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辞》小叶伶舟

21、恩怨

　　江辞整整在慕府待了两天两夜，除了第一晚，慕枫再也没有有什么逾越之举，倒是自己看到他总是觉得心虚。
　　从头到尾就是自己在欺骗澜言，根本不能说是迫不得已，这是他自己答应江穆的。

　　这两年他始终被江穆囚禁在秦家老宅，江穆一直等着他态度的软化。如果自己再不答应他的计划，他可能不久就把慕枫的尸首扔在自己面前。江穆，或者说是秦穆已经可以说是疯狂至极，小时候的江穆什么样子他不记得，但是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也只能说是一种悲哀。
　　自己都不禁同情这个哥哥了。
　　所爱之人已逝的绝望，江穆一直在承受，可笑的是他还要背负着那个人留下的责任。
　　江辞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心里抽痛，自己的亲哥哥，暴雨的时候，毫不在意地淋着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整个人都显得那么脆弱，但是，那个场景又是他不能侵入的，无限悲哀又幸福。
　　自己还是输给了江穆，但是也是为了慕枫，江穆如果不能通过他说服慕枫，慕家就会遭到更大的打击。

　　秦樾将军，你真是走得一步好棋，算计我们这些后辈这么多年，就为了你要的天下大同，甚至把江穆对你的爱慕都算得清楚。
　　你看见现在的他，就不会有一丝后悔吗？

　　江辞叹了一口气，慕枫正好进来，听见这声叹息皱眉。
　　“今天出去走走吗？”慕枫把江辞的原本的衣服拿给他穿上，这种藏青色的学生装怎么看怎么奇怪，但是江辞就算气质淡漠，穿上还是好看。
　　休息了一天，江辞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大的伤，这一养整个人脸色还好了很多。

　　“我该走了。”都穿戴好，江辞顿了一顿，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本来就应该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有点奇怪，还有点涩涩地，好像希望被留下来。
　　意料之外的，慕枫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低的，满不在意的“嗯”了一声，给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
　　江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慕枫把手收回来，低着头正好撞见江辞还没收的完全的目光，冷不防笑了出来，随后越来越忍不住。
　　“哈哈哈——”
　　江辞被他这样一弄有点怒，横眉道：“你笑什么？”
　　慕枫毫不容易忍住了笑，底气不足地开口，“你这个样子好像是被欺负了怕我不认账的小媳妇，放心，我不会不认的。”说着说着最后语气竟然还认真了。
　　江辞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调戏了，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他，只是那个恶狠狠地眼神也因为泛红的脸没有什么威慑力。

　　慕枫慢慢也敛了笑，不逗他了。
　　低下头，附在江辞的耳边，亲了亲粉色的耳朵，呓语一样的说：“我会去找你。”
　　唐颍谦带着成家那个小恶魔回来了，那个小恶魔肯定知道了唐颍谦被自己侵犯过这件事，捅出来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小恶魔逼急了再对江辞作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自己的债总是要还的，更不用说还把唐颍谦害的连学业都没继续下去，还落下了一个体虚的毛病。
　　长留的账嘛，慢慢算，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会让这个人知道骗他是什么结果的。

　　“不必来找我。”江辞被慕枫的耳语暧昧的半天才缓过神来，硬着头皮，生生挤出这句话。
　　自己真的希望他不要来吗？好像也不是，真是矛盾啊。
　　来了也不好。

　　两个人都相顾无言的时候，慕家的管家很尽职的敲了门。
　　“少爷，午饭好了，是在饭厅里还是送到房间里？”
　　慕枫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江辞，江辞瞪了瞪眼，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吃午饭了？
　　而且，这才什么时候，早了两个多小时。管家还等在门口，听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
　　“少爷，午饭是在饭厅用还是在房间用？”
　　“饭厅。”慕枫当机立断，也不管站在他面前大眼瞪小眼的人，半抱着带了出去，江辞小胳膊小腿，根本拗不过他，在看见管家低眉顺眼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之后，彻底放弃了挣扎。

　　到了饭厅，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个人，慕老司令。
　　慕枫一路上都揽着他，在他父亲的面前也是如此，只是在江辞僵硬了身体之后，手揽的更紧。
　　“江少爷。”慕父眼神灰暗的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对于这个儿子他已经管不了太多了，只能求他好过一点。江辞这个孩子，是自己亏欠了他，当时听了清儿的话答应让他一起除掉，以为是最好的结果，可是，没想到，小儿子死了，大儿子现在——唉，一言难尽啊！
　　都是他的冤孽。
　　江辞听了这句还算友好的问候，脸色一寒，“慕司令，你好。”
　　慕枫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江辞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恩怨，种下了就必然要结出果子来，那一天，总是要到的。

　　好不容易落了座，江辞对着慕司令，美味佳肴也想味同嚼蜡一般，不是他记仇，生死之仇，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泯灭的。但是自己没有死，况且已经过了两年，那种恨意随着时间磨灭已经差不多淡忘了，只是还留有痕迹而已。
　　“慕大少爷和三少爷呢？”江辞扫了慕司令一眼，随意问道。自从来了慕家就没有听到慕清和慕陵的任何消息，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连吃饭都没见到，就不禁有点奇怪了。
　　慕枫正在给他夹菜的手一抖，差一点掉了。还是菜好好地夹进他的碗里，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知道？”
　　慕司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有点像垂垂老矣的耄耋之人。江辞注意到了，疑惑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慕枫无所谓笑了笑：“也对，你不该知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慕枫抿了一口新茶。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这样手足相残，这个人还不曾知晓。
　　慕枫反应好像很正常，慕父却坐不住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死得不明不白，一个生不如死，被这样若无其事的谈论，自己怎么也受不了，看了看那个还带着笑的二儿子和一脸淡漠不明所以的江辞，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

　　江辞一直目送着慕老爷子离开，眼神无波，过了一会儿才转向了慕枫，“慕清和慕陵，怎么了？”
　　慕枫笑，像是自嘲也像是无奈，好久还是在一口一口地喝茶。
　　半晌，才低低地道，“你总会知道的。”
　　还是，不知道才比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