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之臣》匹诺曹大人

2、第 2 章

　　苏黛青真的很安静。萧梓臣有点泄气地想。
　　在一起住了三天，除了第一晚苏黛青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以后，两个人竟然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还会有人不被我的魅力折服吗。萧小少爷无力望天。
　　当然，让小少爷无力的还有另一件事：每天晚上从晚自习溜出来去学校礼堂，偷偷看戏剧社的排练。
　　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再这样下去林彦可要骂我了。萧梓臣咬了一口面包满不在乎地想。
　　今天晚上排练的曲目好像又不一样了，因为站在台子上的人换了一身白色长衫，乌黑的长发披下来，手里拿着一把纸伞。
　　女生的头发留这么长，学校也是允许的吗，还是因为是戏剧社的学生所以给了特权呢。萧梓臣吃完了面包，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就在这时，有人冲台上的人喊了一声“苏黛青，老师说今天就练到这里，可以回了”，萧梓臣准备起身的动作生生僵在了那里。
　　台上的人点点头，脱下了身上的戏服，取下戴在头上的假发，转过了身。
　　可不就是只穿着白色衬衣的苏黛青吗！
　　萧梓臣愣愣地起身，“砰”的一声，腿磕上了椅子。空旷的礼堂，声音被扩大了许多倍，害怕有人发现自己，萧梓臣顾不得腿疼，立马跑了出去，等苏黛青回头望时，只看见一抹校服的深蓝色，倏地消失不见。
　　萧梓臣回班后对林彦道了声“帮我打掩护谢了啊”就坐在位置上发呆。刚刚看见的事情有点打击到小少爷，一直以为站在台子上的一定是位身材修长面容清丽的女生，没想到转过身来却是和自己朝夕相处已经三天的室友。萧梓臣转过头，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空着，不由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反应这么迟钝。戏曲特招生，晚自习从来不在，每天都比自己晚回来，这很明显是每晚去练戏了啊！小少爷傻坐在座位上，铃声一响，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了出去。
　　“哐”的一声撞开寝室的门，萧梓臣一点也不意外地看见了今天提前回来的苏黛青。
　　很显然，苏黛青被萧梓臣吓了一跳，衬衣解了一半挂在身上，手也僵在了那里。萧梓臣站在门口，发愣地看着苏黛青衣衫半解的样子，眼睛不自觉地瞟到了他苍白纤细的胳膊，然后突然脸一红，急忙关上了门。
　　苏黛青默默看着小少爷犯病，又默默转过头，把挂在身上的衬衫脱下来，换上宽松的睡衣，然后弯腰，拉开校裤的拉链，两条肌理分明又白皙的长腿从裤子里伸了出来。宽大的长T恤松松地勾勒着他的腰线，弯下腰换上睡裤的时候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腿根。萧梓臣盯着苏黛青的背影，喉咙发紧，身体有点僵硬，不自觉地想移开眼睛却又不受控制地把目光定在对方身上。
　　换好衣服的苏黛青转过身来就看到了一尊已经呈现石化状态的人像，僵立在宿舍中央。
　　“怎么了。”清亮的声音，连问句都没有什么音调起伏，平静得像在说陈述句。
　　猛然回神的萧梓臣连连摇头，像是要掩饰尴尬一样，转过身去，动作利落地脱下校服，换上睡衣，然后拿起牙刷和牙膏冲进了卫生间。
　　冲了个澡的小少爷很显然冷静了下来，坐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看着头发还滴着水的苏黛青，左思右想，还是开了口：“今天晚上，我去看你排练了，在礼堂。”
　　苏黛青擦头发的手没有停顿下来，点点头：“你已经看了三天了。”
　　他知道？！小少爷忍住想要跳起来的冲动，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是好奇，虽然我听不懂，可是你唱京剧的样子，很好看。”
　　对方听了这句话却倏地扭头，似乎是带着些嘲讽地问：“你是说我扮女人好看吗。”
　　萧梓臣不知自己那句话错在哪里，居然让苏黛青头一次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是说，你唱得真的很好，不是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对方眼里掩饰不住的厌烦，连忙换了个话题，“你之前唱的和今天不一样，对吧？”
　　苏黛青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疏离：“之前唱的是<苏三起解>，今天的是<白蛇传>。”然后顿了顿，似是开玩笑一样，轻轻地嘟囔了一句：“外国人知道这些吗。”
　　萧梓臣自然是听见了这句自言自语，涨红了脸，想回个“当然知道”却说不出口，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我能看你排练吗？”像是怕对方误解一样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也可以学学这些中国的典故，毕竟我也是有一半中国血统的。”
　　苏黛青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展开被子，铺好，躺了进去。
　　就在萧梓臣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见低低的一声“好”，还是那样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小少爷在心里悄悄地喊了一声“супер！”（赞），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
