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板》佐又心

2、2

　　聚会散场后，有一部分人要去K歌续摊。奚卿不是特别擅长集体活动，只是和祁舒玉她们交换了微信联系方式后，便兵分两路了。
　　还没到晚间九点，时间不算晚，奚卿家住得离得不算远，差不多3站路。她便慢慢沿着街往家走。
　　秋天的晚间，风从树叶间隙吹来，沿街种着好些叫不出名字的树，会开花，开出的花有的是深红色，有的是类似桂花的金黄色。花朵很小，开起来却总是很大一簇一簇，密密匝匝的样子。一阵风吹过，便扑扑簌簌地落下来好些。
　　一个人步行的时候，让她感觉时间过得很静，像是山里面的溪水，沿着青色的石头滑过，打磨它们的棱角。
　　忽然从一个巷子口窜出了一只黄斑的野猫，站在屋檐笼下的阴影里，眼睛闪亮地注视着奚卿。见奚卿不走，它便往巷子深处又走了几步，停下来再看着她，喵喵地叫着。奚卿便朝着它的方向又走了几步。一直到巷子的深处，猫便停下了脚步，蹲下来，只是看着她，喵喵地叫。奚卿想它应该是饿了，在讨食物。她便从包里翻出些平时给自己准备的小包装的零食，拆开一袋，轻轻地伸过手去，放了一些在她和猫中间的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那只野猫大概是打量她打量得够了，便迈着步子走近了些，吃起了东西。
　　果然是饿了呀，奚卿笑了。便半蹲在地上把余下的也分次慢慢地放到地上。
　　差不多喂完一袋。奚卿便揉着有些发麻的脚想要站起来。
　　“已经强调过多少次了，我回来，是来解决公司内部的那些问题的，不要拿和傅家和江家联姻来说事。”
　　巷子深处不知道通着哪条街，随着冷淡的声线，有一个人的轮廊从阴影处渐渐勾勒成形。看到扶着腿半弯着腰的奚卿，两人都有片刻的怔愣。
　　蹙着眉心，神色有些不耐烦的——是刚才聚餐坐在奚卿旁边，被他们形容为“好帅”的那个人。
　　野猫最先反应过来，喵的一声炸了毛，跳上屋檐快步的没影儿了。
　　“这件事，等我回公司后，我们当面再谈。”男人的藏青色的外套在夜色中掩映中完全沉为深黑色。他回过神来，以冷淡的语气给通话做了结尾。
　　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僵持了一会儿，似乎都认出了对方。奚卿的目光注视着他棒球衫内露出的白色里衣领口。正打算说话。他已先开了口。
　　“刚才没有自我介绍，叫我阿泽好了。”
　　“……你好。”
　　奚卿发现她们有一点说对了，即使他的神色看上去并不和善，眉心也没有完全舒展，依然算是奚卿见过的各色男人中，长得很好看的一位。身量很高，桃花眼有些微微上挑，神色却很清冷，而饱满的嘴唇中和了其它五官的阴柔感。

　　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两人一起并肩前行，傅泽不言不语地走在她的左侧。奚卿几次停下想询问。左侧的人便也会停下脚步，注视他一眼。虽说是注视着奚卿，眼神却好像并没有真正对焦，眼底的神色无波无澜。奚卿如果继续走，他也便跟着，确实让人有些困扰，或许是有着顾虑着的心事，外界的情形并没有让他在意。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只有夜风伴着细碎的落花分别擦过他们的肩膀。
　　到小区门口，童桦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怎么自己回家了，本来还想载你一程。”
　　“我家离得近，便慢慢往回走了。谢谢童主管关心。”
　　“现在……到家了吗。”
　　“是啊。”
　　“好，那早点休息。”
　　“恩。”
　　挂下电话，奚卿也打算和阿泽道别。可是，两三句话的功夫，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很远开外了。只留了一个深黑的背影。

