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纹莲花楼之疏狂一卷》九叶叶

13、『十三』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后，赫连生突然觉得庄内的气氛有些许不对劲，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有种这地方很奇怪的感觉。

　　方多病这个驸马在那个自称叫李莲蓬来到庄内的第二天，便天天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吵，这世上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当今驸马吵架却又不怕被拉去砍头的，倒也少见了。

　　花如雪和卜承海则着手调查当年郭容缚和甘之若当年的关系，每天忙得很，查到最后发现甘之若失踪时，先皇把原先要赏给郭容缚的一个爵号转而赐给了甘之若。随后两人又查出郭容缚是当朝郭太福之子，本有望得先皇垂青，岂料凭空冒出一个甘之若。

　　而霍平川则动用四顾门的力量，调查当初援助郭容缚截杀甘之若的人手，其中牵扯进的人不多，沈清夜、成风烟就在牵扯人中，不过霍平川还没查到他们头上。

　　赫连生听着近卫禀告的事，忍不住皱眉，“如果不小心查到我头上呢？”

　　近卫道：“主子放心，属下已经让人妥善安排，不会留一丝一毫的证据。”

　　赫连生心烦意乱地点头，“那个易容之人是谁，查清了吗？”

　　“那人藏得太深，属下未能查到！”近卫一撩下摆跪下，“还望主子恕罪。”

　　赫连生摆摆手，“起来吧。”

　　气氛凝滞片刻。

　　赫连生想起什么说：“对了，庄子后院有件东西，你去挖来，莫要让人看见。”

　　近卫眼中闪了闪，应了声是便要退下，赫连生却又喊住了他，“等等，还是直接毁了好……不，我跟你一起去。”近卫顺口问了一声：“主子，不知是什么东西，这般令你看重？”

　　赫连生应道：“当年的痕迹能派人消掉，有些铁证却消不掉的，现在其他人都死了，这东西毁了正好。”

　　近卫恭恭敬敬不再言语，两人往后院走去。

　　聚义山庄很大，曲廊甚多，两人走到后院时，已过去近盏茶时间。

　　后院植有草木，种有各色花种，到了入秋时节，草木逐渐枯黄，花簇凋零，倒是一片萧萧之景色。他们刚到后院，便瞧见一名三十出头，灰衣破而皆补的落魄书生拿着一把小土铲正在挖土。

　　“李莲蓬！你做什么？”赫连生大惊，奔了上去，一掌打下带起凌冽掌风，这一掌落，只怕李莲花不死也得重伤。

　　便在这时，方多病突然出现，用剑挡住赫连生的招式。李莲花吓了一跳，躲在方多病背后，忽然又觉得不妥，抱头跑出十七八步远，连连喊道：“误会、误会，我只是在挖土种花。”

　　赫连生惊疑不定，运气收掌。方多病张口就骂，“死莲花，挖土也能挖出事情来，要不是本公子刚好路过，谁来救你！”

　　李莲花站在远处，干笑一声。

　　赫连生看了下土里，突然杀气腾腾，“东西呢？”

　　李莲花茫然，“什么东西？”

　　赫连生深呼吸口气，“埋在土里的东西。”

　　李莲花啊的一声：“那个……我以为那个东西是庄内下人藏的，便随手给了卜大人。”他正了正神色，“卜大人一向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

　　赫连生脸色阴沉，一剑劈了李莲花的心思都有。那盒子里的东西都是当年四人为了制约彼此，立下的字据和相关证物等等。这东西分为四份，他手中这份最大，本想着其他三人都死了，他把这份烧了，四份证据凑不起来，便相安无事。

　　方多病见赫连生的脸色，心中乐得很，表面仍然瞪着李莲花，并且哼了一声。

　　李莲花唯唯诺诺，满脸茫然。

　　赫连生脸色发黑，转头要去找卜承海，想趁他还没打开看时去把东西夺回来，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方多病和李莲花齐齐掉头就跑，无数弓箭手从墙外跳了进来。

　　弓箭手后方，花如雪负手在后，卜承海嘿嘿一笑，“赫连生，那四个盒子已让人快马加鞭呈给皇上过目，皇上龙颜大怒。你是江湖中人，不过‘佛彼白石’愿意将你交给皇上处置。”

　　赫连生大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在他身后的近卫突然暴起攻击，将他打个措手不及。赫连生惊骇莫名，这个近卫在他身边至少五六年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人武功竟如此高强……不！这人或许是假冒的。

　　他在这人手下过不了十几招便败了，这人却不杀他，反而是将人交到花如雪手上。

　　李莲花和方多病躲在远远看着，方多病道：“这人弃暗投明，实在懂得看清形势。”李莲花咳嗽一声，后院内没用到的弓箭手被撤去，花如雪和卜承海亲自押赫连生上京，一时间这里只剩下那近卫、李莲花、方多病和从草丛内走出来的霍平川、覃乐五人。

　　五人面面相觑，近卫转身要走，霍平川拔剑拦路，李莲花干笑一声说：“甘少侠……”

