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船厂（二） 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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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助带着麻木的表情，领着高杉一群人，佐藤太一，和船厂伙计们来到了放置新船的港口。
新船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佐藤助并未像有些暴发户喜欢的一样，把船一修好多层，或是将其装点的金碧辉煌。他造的船只有一层，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乌色。
这种古典而端庄的色彩，并不是用染料砌上去的，而是最优秀的造船材料：乌木的自然颜色。佐藤助为了能让高杉上当，花足了血本，打造这艘船的时候，从头到尾都用了乌木，以价钱来说，绝对是上是有史以来最贵的船。
能成为船厂总店的大管家，他的造船水平早已登峰造极，再加上这次费心费力，更是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本事。这艘船，明明奢华到极致，外观却又是那么的简单内敛，而看似简单的设计，若有心人细看，却能看到暗纹处繁复而精细的雕工。以外表来说，让佐藤助再造一次，他未必能够造出如此出色的船。
更何况用乌木造的船，实用性是天生的出类拔萃。既不会因水而受潮，也不会因暴晒而开裂，坚硬度也足以承受任何的风浪。
可以说，佐藤之前的信心，就在于这艘船的本身，他认为，任何看到这艘船的人，都会被这艘船的完美所震撼，进而坚定地相信这艘船能够驶向任何的方向，而不会生起什么怀疑。
但他没有想到，有一招，叫做釜底抽薪，对方不管你船造的是好是坏，只把你的性命，你最在意人的性命，拎在手上，然后再闲闲地问你：“想的如何？”
佐藤助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是自己的性命也就罢了，可是太一，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的让太一去死。
小山正啧啧称奇着。就听到“扑通”一声，佐藤助拖着花白的胡子，颤颤巍巍地跪在了高杉的面前。
“大人，可否再延迟几日。”他咬着牙说，“老朽刚刚发现，还有一些地方不妥，需要再进行修改。”
高杉笑了：“哦，你方才不是说已经全部造好了吗？”
佐藤助一慌乱，不由地开始胡言乱语：“是啊，我方才也以为整艘船早已完美无缺，刚刚仔细看，才发现有几个暗纹雕琢的不是那么精细，还请大人在此地多歇息几日。”
高杉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看爷爷你也别修了。”佐藤太一从船底跳上来，声音轻快的说，“你年纪大了，技术越发不行了，这船的底部主木断裂，要是去航行，没几日就散架。”
“去去去。”他推搡着自己的爷爷，“回家里蹲着去，我来修，别在这里赖着，没的砸了船厂的招牌。”
佐藤助恨不得捂住自己孙子的嘴巴。
浑小子，怎么会这么糊涂！！他绝望的想，底部主木断裂，不要说经年的老船工，就算是新手，也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常人不熟悉船的构造，不会去检查这些，一旦被叫破，一检查，就会立刻露馅。正常造船，谁会用断成两截的木头做主木？更别提那光滑的切口，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切的。
完了。他像是放弃似得垂下头。这条老命也活得够久了，死了就死了吧。
他心惊胆战的死亡却没有降临。
“是这样啊。”高杉平静地说，他的语气甚至还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佐藤，既然你爷爷做不好，你就代替他，修补这些漏洞吧。”
“？”怎么回事？佐藤助满脸问号。这小子不是一向很精明吗？这次怎么就被自己孙子一忽悠就信了呢。
他满怀心事，在孙子‘赶紧走，别碍事’的手势里，糊里糊涂地回去了。
”所以。“注视着佐藤助远去的背影，高杉开口道，“你是打算把自己卖给我，来换取你爷爷的一条性命？”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黑衣青年笑嘻嘻地说，“我还没去过静灵庭呢，正想去看看，搭着你的顺风车也挺美的是不？哎，不过一辈子有点久啊，我觉得我这辈子会活很长时间啊，打个商量，一百年怎么样，算算我们前世一辈子至多也就一百来年。作为交换，你这几天就别在我爷爷面前晃啊，我觉得都不用你动手，你的脸在他面前晃几下，他的寿命就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劝你还是闭上嘴。”高杉说，“再说下去，我恐怕难以拒绝杀掉你的诱惑。”
少年耸耸肩，指挥着船工重新运来新的乌木，开始着手替换断裂的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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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乌木船顺着微凉的晚风，在河面上静静地飘着。
高杉敞着衣襟，赤着脚，斜倚在窗台上。台前放着装酒的细口瓶。他右手拿着酒盏，却不急着喝，透明的酒液随着乌木船的波动在盏中轻轻起伏。
