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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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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小林子来了。”桃子进书房禀报。
青颜搁下手中素甜白瓷茶碗,“进来吧。”重新握起毛笔,苦大仇深地描字,她的字虽不在狗爬的定义范围,却也不堪入目。若是皇上大人想走文艺路线,纵然她凌青颜演戏水平直逼奥斯卡影帝,挥毫之间一手烂字,那就太假了;再想想精心抄写佛经讨太后娘娘欢心,原本厚厚一沓,足见诚心,紧接着翻开一看,瞬间画风突变,某凌可以想象,太后娘娘笑眯眯慈柔的表情如何风化龟裂。
待过了一盏茶,小林子跪在下首,寂静无声,渐渐地心如擂鼓,鼓声骤密,呼吸短促,额冒薄汗。
桃子复又续了茶,亦不说笑,只静静侍立一旁。练完一张恨不得毁尸灭迹的字,青颜吐了口气,随意一声:“起吧,抬起头来。”
青颜将毛笔归入笔架,擦了手,双手交叠平放在书桌上,十指嫩白修长,与暗红雕花书桌形成鲜明对比。桃子自捧了甜白瓷葵瓣笔洗出去淘洗。
青颜盯着小林子的脸来来去去地打量,似唱似念:“倒梯形的脸型,肤质牙白,五官清秀,双眼灵动,你在小太监里,长得不赖嘛。”
小林子听了半响摸不着头脑,只得干笑两声道:“小主过奖。”
青颜一边心中暗念东北三省,一边问:“你是哪的人啊?”
果不其然,“奴才是吉林省人。”
“家是县城里的还是村子里的?”青颜貌似饶有兴致。
小林子嘿嘿一笑:“奴才家祖上五六代均在地里刨食,像啥玉米啦,土豆啦,奴才都会侍弄。”
“会侍弄草莓吗?”
“哟,那可是精贵东西,奴才只看过邻庄的弄过,自己没做过,小主想吃草莓?”语调越见活泼。
青颜但笑不语,话头一转:“那你种过核桃没?”
小林子听青颜一味在种东西上打转,便慢慢放下心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奴才村里的核桃俱是山上长的,野生野长,就是壳硬了些,要用石头敲开,费些子劲儿。”
“看来你很爱吃啊?”青颜打趣道。
小林子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奴才家穷,填不饱肚子,更吃不起糖,就……就有啥吃啥……”
青颜哈哈一笑,气氛一时轻松融洽,问道:“可我听说有些核桃树不结核桃,要是我们这院子里种了那不结果的不就白忙活了?”
小林子心下更松了,果然是小主嘴馋了:“那种不结果的叫楸木,挺让人着恼的,奴才村里都用它做些小家什,什么小板凳呀,小炕桌呀,倒是县城里的富户会来买,做出来的大件可好看了。”
青颜呡了口茶,笑道:“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说楸木在外观上雍容大气,纹理天然,颇有野趣,摸上去质感还蛮好,没想到就是不结果的核桃树啊。”青颜装着恍然大悟状,“重要的是轻。”貌似无意地补上一句,刚想继续,就听小林子笑嘻嘻地接口道:“奴才没读过书,心里虽然明白,却说不了小主那么好听的话。”呈上一个讨好的笑,拍了青颜一记小小的马屁,“不过轻倒是真的,给娃娃做些小玩意,就极好不过了。”
青颜浅浅一笑,低头呡茶,掩住意味深长的目光,希望你一会儿也笑得出来,那才真真是极好呢。“之前在宫中有幸见到那一丈来长、俩巴掌宽、俩指节厚的方形楸木,被一个小太监舞起来虎虎生威,要不是楸木轻,恁凭俩小细胳膊,哪能如此霸气。”
小凌子脑子一懵,在宫里舞木头?疑惑好奇道:“那是什么?”
青颜笑盈盈:“杖刑的板子啊。”
板子?小林子一惊,不及细想,就见青颜表情不变,笑盈盈地继续道:“只是听人说楸木偏软,板子打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开裂翘曲,当不得重用,只能勉强将人杖毙。”青颜笑意妍妍,齿缝里却透着丝丝凉意:“不晓得你的两根小细腿比之楸木如何?”
犹如晴空突响炸雷,小林子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砖石上,冷汗淋淋,透湿后背,不停地磕头,声调变色:“小主饶命啊,小主饶命呀……”此刻小林子已全然明白了,必是自己言之不实惹怒了小主,但是那件事自己不能说,不然就算小主饶了自己,转头不仅会被皇上砍了脑袋,还会连累了叔叔。可小主已如此暗示,不说,随意寻个厉害错处送入慎刑司,这条小命就交代了……正进退维谷,生死难择,就听“砰”地一声响,却是素甜白瓷茶碗摔在了桌上,顿时一个哆嗦,又惊又恐:“奴才发誓绝不敢有害小主之心,身边也无害小主之人,奴才在小主身边定不会对小主有妨害,只是奴才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隐瞒小主,请小主恕罪,奴才定对小主忠心耿耿,赴汤蹈火,死而后已。”一席话又快又急,仿佛说不完就只有见了祖宗再说的样子。
“只是所隐瞒之事还是不能告诉本小主?”语音逐渐昂扬。
小林子面若死灰,心底一阵阵绝望:“是的。”
青颜又坏心地晾了他一会儿,见他顿失气力,目光呆滞,瘫软如泥,轻笑一声:“可是乾清宫中上位者的秘事?”
小林子眼睛一亮,绝处逢生般地忙又端正跪好,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
真是机灵,不过——“死罪暂免,至于是死是活就看你怎么做了。”
“谢小主宽宏大量,奴才必肝脑涂地侍奉小主。”小林子忙不迭地应声。
“听说你与小六子一个屋?”
“是的小主,倒座两间屋,小肖子一间,奴才与小六子一间。”
“明天开始小六子会腹泻不止,虚弱无力当不了差,本小主没办法只好将他挪出去修养。”说完盯着小林子不动。
“啊?”小林子心念电转仍不解其意。
“啊什么啊,”青颜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你为了表示对本小主的忠心耿耿,用你们太监的方法把小六子弄走的吗?”
小林子怔了怔,犹豫不定:“这……这……,”终是在青颜灼灼的目光中勉强道:“奴才尽力而为。”
青颜点点头,是个有良心的,遂柔声安慰道:“只是弄出去,又不是杀人怕什么!让他病个两天,回头又活蹦乱跳的。”只是回不来罢了。
小林子稳了稳心绪,松了口气,马上一幅精气十足样:“小主放心,奴才定办得妥妥贴贴,不露痕迹。”
“嗯。”青颜心下满意,轻轻道:“德妃李氏的人。”
这算是给他透了底了,主子信任他,更是精神抖擞:“奴才必不负小主吩咐。”
这边厢小林子出了正房,午间院内热浪腾腾,湿透的后背越显黏腻,左手抚了抚胸口,全身一轻。此番短短不及一个时辰,心口忽上忽下,堪比鬼门关外走一遭,端的是惊险万分。所幸得到小主重用,心可放进肚子里了,只要尽力办差,安全无虞,不枉叔叔一番苦心安排。
至于小六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