　　近卫突然哈哈大笑，“李莲蓬，你怎么知道你大爷是少侠不是大侠？”他叫李莲花为李莲蓬时，方多病和霍平川都浮现古怪的脸色，李莲花却正色道：“虽然甘少侠身怀四十几年的功力，但若是甘大侠，历经二十几年沧桑变化，语气气质等都不可能不发生变化。”

　　“你大爷叫甘之素。”甘之素突然拍拍袖子，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剑眉入鬓的脸。他对霍平川说，“等我办完件事，跟你回百川院，沈清夜、成风烟和郭容缚是我杀的，这三条人命你大爷担得起。”

　　霍平川收剑回鞘。

　　这是个绝顶的高手，也是个值得尊敬的英雄。

　　直率、豪迈、潇洒，属于江湖人的真性情。

　　他为复仇而来，并未被迷失本性，目中坦荡没有戾气。

　　他杀沈清夜三人泄愤，最后留了赫连生，是要替他当年枉死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

　　此等豪杰，在江湖中已是少之又少了。

　　李莲花不由得肃然起敬。几人目送甘之素大笑离去，衣袂猎猎，恣意潇洒，霍平川猛然想到门主少时应也是这般洒脱的吧。

　　甘之素已走出七八丈远了，覃乐突地一声大喝：“呔！兀那小儿，给你伯伯站住！”

　　他回过头来，覃乐冲上前问：“你爹呢？”

　　甘之素眼中一亮，大笑三声：“走，你大爷带你去找我爹！”他转过头，“你们想跟来就一起来吧！”

　　聚义山庄有条密道，密道里有间密室，室内什么东西都有，一应俱全。这条密道“梅书八客”所有人都知道，但唯有密室只有甘之若知道。

　　甘之素带覃乐进密室时，几人便看见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颤巍巍坐在桌边倒茶，明明不过四五十岁，这人却好像已经是个耄耋老翁。

　　覃乐见到甘之若，热泪盈眶，悲愤不已。甘之若和他同岁，却变成这副模样，谁知这些年来到底受了多少苦？

　　甘之素走过去，泡了壶茶，递给老人，“爹，喝茶。”随后他看了跟来的几人一眼，咧咧嘴道：“随便坐。”

　　老人微笑，“是覃大哥？”覃乐一迭声应着，“是我是我……”

　　霍平川转头就走，李莲花拉了拉方多病的袖子，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三人在密室外面面相觑，都知道甘之素带覃乐来做什么了，怕是要临别托爹。

　　霍平川沉声道：“我会替他向二院主求情。”

　　方多病连连点头，觉得此话甚合他的心意，突然一转头，发现李莲花盯着地上发呆。他凑上去一看，这密道满是黄土，自然有蚂蚁爬来爬去，不由得想：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莲花。”方多病看着那些蚂蚁从地面爬到他鞋子上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李莲花啊了一声：“甘大侠少时英姿勃发，变成这样必是中了毒……”

　　哈？方多病一怔。甘之素和覃乐已经从密室出来，出来之后，甘之素和霍平川并肩离去，覃乐惆怅地看着李莲花，随后说：“甘侄儿在柯厝村附近买了一座宅院，我会在那照顾八弟，届时你若在江湖上有了麻烦，尽可来找我。”

　　李莲花叹了口气，“我可以和甘大侠单独谈谈吗？”

　　覃乐和方多病都是一怔，覃乐道：“可以。”

　　李莲花点头称谢，进了密室。

　　方多病奇道：“死莲花和甘之若认识？”

　　覃乐怔了一下。

　　方多病突然狞笑问：“死莲花的母鸡小花呢？”

　　覃乐随口答道：“寄托在一处农家手中。”

　　密室内。

　　甘之若对李莲花的到来并未感到意外，见他坐下，甘之若脸上露出笑意，“李相夷的故事，这些年我也听说了些。”

　　李莲花微笑。

　　甘之若说：“真正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多。”

　　李莲花道：“甘大侠内伤不多，但毒素沉淀，若能拔去体内之毒……”

　　甘之若一怔，“你要替我拔毒？”

　　李莲花正色道：“虽我体内只剩一成内力，但拔去毒素应也可为。”

　　甘之若哈哈大笑，笑完感慨道：“你有心了。”他盘膝而坐，李莲花上前按住他天灵盖，将体内仅剩的一成“扬州慢”内力尽数渡入他的体内，一丝一丝拔出顽固的陈年旧毒。

　　甘之若当年不过中毒太深，虽死里逃生，但毒素却很难清去，才无法动用内力，以致久毒积病，病后身子孱弱，枯瘦如柴。此刻李莲花将毒素化去，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内力顷刻间将李莲花那微不足道的内力真元化为一体，在体内受损的经脉上缓慢流动修复。

　　甘之若大吃一惊，李莲花却收掌立在他身侧，微微一笑。

　　随着内力一散，武功全失，他与李相夷之间的关系才算彻底断绝。

　　从此，他只是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