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狱）旧物整理》画一尺经年

2、围巾篇

　　狱寺将笔记放回抽屉，却有温柔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狱寺有些失神，看向笔记本下面的那条被叠的平整的蓝黑格子围巾。
　　总是抓着炸弹的纤长的手指此时抚过柔软的围巾，美好的竟让狱寺觉得有些不真实。
　　狱寺看向窗外，浅灰色的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
　　在那个他以为就像这个抽屉一样再也不会触碰的内心角落的记忆也如雪一般猝不及防纷至沓来。
　　只不过那年冬天的，这条围巾的主人，早已不在自己身边了。

　　【围巾】
　　狱寺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他一直认为，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图书馆呆上一整个下午看几本数理书或者设计G文字。尤其是在图书馆还有空调的情况下。
　　狱寺一向喜欢坐在图书馆一楼角落的位置，因为一般没有人会打扰到自己。
　　当然有的时候也会有意外。
　　比如今天。
　　就在狱寺专注于一本日本物理学家关于相对论研究的合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清脆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狱寺抬头，果然看见了某个棒球笨蛋整个人趴在窗户上，看着自己。因为天气的关系，山本呼出的热气喷在窗户上，笑意也显得朦朦胧胧。
　　其实在敲窗之前，山本已经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山本很喜欢看狱寺看书时候的样子。银灰色的头发用橡皮筋随意的扎了起来，眼镜后面的眉眼似乎比平时看上去柔和许多。不论是托腮沉思的时候，还是纤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本上演算，带着皮手链的手腕微微晃动的时候，都说不出的好看。
　　想要敲窗的手举起了却又放下，又再举起，竟是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狱寺在心里暗骂棒球笨蛋就是棒球笨蛋，但毕竟是在图书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了。
　　窗外的山本看着狱寺暴躁的表情笑的越发灿烂了。他用力在窗户上吹了口气，然后伸出了手。
　　接着狱寺就看到氤氲着水汽的玻璃上有谁一笔一划认真的写下了什么话。
　　等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早就没有了山本的身影。
　　狱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却只看见细碎的雪花纷扬飘飞，像极了日本三月的白樱，只是少了淡淡的香气。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虽说被笨蛋踩上了纷乱的脚印。
　　下雪了。
　　刚刚看书看得太入神了，竟连下雪了都没有觉察到。
　　明明要我等他，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狱寺切了一声。
　　狱寺转身，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裹挟着寒风来到自己面前。
　　“棒球部的训练结束之后回教室没有看到狱寺，我就问了纲，知道狱寺你来了图书馆。”不是通过玻璃上的文字，终于可以清楚的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清楚的看到他的笑容。
　　我管你呢。
　　“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棒球笨蛋。”
　　是哪个混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吗，怎么感觉脸烫的厉害。
　　狱寺忿忿的想。
　　“狱寺你还没有吃饭吧。”
　　“……没有。”
　　“这个给你。”
　　纸袋被塞到了手里，不烫手，却也不冷。恰到好处的温度。
　　像是某个笨蛋的笑。
　　是鲷鱼烧。闻着香气狱寺才真正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喂，棒球笨蛋你在干什么啊！”
　　山本冲狱寺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狱寺才发现坐在周围自习的同学都向这边看了过来，不禁有些尴尬。
　　恼怒的瞪向始作俑者，对方却是一脸无害，压低了声音理所当然的回答。“帮狱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啊。”
　　老天，你派这个笨蛋到我身边来完全是为了磨练我的脾气的是吧。
　　但是想到现在还是在图书馆，狱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心想等一会儿出了图书馆就要你好看。
　　因此当天在图书馆一楼自习的同学们就非常幸运的目睹了传奇的学校棒球部主力山本武帮那个同样很传奇的混血少年狱寺隼人收拾书包，而狱寺则在一旁像个大爷一样一边吃着鲷鱼烧一边看着山本收拾自己的东西的奇景。
　　“怎么样，好吃吗？”东西收拾好了，山本笑着问狱寺。
　　“嗯……还不错。”红豆沙的味道很正。因为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吐字也有些模糊不清。
　　山本闻言哈哈一笑，“我之前去那家店吃过，觉得很好吃，还担心狱寺你不喜欢呢。”
　　狱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肯定棒球笨蛋的话，这才让这家伙有些得意忘形了起来。
　　“哼，我的意思是不难吃。”
　　嘛，不口是心非也就不是狱寺了。
　　山本这么想着，嘴角又不禁弯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狱寺瞪了山本一眼。
　　“好了，回去吧。”

