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酒局 你怎么还不 ...
-
谢钦和在到达桃城的第四天接到了宋词的电话,宋词在电话里带点质问的口气问他去了哪里?谢钦和不知道他又是从哪里知道自己不在梨城,难不成他前脚走他后脚就回家去睡了?他告诉他自己在桃城进行交流学习,宋词问学习多久,他说一个月,宋词问期间能回来吗。
谢钦和有点不耐烦:“为什么要回去,回去干嘛啊?我又没有孩子老婆需要照顾。”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问他:“你们医院怎么就选了你,你那睡眠质量换个地方能睡好觉吗?”
宋词一针见血地戳中了要害。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在一个陌生的医院和一群陌生的人相处一个月这件事情在谢钦和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事,但是连续两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这件事情让谢钦连身心俱疲,程澄的录音他听了又听到后来简直能背下来。
他的声音慢慢软下来,宋词都能透过话筒听见那里面的失落:“那又怎么样,来都来了,又不能回去。”
宋词说:“怎么不能?”
谢钦和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他还记得上一回宋词说要去旅行,自己并没有明确答应,他就替他跟医院请了假。
他后来去问过徐主任,徐主任说是有那么一回事,许院长也同意了。他当时很不好意思去问,不是我本人请假,请假的那个人又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怎么是准得假。倒是徐主任看出了他的疑虑,主动跟他说:宋词这个人不错,作为朋友,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还想着带你出去散散心。
谢钦和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跟许院长请得假?徐主任皱了皱眉:这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个宋词背景不简单,他舅舅似乎很厉害,好像跟许院长认识,你们是朋友,你也不知道?
谢钦和当然不知道,宋词从来不说,他从来不问,他不知道他出身自怎样的家庭,是否还有兄弟姐妹。一度他看着他身上那种凛冽霸道的气势,怀疑他是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情无义。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宋词当然不是无情无义,他对自己就很好,是与众不同的那种好,所以他下意识里才会躲着他。
谢钦和天性里缺乏安全感,对于一个来历不明,却主动亲近自己的男人自然要躲着点,至少要放慢两人靠近的速度,直到后来因为睡眠的问题,他对他的抗拒慢慢地少了许多,甚至住到了一起,但是他依然不了解他的情况,他知道他刀使得好、车开得好、吃饭很快、已经学会做糕点这样的小事琐事,却仍然不知道他的父母家人在哪里,他的过去未来在哪里。
谢钦和皱了眉:“我不管你跟许院长有什么交情,但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于我,你不能勉强我做任何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你他妈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吗?”这一句质问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怒气,宋词从未这样跟自己说过话,谢钦和的呼吸瞬间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沉默。宋词握着手机抬头去看窗外一轮满月,他的口气慢慢温和起来,带了惯常的笑意:“好。晚点我给你讲个催眠小故事,免得你又失眠,免得我心疼。”
刚刚那一句质问,宋词仿佛不曾说过,谢钦和仿佛不曾听见过。
那一天晚上谢钦和在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半夜12点,手机连个短信都没有,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赶快入睡。
第二天闹钟响,他睁开眼下意识地去看手机,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昨天自己有没有睡着,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他尽量把失眠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
上午到了医院,开会、查房、座谈交流,行程看似满满当当,但实际上松松散散,他不是医院的正式医生,大家把他当半个客人。
白天里他接了谢妈妈的一通电话:“我明天可能要去你那里,有个企业家年会在桃城开,到了联系你。”
谢妈妈问了钦和住的地方,又问他有没有要带的,谢钦和本来想说给我带我的那只枕头,但怕谢妈妈多想就什么也没说。
晚上负责接待的科室主任请他们吃饭。吃饭免不了喝酒,钦和平日里几乎是不喝酒的,单位里聚餐,许院长劝都没有用,不管你谁来劝,不管你什么理由,谢钦和酒杯里永远满满的一杯白开水,说出来的话口气很平和,态度很明确:我不喝酒,我以水代酒敬您这一杯,不管是酒还是水,我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谢钦和酒量差的要死这一点肯定不是遗传。