“大人。”身后传来苍老的女声，“起风啦，老身给你送衣服来了。”
小山十太郎的奶奶，西田美智子，自从高杉他们走出死亡森林，来到灵力更加充沛的区域之后，身体渐渐地好转，加上再也不欠缺水源，逐渐就恢复了健康。比起半吊子的小山，美智子生前是颇有经验的大厨，渐渐地就代替小山为高杉佐藤生火做饭。美智子活了不少年岁，算起来都大过船里的男生们一倍以上，因此看着高杉，佐藤的心情，和看小山是一样的，都把他们当做自己疼爱的孙子。男生们有时候不怎么会照顾自己，她就常常暗地里关心，时不时地照顾他们。
高杉却不答话。
他纤长的手指搭在琉璃色的酒盏上，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唇留下来，沿着下巴的曲线划落，滴到了他裸|露的胸膛上。
”大人又偷喝酒。”西田美智子无奈地抱怨，“喝酒对身体没有好处。更何况大人年纪还小，更不该喝酒的。哎，我当初怎么就被就太一这死孩子哄骗地酿了酒，现在你们两个，你拿一壶，我拿一罐，喝酒到是喝上瘾了。这喝酒啊，最重要的就是节制。。。”
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最近赶制的秋袍递给高杉。高杉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女人递过来的衣服，灵压强大的灵体，寒暑不侵，衣服的保温作用，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接了过来。
“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就到静灵庭啦。”佐藤太一不知什么时候窜了进来，大模大样地拿着酒瓶往空余的酒盏里倒酒。他几天前把自己略长的黑发剪成了板寸头，看起来颇有精神。
西田美智子却对这位英气逼人的小伙子没什么好声色。“喝什么喝。”她很果断地从佐藤太一手上拿回酒盏，“都是你把大人带坏的。”
太一放开手，挠着自己的板寸表示无辜：”不就撺掇着您酿了个酒嘛，多大点事，何况高杉他本来就不用我带他本是就是。。。。”
后面的话被美智子手中的鸡毛掸子的击打声所掩盖。
“啊啊啊。” 太一抱头鼠窜，“西田大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
打闹声渐渐地向着船舱的那一头靠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高杉仰着头，看天空上高悬的明月。月光清冷，照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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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山道上，朦胧中有人隐隐约约地说，前面是过去，后边是未来。
他沿着山路地往前面走去。快一点，快一点，他在心里催促着，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脚步却变得越来越重，鞋子像是被立了地，扎了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前移动。
莫名的悔恨之情，如同如同一双粗粝的双手，狠狠地碾压着他的心脏。快走，快走啊。他在心里朝着自己大吼。再不走，就。。。再不走，就什么？
那些爱恨浓烈的情感突然之间消散了。他茫然地站在原处，发现不经意间然起了雾，周围一片都是白茫茫的，看不清方向。他试着伸出手去，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湿润，黏腻，收回手，摊开，却什么都没有。
隐约感的有人在看自己，他转身，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露出嘲讽又悲伤的笑容。
高杉披着衣服，打开船窗，带着水汽的风缓缓地吹了进来，鼓起了他的衣袖。
“真冷啊。“高杉低声说。
他向上望去，夜已深，天上的繁星愈加的璀璨，诺大的星空之下，只有一艘乌色的船，在泾河上慢悠悠，孤零零地飘着。
高杉突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孤独，并不是只身一人的那种孤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孤独感。如一个异界的旅客，突然闯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可笑地并不记得自己的从前，连回忆都是空白。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时，对自己的认知都是完全的茫然。
讽刺的是，没有回忆，那些过去的厚重仿佛全部加在了自身的情绪之上。那些绝望，愤怒而悲伤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让他又是茫然，又是压抑。
“能想起来就好了。”高杉伸手拿起浅口的酒盏，喝下了已冷的残酒，不知想起什么而露出自嘲的笑容，“不，也许想不起来更好。”
风裹着朦胧的湿气，打在半开的船窗上。
尸魂界的中心，在漫天的星光下渐渐露出它的身影。
静灵庭，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船厂（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