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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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温菲尔德的第四天。
一日初始的阳光渗透入办公桌前的地面，在那片柔和氛围中，濑那以军服的姿态直立着。
“濑那，这样真的好吗？”
我还是忍不住叹气。
“是的。”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把你束缚在温菲尔德……”
濑那微笑着摇头，“这是我的本意，所以并不觉得是种束缚。”
“但是，之前不是一直坚持到处旅行，不肯回来吗？我以为你并不想待在温菲尔德……”
“那是因为……”这次换作濑那溜出了小小的吐息，“以前一直找不到的理由，现在确确实实就在眼前。”
“呃？”
“留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助力，这是我所希望的未来。”
“濑那……”从心底泛起感动，我伸手抚摸着他领口的金属佩带，“那么，今日开始即任。之后就拜托了，‘濑那中将’。”
“能为您效劳，光荣之至。”
濑那继任的是近卫连队长的位置——也就是紫苑曾经担当的职务。
自从紫苑晋升为国王辅佐官后，那个职位就一直空缺，必要的事务也暂交由副队长处理。长久来都没有想过再提拔人选任职的原因，大概还是找不到像紫苑那样有器度的人才吧。但是，对于濑那来说却是量身定做般的合适。
然而我一直没有考虑过他。
“比起当近卫兵……我还是觉得濑那的水彩画更有影响力，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在伊柳塞拉的那个夜晚，当濑那提议重归近卫队的时候，我曾经这么半开玩笑地感叹。结果……
“那么，两方兼顾就行了。作为近卫兵保护你的安全，和作为画师继续绘画，在我看来并没有任何冲突吧？”
“……但是，这样就没办法到世界各地旅行了哦？要怎么画……”
“那也无碍，正打算今后以温菲尔德的人民为素材呢。”
……投降。
那时，将表情沉在我颈间的濑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耳旁低述道：
“已经……没关系了。因为没有必要，再从你身边逃开了……”
明日便是国庆典……说到底，也只是为庆祝个人的特殊节日而扩大到举国同庆的规模罢了。
托了式典的福，最近的工作量急剧上升……濑那刚继任不久就投入到繁忙的公务中，老实说我到现在还存着些许愧疚。不过，截止今日也该暂告一段落了。
“陛下，濑那中将求见。关于之前近卫队新征采选的事宜。”
“啊啊，带进来。”
紫苑已经先行出去了，雷亚德还在整理着必要的公文，我突然留意到从半掩的房门外隐约传入的对话。
“已经找到真正的幸福了吧？祝贺你。”
“……谢谢，紫苑……辅佐官。”
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眼前的另一位副官在看到我如此的表情后，也露出了平稳的笑容。
随着雷亚德走出房间，取而代之的是濑那的身影出现在执务室内。向我递出近卫队入队候补名单的濑那静静等候在桌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抬头看向他：
“我想上次也提起过了，近卫队增员什么的，真的有这个必要？也就是说，关于保护我的问题吧？我觉得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呐……”
“并非如此。如您所知，不仅是山间部中有叛乱分子，黑翼方面也显露出不稳定的征兆。如果有一天袭击温菲尔德城也不是什么怪事。只增员12人还是太少了……我是这么想的。”濑那很认真地申述着。
“原来如此。以‘濑那中将’来看，想增加多少人？”
“可以的话，50人左右……”
“哼嗯……那，再增纳一部分呢？有意向者还有很多吧？”
“不，这次只想提交这12名。”
我忍不住笑出来，“就是说，濑那看得过眼的只有这12个人？”
对面无言地叹了口气。
“可以啊。这12人，采用了。”我唰啦唰啦在文件上签了字，“给。”
濑那接过名簿，行了礼后正准备离开时——
“濑那，忘了东西了。”
对着应声回头的男人招招手。等他返回桌边，突然一把拽住前襟扯到近在咫尺的地方。“陛……”将呼声强硬封入深吻中。对在明亮的执务室来说的确有些太过煽情的吻，濑那的气息轻易便急促起来。就着掴住衣领的姿势，我在他耳边轻嚅道：
“近卫连队长阁下，今晚有约吗？”
“……意愿担任国王陛下的警卫工作。”
喘息般的甜美回复，我邪邪地咧开笑。
“许可了。”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
两个人一同等待零点的月亮可以说是初体验。无言凝视着夜空，一手紧握住我的手的濑那突然自言自语起来。那是对着月亮倾诉呢，亦或是对着身边的我……坐在窗台上与他面对相反方向的自己无法好好从他的表情中阅读出来。
