米粥。刀儿匠还常来给我的伤口换着涂白腊、香油、花椒粉的棉药纸,他告诉我这是为了不让伤口很快就结疤,要让它偎脓长肉。他这人虽然凶了点,但照顾我却是不错的。对于我的任何要求都是百求百应,经常安慰我,虽然语气凶了点。
      换涂棉药纸一直要涂100天。
      最难熬的时候是小便时,每次都痛不欲生,经常昏厥过去。在小便期间,刀儿匠陈全就不给我喝小米粥了,而改成富有营养的软质食品。

      据说手术后当天,被阉人声音就会改变,但是我这身体年纪小,我那叫徐栓的小同行年纪更小,所以也未曾察觉。知道我长大后才发觉声音的问题。三天过后,腋毛脱落,并且我终此一生再也没有长过胡须。
      三天后同时也是下地的日子,然而苦难并没有过去。刀儿匠每天三次抻我的腿,每抻一次都让人感觉心肝碎裂,疼得混身颤抖,奇怪的是当我撕心裂肺地哭得时候,徐栓却总是咬紧牙关,看来我连个3岁孩子都不如啊!虽然痛,但却是一定要抻得,如若不抻,腰就会佝偻,就一生都不能伸直了。
      日子这样过着,忍耐着,到底还是结束了。我的伤养好了,而养好了伤,自然就得进宫,开始我的太监生涯。对于怎么来到这里我始终没有记忆,眼下也只能乖乖认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进宫之前,还要接受专门机构严格的检查。不合格的太监,是绝对不允许进宫的。
      验身房在宫廷外头景山东面的东北角,一个叫做黄化门的地方。
      那天是刀儿匠带我们去的。
      黄化门进口是个大庙,庙墙后面有几排房,这就是净身、净茬的地方。人很多,才知道原来太监是要一年一度验身的。不仅仅是宫里的太监,还有各王府的太监,这是敬事房的规矩。但是毫无疑问,这条规矩对于有身份的老太监是没用的。有些有身份的老太监到这里来只不过是说说话、喝喝茶,应个卯也就算了。
      此刻我身穿便服,头戴红缨帽,随其余人一起排列在大堂门外阶下。有一手执名册的太监站在那,被点到名的应声出列。
      “乔子唯。”
      连喊几声没人应,唤了刀儿匠进来。他连忙把我拉出来,训了一顿。对着那太监陪着笑脸,好生言说。他说什么我没放在心上,唯一想着:原来这身体的名字叫乔子唯。
      步入堂内,一太监把我引至大堂前。两司属官看看我,没有腿瘸,说话不口吃,面貌端正,于是我验缺合格了。马上由守候在“净室”面前的小太监将我引入“净室”,进行验净。验完后,那司净太监带领我回到大堂前请安,对堂上官员说:“乔子唯已净身,奴才愿意划押具结担保。”随之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笔墨,在印就的德结纸上签字画押。就这样结束了检查。

      我合格了。该进宫了。在进宫前,每人还要备置一套靴帽袍褂。刀儿匠已经给我准备好了。
      进宫之前,刀儿匠来告诉我,我才知道这笔置装费,连同挂档、净身、疗养、饮食、医药等费用,是要在我进宫后应领的“月份”里扣。我冷笑,难怪他对我这么尽心。我正准备死不承认,他却拿出一份“文书借契”放在我面前。原来早就签好了。妈的!高利贷。也就是说我要是进宫后混得不好,这笔债就可能还不清了。并且,为了报答净身师傅引进的情分,逢年过节还要给刀儿匠送礼。
      生气,也只能忍着。一会儿,慎刑司来人让我们去认旗,在慎刑司的档案上,我才知道乔子唯,无锡(今江苏无锡)人氏,孤儿,今年他居然已经12岁了,这还真是看不出来。认旗,就是把进宫的太监归入旗籍里,这是为了明确一下身份,将来好有人负责。我认了镶白旗。

      刀儿匠把一个包袱给我,那是乔子唯的身家财产。打开一看,只有两件衣服,虽然已经洗得发白,补了又补,但是那些细密的针脚,让人不禁想起了那首古诗《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慎刑司的档案里写乔子唯是个孤儿,看样子这些衣服应该是他的娘亲缝给他的,如此说来,他家必定发生了什么可怜的事。唉,不觉叹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突然间很没出息的想起了自个儿亲人,眼眶霎那间就红了。
      包袱里除此之外,是一串暗雅的佛珠。佛珠上有精细的刻花,闻了闻,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我不太喜欢这种浓郁的味道,草草看了一下就放好了。虽然不知道这对于乔子唯有什么意义,但现在它们都是名义上我的东西,暂且由我来好好保管。

      现在是秋季,要穿蓝灰色的衣服,像我这种无品级的新人,不能穿马褂,只能穿坎肩。靴子都是青色,不过总管首领着长筒靴,我们这些个新人只能穿角靴。
      有太监来教我们新人初步学习了演礼,即学习怎样跪、怎样磕头、怎样回话,我也不去计较那什么自由民主平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认认真真地跟着学,虽然我的动作记忆一向不好,但如是再三重复一些死动作还是绰绰有余的,唯一有些计较的就是下跪磕头,并不是说膝下有黄金,每年清明节、过年时分在家里也是要给先人祖宗跪着磕头的。我计较的是这跪着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还有磕头居然真的要和地板亲吻,这个弱身子有些吃不消。但是计较也是只敢在心里计较。掌嘴挨打是来真的。吃软帕硬啊!我鄙视我自己。

      终于,我要进宫了。
      那天,我们跟在总管内务府的老爷身后,从午门旁的小门进宫。我看着红漆宫门,心里居然有些兴奋,紫禁城,乾隆时的紫禁城,我居然有幸可以亲身体验,那一瞬间我整个的感觉就是激动,有些不敢相信,暂时郁闷的心情也被抛到脑后了。
      顺便说一下,现在我被赐名“小珠子”,这个名字是某某太监总管取的,某天无意中和他擦身了一下,本人就给人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据说是因为他看到我说“长得像咱家当年进宫时一样俊俏”(此乃原话),附注某某太监总管叫张珠。

      跟着走到养心殿,跪在院里,听候挑选。
      来挑选的居然是太后!
      我安分地低着头,却又很想抬头看看太后是什么样子的。大太监们奉承的话传到耳朵里,还真得恶心到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太后手里拿着牌子,按牌子上写的名字仔细地端详一阵,并点叫几个人的名字,被叫得小太监抬起头来回话。她叫得都是些名字取得富贵吉祥的。一会儿,老佛爷就离开了。被叫到名字的太监,就是被太后挑中的人,这些太监就要留在她或皇帝那儿。总之,这些被选中的人运气真好。
      剩下的小太监便分到别的地方。整个皇宫里要用太监的机构有四五十处,每处的人数都不少,但是每个机构都想多要些太监,人多了,每个人干的事就相对减少了。实在分不出去的小太监,便被分到外府,有的王府里也用太监。
      我的膝盖跪的发麻了,惴惴不安的等着我将要被分到哪个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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