　　第二天上课，萧梓臣意料之中地没有听课。整整一天萧小少爷只干了一件事情：低头玩手机。说是玩手机有点不甚准确，因为他并没有去玩那些花哨的手机游戏，而是在百度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苏三起解吗......萧梓臣回头望了一眼苏黛青，上课的时候这个疏离淡漠的男生却意外得有些拘谨，急急忙忙地记着笔记，皱着眉头看着黑板。萧梓臣偷偷地笑出来，即使唱起京剧来沉稳老练，但是面对学习却出人意料得费劲。像是无意中发现了别人的秘密结果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一样，小少爷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苏黛青对他的态度虽然依旧不亲近，但是相比较其他人，已经算是热络。
　　晚自习的时候，萧梓臣熟门熟路地溜了出去，林彦已经懒得理他，摆明了放任他去吃喝玩乐，小少爷乐得自在，溜达到了礼堂，坐在最后一排，眯着眼，静静地听苏黛青在上面操着京剧腔练习念白。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补习京剧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今天晚上当苏黛青唱出那句“苏三离了洪洞县“时，自己已经可以和着曲调自己哼哼了。
　　还是那身红色的水袖长衫，还是用蓝色纱巾把假发束起，因为腿上还缝着针，所以没有办法做什么大动作，只是微微弯着腰，慢慢地在舞台上转了一圈，原本只看得见对方的背影的萧梓臣终于看清了唱着戏的苏黛青是什么样子。原本以为会画上浓妆的脸却是意外得干干净净，舞台的灯光一打透出点无力的苍白，站在舞台上时全然不见平时的疏离，一举一动似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句念白声音百转千回，悲凉得几乎要落泪。
　　他本应该是活在戏里的，却阴差阳错生到了现世，所以清冷淡漠不与人交流，一天之中说得最多的话竟是和着这西皮唱出来的的戏词。萧梓臣慢慢抬起手，不受控制一般地想抚上戏台上苏三的脸，却蓦地回神，发现了自己有些失态的动作，脸一红，腾地站了起来，逃一样地离开了礼堂。
　　萧小少爷这次直接翘掉了晚自习，提前回了宿舍。
　　坐在床上，萧梓臣很冷静地想了想为什么刚刚自己会有那个有点魔怔的举动，可是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来苏黛青扮成苏三的样子，他发现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萧梓臣有点无力地拿手遮住眼睛，苦笑着叹了口气，脑袋放空了一会儿，小少爷睁开了眼睛，盯着对面苏黛青的床发呆：如果，能一起睡......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想做什么，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萧梓臣利落地抱起苏黛青的被子和枕头，打开自己的衣柜门，一股脑地塞了进去，接着锁上门，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破绽，然后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下课，于是锁上寝室的门，飞快地跑回班里，等着和大家一起回来。
　　所以，当小少爷回到寝室，发现苏黛青不出所料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床时，脸上虽是一副“你的被子怎么没了”的纳闷表情，心里却在高呼“yes成功！”。
　　“这，没有被子，怎么睡觉？就是有暖气，不盖被子也会感冒的......”萧小少爷站在苏黛青的身后，装作为难地问。
　　苏黛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萧梓臣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得有点心虚，正准备开口转移话题，却看见对方已经麻利地打开自己的衣柜，把大衣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
　　这，居然要盖大衣睡吗！？那我把被子拿走还有什么意思！小少爷一急，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你可以和我凑合一晚啊。”
　　苏黛青拿衣服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眼睛都瞪大了。
　　居然能在苏黛青脸上看见这么多表情也真是不容易。萧梓臣默默在心里舒了口气，又重新开口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今晚就凑合一晚，毕竟被子不会天天都被人拿走啊。”话一说完，小少爷就懊恼地想捶头，这么一说不就是告诉人家他知道被子什么时候会回来嘛！
　　“好。”
　　嗯？
　　萧梓臣抬起头，看见苏黛青依旧背着他，却正在把衣服收回衣柜里。
　　答，答应了？这么容易？
　　“我先去洗澡可以吗。”苏黛青转过头，拿着睡衣，依旧一脸疏离。
　　小少爷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等苏黛青一进卫生间，萧梓臣立马换好了睡衣，把床铺好，坐立不安地等着他出来。
　　怎么好像结婚第一晚第一次同床共枕一样呢。小少爷想着想着傻傻地笑了出来。我还是那个给人铺床的。
　　等到萧梓臣洗了澡出来，看见苏黛青已经老老实实地躺在了自己床上的时候，心里面那个“结婚初夜”的念头更加强烈。
　　萧梓臣悄悄地走过去，看见苏黛青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就知道他没睡着，于是脱了鞋，一步迈上床，走到靠墙的里面，故意和他脸对着脸躺着。
　　带着体温的呼吸绵绵软软地拂过脸颊，萧梓臣闭了闭眼，悄悄把手伸到了对方的腰上。苏黛青的呼吸逐渐平稳，两手放在肚子上，蜷起腿，睡得安稳。萧梓臣稍稍用劲，把对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发现对方没有反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把胳膊伸到了苏黛青的脖子下面，将人环在自己怀里。
　　晚安。小少爷在睡着之前望了眼睡在自己怀里的人，笑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