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地老天荒》顾初萌

6、他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线变

　　接下来的这个暑假，程薇每天都会过去给方崇希补习功课，课本是她初中用过的，虽然旧点但是实用，诧异的是，只要是她讲过的知识点，他都能牢牢记住，然后在草稿纸上一字不漏的默写出来，就连她不懂的奥数题他也能在十分钟内解出，毫无压力，这让程薇着实有点抓狂，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学习能力居然那么厉害。

　　后来，每当程薇听到轻轻啪的一声时，她便形成条件反射抖了一抖身体，下意识发出‘啊，你又做完了？’的哀叹声，然后灰溜溜抱着满分的试卷回家，绞尽脑汁一晚上，第二天再给他出另一套试卷。

　　刚开始方崇希以为程薇只是三分钟热度，就像那些孤儿院的小孩因为同情他可怜的身世而靠近他，到最后却又会无法忍受他冷漠的态度而不再和他来往，他以为程薇也会这样，可是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一个月又两个星期，她还是没有放弃，他终于有点动容，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期盼，因为第二天她肯定又会垂头丧气的抱怨他做题准确度太高，她都没有用武之地之类的话。

　　方崇希注意到每当程薇讲出这些话的时候，眉头总会微微皱起，灵动的眼睛因不满变得更加生气，嘴角撇着，小巧的五官稍稍皱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看到她这样，像充满生机的花，迎着朝阳怒放，那是他所缺乏的东西。所以，每当程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他心情最愉悦的时候，当然，他没有把这种心情表露在脸上，只是嘴角难免会不自觉微微勾起，眼里少了几分淡漠。

　　一天下午，在方崇希十分钟内做出她三个小时冥思苦想出的试卷后，她终于哀嚎一声把笔扔在书桌上，往床上一坐，赌气的说：“不教了不教了，你那么聪明根本就不需要我！”

　　方崇希一听，立刻把头转过去看着她，紧张的捏起衣角。

　　程薇原本也只是说说而已，看到方崇希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立马心软说道：“姐姐闹着呢，我可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老师，才不会逃跑。”

　　方崇希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又有点坐立难安，因为程薇突然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两眼直直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程薇突然从床上蹦起来，两眼发光，激动抓着他的手说：“小崇希，不如以后我就教你画画好不好？”

　　她再也不想死那么多脑细胞来打击自己的自尊心了，方崇希的成绩很好，根本不需要她教，即然这样，她就教点别的把，她从小就开始学画画，学了有好几年，虽然上高中之后很少拿起画笔，但是教一些基本的画画技巧还是绰绰有余。

　　越想越觉得这决意不错，程薇还没等方崇希答应就立刻急急忙忙拿出白纸和铅笔摊在桌子上，首先教他画几何线。

　　上帝帮你开了一扇门，总会帮你关上一扇窗，程薇是真信了，因为教了一下午，方崇希居然连直线都画不直，歪歪扭扭，像一条生病的毛毛虫蜷缩着身体，看得她心情大好，有种重拾自信心和自尊心的感觉。

　　走的时候，程薇还特地做作安慰了一句，“小崇希，别难过，人总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物，现在看来画画就是你的弱点，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就算你的画功再怎么烂，总有一天会化腐朽为神奇！”

　　方崇希乖乖点了头，只是眼底划过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其实，他是故意画不好的，因为他怕程薇不再来教他，他怕以后都听不见她来敲门的咚咚声，他怕以后看不见她皱眉的样子，开心的样子，赌气的样子，古灵精怪的样子，还有，心疼他的样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方崇希失眠了，他摊开手掌，里面是那次程薇送他保平安的中国结。

　　他突然紧紧握住，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松手，就像溺水的人在茫茫大海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的木头，有种踏实的感觉。

　　自从奶奶去世后，方崇希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所以他把心冰封起来，像机器人一样，只要没有情感，就不会感到疼，不是吗？

　　可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有人在他的心墙之外持续不断的敲门，并且散发光芒和能量，不断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

　　那种重新抓住某种东西的感觉是那么强烈，像持续跳动的心脏声，让他窒息之余渴望得到更多的呼吸。

　　很陌生的感觉，但是不排斥，反而有点喜欢。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方崇希迷迷糊糊的想，只是来不及想出答案，他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两手紧紧抓着中国结放在胸前，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开学了，程薇兴致勃勃的计划在这十四天里把素描、油画的基本要点全部教给方崇希，可惜到了最后一天，他连几何图都画不好，线条像着了魔一样总是歪歪扭扭，程薇很无奈，到最后只得放弃把他培养成二十一世纪天才画家的想法。