　　“狱寺你冷不冷？”
　　山本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狱寺。对方只是穿了一件很薄的外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御寒的作用。
　　“不冷，啰嗦的像个老妈子一样。”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狱寺被山本看的有些心虚。
　　“嘛，狱寺你就不要逞强啦……”
　　狱寺刚想破口大骂混蛋谁在逞强的时候却被某种温暖的感觉包围了起来。
　　狱寺抬头，正对上山本茶晶色的眼睛。
　　山本靠的很近，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和耳际。
　　狱寺觉得心脏蓦然停了一拍，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只是看着山本有些笨拙的将他的那条蓝黑格子围巾一圈一圈的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有几片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
　　是呢的吧。这条围巾。
　　除了小时候在意大利的时候天实在冷得厉害才戴过一两次围巾之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戴过围巾了。
　　思绪莫名其妙的就飘远了。
　　“嗯，围好了。”
　　啧，不过是围个围巾，至于高兴成这样吗。不过，真的比刚才暖和了不少。
　　连耳根也有些烫了。
　　狱寺用力把原本被山本围得服帖的围巾拉松了些，变成了极不规则的狱寺风格的围法。
　　山本依旧笑着看着狱寺，也没有阻止他。
　　“呐，狱寺你手冷吗？”
　　不等狱寺反应过来，左手就突然被牵住。
　　“狱寺你的手好冷啊。”不知道是不是夸张，狱寺看到山本激灵了一下。
　　“嫌冷就放开。”狱寺感觉自己气压有点低。
　　“哈哈哈，正好我手有点嫌热。”狱寺感觉自己已经濒临暴走边缘。
　　狱寺几次用力想要挣脱，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这棒球笨蛋的蛮力还是真是不小。
　　看着山本一脸笑意，总觉得他笑的很像电视剧里那个奸计得逞的反派角色。
　　虽然说事实完全不是。
　　山本的手要比自己的大一些，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因为棒球的缘故，有点硬却不咯手。更重要的是，掌心的温度，很温暖。
　　让人觉得舒服又安心的温暖。
　　山本松手的时候，指间的温暖瞬间逃逸开去，狱寺还有些反应不太过来。
　　这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狱寺在心里好好反省了十多遍。
　　这大概就是他和山本这个棒球笨蛋的第一次牵手。
　　“狱寺，这条围巾就送你你了，天这么冷，要记得每天都戴哟。”
　　“凭什么啊，老子要拿去扔掉。”狱寺有些愠怒。
　　“不要啊……”
　　至于后来，那条围巾还是没有被狱寺扔掉，想起来的时候就围，想不起来也就算了，但是在牵手这件事情上，棒球笨蛋倒是越发的得寸进尺了起来。

　　狱寺推开窗，看向窗外意大利浅灰色的天空一点一点的泛白，雪却是越来越大。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条围巾好好的围在了脖子里。
　　好像脸颊和耳际还有那个棒球笨蛋的呼吸。
　　好像指间和掌心还有那个棒球笨蛋的温度。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好像。

　　彭格列第十代沢田纲吉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岚之守护者静静的倚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一身黑/手/党的西装，脖子里却围了一条国中时候的围巾。这种奇妙的搭配却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蓝黑颜色的。
　　似是故人。
　　狱寺没有回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纲进来。对于一个黑/手/党来说，警觉性这么低可不是什么好事。纲苦笑。
　　不过也怪不得狱寺君。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过得是否还好，在那个落樱纷飞阳光灿烂，没有黑/手/党和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战斗的国度里，是否实现了昔日的梦想，又是否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纲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