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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人与狗 村头住着一 ...

  •   村头住着一个老人,老人养了一只狗。
      老人在村里没有亲人,十五年前,村长在田地里捡到了还是个中年人的老人,那时候的他受了很重的伤,村长把他安置在自己家里,请了郎中抓了药,还宰了家里那只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
      伤好后中年人便留了下来,在村头盖了房子,村长给中年人分了几片荒地,又把村尾的刘寡妇介绍给他,中年人接受了荒地,却拒绝娶妻,他说自己也许有一天会离开村子,娶妻的话会对她不起。

      时光就这么过去,中年人变成了老人,老人没有离开村子,却依旧是孑然一身,村民们偶尔会把自己家多做的食物送到老人家,或者把老人穿脏的衣服拿来洗,老人就呵呵地笑着,给各家各户的孩子们手里塞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这天吃过饭后,村长带着孙子到老人家聊天,老人刚好煮了些汤,有几个大骨头啃不动,于是给了村长的孙子。村长家孙子接过骨头,一点一点啃干净,然后打个唿哨,一只母狗就带着几只小狗崽子溜溜达达进了院子。
      狗崽子们都怕生,一见外人就跑到母狗肚子下面躲着,只有一只黄色的狗崽子一跌一撞地走到老人鞋边,歪着脑袋闻了闻,开始一上一下地蹭老人的裤腿。
      村长就问老人要不要只狗,老人笑笑,指了指蹭他裤脚蹭得欢实的黄狗:“就这只吧。”
      黄狗在吃了老人家一顿骨头后彻底成了老人的狗,老人没给狗起名字,就“黄狗”、“黄狗”地叫着,倒也一点点把它给叫大了,长大的黄狗有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皮毛也油光水滑,见过的人都说,这是十里八乡养得最好的一条狗。可老人不在乎,老人只觉得每天摸摸黄狗的头,看着它整天跟进跟出,然后整间屋子里也似乎多了些生气似的。

      一天晚上有个盗贼进了村子,趁黑摸进老人的房子想抢点钱,第二天却被五花大绑在老人家的院子里。老人喊村民报了官,官府的人来了,说这是流窜多时的一个强盗,手上已经有了二十几条人命。
      村民们这才知道,老人是个高手。
      于是大家看老人的眼神有些变了,不只是亲切,还多了些别的什么。来老人家玩的孩子也少了,只有黄狗没变,依旧从早到晚在老人脚边打转,跳起来接老人扔给他的吃食。

      几个月后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村尾虎子的爹到城里做工,回来路上遇到一伙流寇,一起去的有十来个人,回来的却只有两三个。虎子娘乍闻噩耗,痰迷上涌,竟然生生厥了过去。
      虎子是个有志气的,办理完他爹的事,就找老人说要学功夫,老人没同意,虎子便在老人的门前跪了一夜。
      当时已经是深秋,第二天老人打开房门,门口的虎子已经晕了过去,头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老人看了虎子很久,终于把他拖进了屋子。冻僵了的人是不能用热水暖的,老人就把黄狗叫过来,黄狗呜呜地叫着,用身体卷着虎子。
      后来老人收下了虎子,又一招一招地教他最基本的招式。虎子的武功越练越好,看着远方的眼睛也越来越亮,终于,虎子向老人提出了离开,“我要到这世间走走,闯出一番事业!”说这话的虎子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仿佛那对黑色的眼珠子里蕴着漫天星辰似的。
      老人嘴唇嗡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虎子却毫不留恋地走了,用不了多少时间,村里的小道上就没有了虎子的身影,黄狗摇着尾巴叫起来,引起村子里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虎子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三年后,有村民的亲戚从外面来,说虎子卷进了正邪两道的争斗里,死了。
      老人不说话,只是喝了一口茶,黄狗高翘着的尾巴耷拉了下来,小跑着到老人的座位前,伸出了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老人的手。

      老人去参加了虎子的葬礼,虎子的遗体被魔教扔进了山谷,找是找不到了,只能立个衣冠冢,虎子的弟弟想用虎子最喜欢的那件练功服来代替虎子,虎子娘却一把把练功服抢过来撕成了碎片。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块瞎了,却依旧睁大眼睛恨恨地看着老人,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回来的时候老人看见自己家的院子里围了一堆人,走近了才发现是虎子家的亲戚们。黄狗挡在他的屋前,四条腿紧绷着,龇着牙花子咆哮,前面站着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一下一下地捅。
      男人见到老人,动作便停了下来,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着,大意是老人害死了虎子,要拿老人家的东西抵债。
      老人低了头,把黄狗扯过来,只是抓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黄狗不情不愿地呜呜叫着跑到一边,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得人发瘆。
      男人们一拥而入,拿走了房间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虎子家也热闹得紧,平日里从不见面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明面里吵吵着要给虎子讨回公道,回头却把灶台上放着的碗揣进了怀里。
      吵着吵着,虎子娘就不见了,过了几天,一架牛车带回了她的尸体,人们说,她失足掉下河里,死了。
      老人更沉默了,有的时候,老人会抬条凳子坐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远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正一步一步走过来似的。

      后来的一个冬夜,村子里唯一的郎中正在火炉边烤火,突然听见门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挠门。郎中开了门,就见黄狗窜了进来,叼住郎中的裤脚就往外拖。
      ——老人病了。
      郎中给老人开了药,老人家里没有人照顾,郎中就把药煎好,然后一日三次地把药壶挂在黄狗的脖子上。
      然而老人的病情依旧一日差过一日。这天晚上,老人躺在床上,黄狗在他身边呜呜地叫着,老人摸着黄狗的头,好像要交代什么,又好像没什么可交代的,摸着摸着,老人眼睛里的光彩就淡了。
      那天,黄狗号了一个晚上。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的,可几个月后,村口却停了几辆华贵的马车,车上下来一位公子,向人们打听老人的去向。他说老人是他家老爷的亲信,当年被人冤枉与外人勾结,老爷拿着刀亲自追杀了他几百里。后来冤枉他的人无意间说出了真相,老爷追悔莫及,余生里一直在寻找老人,却一直寻而不得,直到后来有人看到虎子的招式,竟跟老人使的一模一样,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村民们带他去了老人的墓,在那里他们遇见了黄狗,黄狗看着公子在老人的目前拜了几拜,然后跑过去摇了摇尾巴。
      后来,马车把老人的骨灰带走了,一起带走的,还有那条黄狗。黄狗走的时候围着老人的房子跑了好几圈,又闻了闻那张老人经常坐的椅子,最后回过头,追着马车跑了。
      从此,村子里的人再也没有见过黄狗,村民们把老人开的荒地分了,房子却没人去住,又过了几年,村里下了一场大雪,老人的房子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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