　　周一上班没多久，童桦在OA上给技术部群发了消息：接到管理部通知，一会儿董事会来巡视，大家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不多时，就看到管理部的主管走在前面做着讲解，后面，虚拢成队的跟着10余人，从走廊那头过来，就这样进了技术部。奚卿随着大伙一起站起身来。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了阿泽。
　　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家在传言的“从德国回来的小老板——老总傅伟明的儿子，傅泽。”
　　傅泽穿了藏青色偏休闲款的西装，白色的衬衣，戴了银灰的细框架的眼镜。走在队伍的中间。表情莫名有些凝重。似乎感受到奚卿在看他，便也移来视线，对她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奚卿有些心慌，便调转目光重新看向正在发言的管理部主管。
　　童桦为董事会的成员们做了简要的介绍，他们在技术部内停留了一会儿，看不出喜怒的，便往下一站营销部走过去了。

　　董事会的难得一见的到访显然给公司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话题。周一的公司变得非比寻常的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在网路、茶水间、电梯间、洗手间交换着。
　　这其中，当然有不少是关于傅泽的。
　　而关于傅家和江家的联姻，也被一些有心的老员工提了起来。只说是听说两家有婚约，当年，傅泽是因为不想接受才一直在德国没有回来。只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又回了公司。
　　有员工说，是董事会内部出了问题，傅总便把儿子召回来了。也有员工匿名说，听说是因为傅伟明的女儿，傅泽的姐姐傅婧的婚事，他才回来的。
　　众说纷芸。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天，很多人都没了工作的心思。

　　无糖的拿铁胶囊是奚卿最喜欢的选择，中午，她依照惯例到了公司天台的角落。那几乎是她的一块秘密领地，不下雨的日子，她时常会带上咖啡来这里坐上差不多1个小时，翻翻kindel里的闲书，有时候甚至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本子上涂鸦几笔天台的鸟或者石块。
　　和往常一样，她绕过水箱，打算铺上垫子入座，却看到了早已捷足先登的傅泽。好像已经在那里坐了有一阵了，手边还有团成一团三明治包装纸，装进了透明的pet袋子里。
　　奚卿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蹑手蹑脚的想往后退。才退了一步，男人便转过头来看到了她。
　　“恩？”左边的眉毛微微上挑。发出了询问的音节。
　　“呃……”奚卿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心跳剧烈，脑子里拼命搜索着理由。
　　“我忽然想到可能还有点工作……”
　　“不介意的话，分半边椅子给我吧。你坐这半边好了。” 她开口的同时，傅泽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左边的眉毛仍然微微挑着，却好像是不容她反驳。

　　“你是技术部的？” 两个人没有说话，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傅泽开口问道。
　　“是啊。”
　　“主要负责哪一部分呢。”
　　“元配件那一条线是我主要在负责的。不过总体还是听我们主管的安排。”
　　“童桦吗？”
　　“诶？”
　　“没什么，你们主管，是我发小。”
　　“呃……恩？”
　　傅泽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一张名片。”
　　“什么？”奚卿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顺着他的意思确实想要找一张名片出来，片刻才想起，自己是技术部的，平时也基本用不上名片，根本没有带在身上的习惯。
　　看到她的反应，傅泽眼里的笑意好像更深了：“那就直接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了，昨天你并没有自我介绍。毕竟我是你上级的上级，你这样可不礼貌。”
　　……
　　就这样，奚卿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由来，被他一句“奚卿，有意思。”作了结尾。
　　他站起身，似乎莫名其妙转好了阴郁的心情，整了整领口，往前走了一段，又微微偏了头，对她说：“那我就先告辞了，把地盘还给你，卿卿。”
　　他的身影消失后，奚卿的脸才后知后觉地热了起来。
　　哎呀，今天的拿铁凉了。她想。
　　这个傅泽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她又想。一个长得好看，却真的好奇怪的人。她在心里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