谢爸爸这样的生意人谈买卖大半都是在酒桌上,酒量不行生意是做不大的,谢妈妈平日里喜欢喝点养生的红酒,但喝起白酒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这样的父母,谢钦连的酒量自不必说,家里只有钦和一个是异类。
那一年,刚上大一的谢钦连笑他:哥你这是男人吗?连酒都喝不了,来来来,我陪你喝两杯,让你以后出去应酬能撑得住场面。
两人喝的是白酒,65度的白酒谢钦连骗他哥说只有35度,钦和勉强喝了几口,大概也就是三两,然后家里出事了。谢钦和先是摔了两只酒杯,不过瘾,还想接着摔酒瓶谢钦连拦住了。被拦住了,谢钦和自然很不开心,于是他哭了。
那一天谢妈妈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儿子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哭,呜呜的哭,跟个六岁的小男孩一样,自己的小儿子拿着条毛巾站在一边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谢妈妈多少年没看见大儿子哭了,这模样让她想起他小时候因为没有才艺不能表演节目而伤心的模样。
谢妈妈一边劝一边问,一边问一边指责小儿子:“你哥不能喝酒你还偏要给他喝,现在好了,人被你弄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谢钦连特别无辜:“我是为了帮他练酒量啊,我哪儿知道他喝醉了之后要闹事,不让闹就哭。”
这时候谢钦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跟谢妈妈抱怨:“我讨厌谢钦连,我不想跟他住在一起了,我要搬家。”
谢妈妈对着大儿子哭笑不得,他安抚性的拍拍大儿子的头,对小儿子说:“行了,你帮我把他抬回卧室去,今晚你看着他。”
谢钦和躺在床上的时候眼角还在淌泪,谢钦连有些心疼又有些恼羞成怒,他伸出手指给他狠狠地抹掉:“你说你这是什么破毛病,有这毛病你怎么不早说,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有的,啊?”
谢钦和闭着眼躺在床上,似乎是忘了之前的怨恨,对弟弟这番指责全盘接受:“我也不想的,其实哭也很累的,我以为我已经好了呢。”
从此以后,谢钦连再也没敢给他哥灌过酒。谢钦和就是一口白酒、半杯红酒、两杯啤酒的量,量内一切好说,量多了就要出事。
本地医院的医生们很热情,有人劝酒:“谢医生你看刘医生都连干三杯了,你一口也没喝,不是没把我们当朋友吧?来,满上满上。”
有人给谢钦和拿了新杯子,满了酒,马上有人站起来:“小张你怎么说话呢,谢医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又转向谢钦和,“谢医生,你别理他,他喝多了,你不喝酒我们不勉强,饮料也是一样的,哎,谢医生上午开会怎么说的那个问题回头有机会我还得好好跟你请教请教,来,我先干了这杯。”
一起来的刘医生知道谢钦和平日里不喝酒,本来还想着帮忙拦一拦,但是谢钦和已经端起了酒杯。
喝酒这种东西只要一起头就止也止不住了,全桌十个人每个人都要敬你,你不可能喝了这个的不喝那个的,大概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谢钦和觉得心跳加速,胃里难受,他挣扎着去了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刘医生这边对身边的人说:“我们谢医生喝不了酒的,今天真是舍命陪君子了。”身边一个人喝多了,听了这话大笑:“那我们算什么,我们这是舍命陪美人咯?”
从卫生间回来的谢钦和正好听到这两句话,他轻轻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刘医生眼尖,眼角扫到门口:“哎,钦和你怎么走了?”周围的人转头去看:“眼花了吧,哪儿有人?让谢医生再吐一会,吐完接着喝。”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谢钦和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点,他裹紧了风衣到路边伸手拦车,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走,马上回家,不然局面会很尴尬,他无法想象自己在酒桌上胡搅蛮缠、痛哭流涕的模样,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不知道自己是喝了五杯还是六杯,总之已经远远过量了。
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却没有空车,冷风中站得久了,谢钦和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来给谢钦连打电话,连打三遍,均是无人应答。
谢钦和捧着千斤重的脑袋,在寒风里凄凄惨惨地哭,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他翻出谢妈妈的手机号,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放弃,他向来是好孩子,若是妈妈知道自己半夜坐在酒店门口吹冷风那是要担心的,最后打给了宋词,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冲着那边抱怨:“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