　　那天下午，程薇偷偷帮方崇希画了一张素描图，当时方崇希抓着铅笔一个人在画架前练习，阳光从窗户上洒下来，照在他精致漂亮的五官上，白皙的皮肤上，还有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程薇一下子就看呆了，虽然这两个月每天和他朝夕相处已经对他爆表的颜值免疫，但是这一刻，她真的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

　　她偷偷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随便拿起一本书垫着，然后拿起铅笔眯眼对准他的轮廓，随后在纸上认真描绘起来。

　　房间里都充斥着铅笔与纸摩擦发出的刷刷声，还有方崇希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他用余光看到程薇在画他，当下挺直背，握着铅笔的手有些抖，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在画架上练习线条。

　　程薇画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她特地把图纸对着方崇希做了一些微小的调改，直到满意的时候才收起笔，然后开心的走到他面前，挑眉有些得意的说：“给你！”

　　方崇希听话的接了过去，老实说，看到成果的时候他有些吃惊，因为程薇画的实在太逼真了，除了微抿的嘴唇，浓长的睫毛，翘起的发梢，她连额头的细小汗珠也画了进去，还有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整张图片看起来栩栩如生。

　　程薇显然对方崇希的表情很满意，她想，嘿嘿，小鬼，这下是我惊艳到你了吧，我的画功可不是盖的。

　　告别的时候，方崇希跟以往一样把她送到门口，程薇笑着跟他说再见，他有些踌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微微张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的关系，他的声线变得极其沙哑，像沙漠里干涸的湖泊，皱巴巴的，细听之下还有点刺耳，但是程薇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天籁的声音了！

　　她不可置信的回头，吃惊的用手捂着嘴巴，眼睛里因为激动而闪出泪花，她怪叫一声，“啊，你你你你，你居然说话了？”

　　方崇希因为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程薇却兴奋的手忙脚乱，当下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最后干脆冲上去把他一股脑抱在怀里，类似抽噎又似感动的说：“我，我好开心，小崇希，你终于说话了......”

　　刚开始方崇希还在她怀里挣扎，想离开她的怀抱，可是程薇难得抱他一次，哪肯那么容易松手，反而更加搂紧他纤瘦的小身板，他都觉得呼吸有些吃力了。

　　方崇希现在只有一米五五，而程薇一米六五，比他高了十厘米，所以他现在的位置其实有点尴尬，脸正好碰到她的胸部，他想退后一点，程薇就更加用力搂紧，而柔软的触感也更加明显，方崇希立刻僵住身体，不动了。

　　程薇还一副我不知道的傻傻表情，嘴巴的笑容都要把颧骨升到极致了，她宠溺的用下巴摩擦方崇希的小脑袋，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小崇希，答应我，以后也要开口说话，一天一句，不，一天两句，好不好？好不好？”

　　程薇有点撒娇的说，方崇希没敢点头也没敢摇头，只是耳根渐渐微红，后来程薇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笑的更欢了，没能忍住在他软软的脸上使劲捏了几把，还是最后方崇希受不了她放肆的笑意，嘴一抿，灵巧从她怀里闪开，然后转过身，一声不吭往家里走，只是脚步难免有些匆忙，背影看起来有点狼狈。

　　程薇终于放开声线捂着肚子笑了出来，整个院子都充斥她爽朗的笑声，哎哟，小，小崇希实在太可爱了，他还会脸红！程薇觉得今天瞬间圆满了，有种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满足感。

　　宋子铮刚从篮球场打完球回来，他看到程薇一个人在空地上捂着肚子笑的垂足顿胸，而且笑声还十分恐怖，当下抖了抖身体，悄悄从侧边溜了过去，然后趁她不注意，动作迅速开了门进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刚好看到方崇希在里面喝水，他喝的有点急，空气里都是咕咕的声音，最怪异的时，他的耳根居然像猴屁股一样通红！

　　宋子铮出了一身冷汗，他想，今天大家怎么都那么奇怪，阿薇跟被鬼附身一样笑的停不下来，而一直以冷淡表情示人的崇希居然脸红了，难道两个人都被鬼附身了？

　　宋子铮越想越觉得不行，当下从抽屉里翻出三根香，点燃后对着关二公的座像拜了又拜，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各方神仙来显灵，恶鬼退散，恶鬼退散......

　　跟程薇呆久了，他耳濡目染也记得一些驱魔的咒语，只是，一向崇尚自然科学的他认真拜起神的样子，还是真是有点，好笑。

　　今天真是不平常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