“……有一次，见到城墙上站着拥有白金发色的美丽的王子殿下，正在对欢呼沸腾的群众挥手致意。我也是那些群众的其中之一。那个时候，就暗暗下了决心……总有一天要成为近卫兵，守护那位大人……”
我默默地反握住他的手。
“你就是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而如今，儿时的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这么说着的濑那仰起头来看我，用比对着月亮还要虔诚的目光……
“即使这么注视着我，也还是无法相信吗？”我也驱过视线与他缠系在一起，同时轻抚上脸庞。指尖抵上的嘴角总算浮现了淡淡笑意。
“不过，有点意外呢，你居然会抱着那么古典的想法。噗……总觉得，好可爱。”
“用来形容年长的男性，可没人会用‘可爱’吧？”
我故意凑近他，“怎么了？闹别扭了？”
“没有！”濑那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申明意味。
“这不是闹别扭是什么……噗……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我难以自制的大笑，濑那无可奈何地耸下眉尾，“不用笑成这样吧……”
果然还是觉得可爱……不管如何……那样的濑那。我认真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很可爱哦，濑那。”
“克里斯特法大人……”
“这种独处时间不要喊‘大人’啦！”
面前的爱人绽放开笑容，婉然颔首：
“……克里斯……”
式典最高潮处，即数国王展翅凌空任民众瞻仰的一环了。王族男子的羽翼被视为精神象征，在温菲尔德国民眼中是近乎神圣的存在。
过去曾经被护在双亲间的幼小王太子，现在已经成长为和那时的双亲一样优秀的王族了。拥有洁白丰满的羽翼，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不只我如此想着，现在从地面仰视着我的濑那，紫苑，其他执务官，以及所有的国民，此时大概都是同样的感触吧。
濑那一直没有移开过视线。无论飞得多高，饱含着虔诚仰慕的热度始终追逐着我的轨迹。
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在这片澄澈广阔的空间，如果带着濑那一同感受风的抚触，阳光的洗礼，看着同样的景色……能否将自己现在的感受传达给他呢？
“濑那，一起再飞一次如何？”脚刚着地，我半强迫地抓住濑那的手腕。紫苑在一旁迟疑了一下，并未阻拦。
那么不等濑那有所反应，又一口气振翅冲往天空，“来吧！”
“克里斯特法大人！？您做什么……不要勉强自己！”濑那下意识攀紧我的肩，以同时被我牢牢扣住腰部的姿势和我密着在一起。大概是真的担心，声音里震荡着不稳的因子。
“没问题的。我也是男人，抱着你这样体格的人一起飞完全OK。”
“但是……被民众看到的话……”
“从下面望上来，除了翅膀什么都看不清的啦。”为了应证自己的话，又更往上爬了一段高度。陆地上的人影已经只剩下芝麻大小了，“没错吧？底下的人能看到的也不过如此。”
濑那终于放弃了一样，无言地更抓紧我，从身体传导过来的热量如此真实。
“从第一次飞上这片天空，我就这么觉得了。”
“呃？”
“对我来说，这才是‘自由’……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无忧无虑没有人管，但是那时候我不自由，总是被无形的东西压抑着……回到温菲尔德后时常忙得连觉都没得睡，然而，只要能像这样在这片天空中翱翔，我会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克里斯特法大人……”
“所以，我才总是想，如果濑那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的话，你所寻找的自由，应该就有办法得到了……而我，只要濑那需要的话，无论多少次，都会带着你一起飞上来。”
我真的打从心底如此决定。濑那已经为了我放弃继续旅行，作为补偿也好，原有的愿望也好，他想要寻找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想帮忙找到……然而。
濑那轻笑着，声音被风带走了，只留下嘴角的弧度。
我默然回过头去。
在那里等待着的双眸，不知何时已经和记忆中的颜色重叠了……没错，正如那幅水彩画里的少年一样，没有彷徨，不含杂质，宛如温菲尔德的天空一样澄澈而又慑人。
究竟是哪方的青映亮了哪方的蓝？
还是说由于相互辉映而更显出彩呢。
不过对我来说，无论哪一边，都是让我沉沦的存在……
“我已经……得到‘自由’了。”
“咦？”
“现在的我远比旅居世界的时候更自由。我所要寻找的‘自由’，应该就是指留在你身边吧。”
“……濑那……”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