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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琉璃殇(一) “如果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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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日,我不爱你了,你会怎样?”他含着笑,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那我就告诉父皇,让他砍了你”,她娇嗔的玩笑。
“颦儿,我这辈子宁死不会辜负你”,他轻吻她的额头,许下誓言。
她心满意足,心想: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如果有,那她宁死。
…………
我一心向道,只求成仙。
父亲说我疯了,已经二十三岁的我早已到了嫁人的年龄,我却整天沉浸在诸多修炼典籍里,对儿女情长,红尘世事概不过问。
法术的口诀不论真假,但凡我看过的,都能背下来,可是,我一介凡人,却怎么都使不出这些神通。
世人皆道:璋南侯府的大小姐痴了,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却到深山老林里修行,实在愚蠢之极。
但我,却始终不悔。
只要能成为仙人,就算穷极一生,也是值得的。
近日,我时常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那里时而琼楼玉宇,时而五彩霞光斑斓耀眼,我可以任意的通过意念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我以为这是仙境。
我快活的在这仙境里探索,却有一次见到了我的父亲,璋南侯武筌。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位相貌绝美的黄衣女子,他们依偎在夕阳的余光里,快乐的神色倒映在小石潭上。
我想向他询问,为什么抱着别的女子?
可当我用意念移动身体的时候,却直接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我惊讶的大喊一声,他却依旧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
溪水中竟也没有我的倒影,我怕极了。
惊恐慌乱间我睁开双眼,破旧的茅草屋一切如常,我沉沉的吐了口气,天已大亮。
我无奈的笑笑,终究只是南柯一梦,自己也始终还是凡夫俗子。
庄周梦蝶,梦蝶庄周。是我梦到了父亲,还是父亲梦到我了?
次日,我决定回家一趟。
吃过午饭,行了半日路程,回到璋南侯府时日已西落,府门前的看守见了我像是见了鬼一样,先是揉揉眼睛,然后对视一眼,争先跑着进府通报去了。
老管家将我领进府,我跟在他身后,他絮絮叨叨的说:“小姐你回来就好了,老爷最近身子骨不好,夜里老是做噩梦,白日里又很难醒过来。一连告了三个月的早朝,皇上遣了太医来看,也只是说疲乏过度,叫他多休息。药倒是开了好多,但就是不见好。我本想差人到山里给你送信,可想到你离开时说的话又不敢去打扰”。
“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岂会不理,他现在身子还是不好吗?”
“小姐您自个儿去看看吧,老爷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管家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
听完他的话我很是伤感,以往声如洪钟站在厅堂骂我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我年幼时体弱多病,父亲在院子里耍剑给我和弟弟看,英俊的他脸上棱角分明,一招一式间透着强劲的力道,桃花随着他的剑气纷飞了整个院子,他教训我们说:就算不能马革裹尸,也不能在榻上当药罐子。
那他现在算什么?
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昏暗的烛光似乎在暗示着父亲的病重。他真的瘦了好多,俨然一位干巴巴的老者躺在床上。
管家走到床边,低声喊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您快看啊!”
“谁?谁……回来了?”他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虚弱,说一句话都要喘好久的气。
我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尽量平静的道:“父亲,我回来看你了”。
他眯着眼睛看我,仿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眸子也不及往日的清明,他挣扎着身子要起来,沙哑的声音唤着我的小名‘秋儿’,我扶住他的肩膀道:“你身子不好,就躺下吧”。
“山里,日子清苦,看到你身子无恙,我,就放心了”,他红了眼眶,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与当初那个拿着马鞭打我的判若两人,他是病糊涂了吧!
下人拿了把红色木雕凳子给我,奉了茶,我直起身子对他道:“我先将行李放下,待会儿再来看你”。
说完,也不管他作何表情,出了屋。管家早已把我的行李安置妥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这副落魄的样子,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院中的桃花开得依旧,错落有致的桃枝在傍晚的余晖里显得更具风韵,春风夹杂着桃香,我却无暇驻足观赏。房间仍是我走时的模样,却一尘不染。
在踏上打坐,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思,梦中的那个女人在我脑海中却愈发的清晰起来,她是谁呢?
管家带着人进来,给我拿了全新的浅绿色锦被,我已离家七年,他竟还记得我喜欢绿色!
下人们退出去后,他欲言又止。终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皱着眉头道:“老爷病后,经常在梦里喊一个人。”
“谁?”我紧接着问。
“一个我从未听他提起的名字—颦儿”,管家犹疑着,“我怀疑,老爷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他这句话彻底惊了我,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不干净的东西?
记得九岁那年,一位衣衫褴褛的道士讨饭到府门前,望着匾牌上方摇了摇头道:杀孽太重,必会招祸。当初没有人在意他所说的话,只当是疯言疯语,给了他干粮就打发走了,可不出一月,弟弟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悲痛之余再派人去找那个道士,却再也找不到了。
如果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我倒想跟他对峙一番,是什么原因让他想要害的我们家家破人亡!
晚饭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厅堂,管家差人将人参汤给父亲拿过去,我望着那小小的一碗参汤,带了些怒气问:“父亲最近只靠着这个度日吗?”
“前些日子还能吃下一些清淡的,可近半月来,他什么也吃不下,也只能靠参汤吊着了”,管家说的很是凄凉。
我听了也是伤感,满桌子的素斋一点胃口也无,动了几筷就让他们撤下去了。晚膳过后我去陪着父亲说话,跟他讲一些山里的趣事来哄他开心,心里思量着要不要问他颦儿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春月是满的,乌黑的云层有些厚重,稀疏的星却看不到几颗,夜晚的风格外的凉,我帮他关了窗子便回房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有吵闹的声音,我猛然间睁开眼睛,被明亮的日光刺得生疼,我此时躺在汉白玉铺成的台阶上,顺着阶梯向上望去,牌匾上赫然三个大字——安乐宫。
周围皆是青砖铺地,黄色琉璃瓦的屋顶构成了尊贵的色彩,这是皇室的色彩,我怎么身在皇宫了?可仔细看又不像我所熟悉的皇宫,我从未听人说过安乐宫,那么眼前又是怎么回事?
“公主,再放的高一些。”轻快地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向声音的主人望去,是一群淡粉色的姑娘围着一位绿衣的女子在放风筝。风筝也是绿色的,它纵然被人牵扯着,也奋力的追寻片刻的自有,在空中飞舞着。
绿衣女子忙着松手里的线,一不留神,风筝已经断了线,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她拿着手中的断线,半急半怒的喊来侍卫,叫他们去找。她转过身来咬着嘴唇道:“这是阿策送我的,若是丢了该怎么好?”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娇俏的脸庞灵动非常,珠翠首饰衬的她愈发华贵。
看她着急的样子,那个送她风筝的人,应该很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