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如盖》江山有思

11、第十一章

　　楚斯被李祜关在了家里，江浩天每天上完课就来陪她，但是决口不提王嫣的事。
　　“吃饭了，我炒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江浩天从厨房出来，拿走楚斯手里的书：“别发呆了。”
　　看着依旧怔怔的楚斯，江浩天心疼地蹲下与她平视：“吃点东西，好不好。”
　　江浩天眼里的心疼让楚斯心头一酸，“江浩天，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江浩天闻言不赞同地强制楚斯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而固执的说道：“楚斯，那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都不坏，你永远都是最最最善良的女孩。”
　　但楚斯置若罔闻地继续自言自语：“李祜说的没错，我真的是故意的。”忽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江浩天的手，“江浩天，你告诉我，万斯年呢，都两天了，他怎么不来看我，他来骂我也好啊。他是不是觉得我好坏好坏，不要我了。”
　　“斯斯......”江浩天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看着仿佛要低到尘埃里的女孩，“楚斯，你还想和王嫣纠缠下去吗，万斯年这两天在医院里守着王嫣，问都没问一句你一句，你还痴心妄想什么。”
　　“我不信，他肯定是太忙了。”楚斯激动地推开江浩天：“我要去找他。”
　　看着慌乱的楚斯，江浩天扣住楚斯：“我带你去找万斯年，让你彻底死心。”
　　“万斯年......”楚斯惴惴不安的看着倚墙而立的万斯年，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两天没睡的原因，万斯年眼底乌青一片，他低眉看着地上，轮廓在背光处显出一股冷厉，这样的万斯年，让楚斯心底生出一股悲凉。
　　“分手吧，楚斯。”万斯年盯着雪白的墙壁，面无表情的就像眼前站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万斯年......。”不可置信的楚斯看着冷漠的万斯年，不敢相信他这么容易而草率的就说要分手，那她这么多年的追逐与爱恋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万斯年将视线移到楚斯脸上，冰冷的目光仿若穿透云层而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薄凉，“楚斯，你玩够了吗，践踏我们穷人的尊严很好玩吗？”
　　从来没想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楚斯拒绝去看万斯年的脸，那样带着恨意的神情的人，绝对不是她的万斯年，她的万斯年怎么会用这种表情看着她。
　　“楚斯，收起你那些虚伪的施舍，真让我觉得恶心。从小到大，用爱的名义把施舍我，在心底却觉得我配不上你，对吗，高贵的公主。”
　　“啪”万斯年生生接下楚斯这一巴掌，残忍的勾起嘴角，“怎么，恼羞成怒了。”
　　楚斯绝望的看着万斯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
　　“楚斯，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万斯年扣住楚斯的手腕，“王嫣的事我们不会报警，但你也好自为之。”
　　楚斯看着决绝地背影，心底却奇异的平静起来，原来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样的感觉，无悲无喜，无怒无怨，仿佛所有的感情在一瞬间被抽空。
　　她来之前还在想该怎么解释，但这样的万斯年，因为一个王嫣而将她所有的付出看作玩弄的万斯年，值得她去解释吗？她真可笑，还天真的以为万斯年不会相信王嫣的话，会听自己的解释。
　　没想到，他不但选择相信王嫣，还那样看自己，那样侮辱自己。
　　从爱上万斯年的那一刻起，她就低到尘埃里去了，她以为最终这份爱情会开出花来，最终却没想到，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痴恋。
　　万斯年转身离去，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他刻意忽略心底因为女孩没有出声挽留的失落，一切都结束了，他这样告诫自己。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有巨大的阴影从天幕缓缓落下，就好像在遇见楚斯之前他看到的阴影，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昨晚王嫣给他听的录音像魔鬼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叫嚣。

　　“斯斯，你告诉我，你在胖子面前说的那句话真的是无意的吗？”李祜问：“胖子虽然坏，但他有多讲义气你是知道的，你说那话时，到底是真心还是无意，你自己心里清楚。斯斯，你或许只是想吓吓王嫣，那没什么，但你不该这么没分寸的这样羞辱一个女孩子。”
　　“是，我说那话时是有私心......”
　　“斯斯，离开万斯年好不好，王嫣她就是一个女鬼，她想把你变得和她一样。”
　　“既然万斯年他们母子两要可怜这个女人，就让他们去可怜好了，他们那样的人也只配和这样肮脏的女人在一起，你是高贵的公主，他万斯年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江浩天，你别添乱。”
　　“斯斯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还火上浇油。”
　　“是不配呢。”

　　最后楚斯轻轻说出的不配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原来他爱着的人，打心底觉得他们不配。真是可笑，既然觉得不配，又何必装得像受了多大的伤害。
　　从来，因为社会地位的不平等，万斯年始终知道江浩天是不看好他和楚斯的爱情，包括自己的母亲，总是说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长远不了。但万斯年始终相信以自己的才能，他和楚斯得到差距会渐渐缩小，但他算到了一切，却漏算了楚斯的心。
　　万斯年太骄傲了，骄傲到不肯承认，即使楚斯看不起他，他还是爱她。他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个坏女孩不值得自己去爱，不值得......
　　世事变幻如风云，失去了万斯年，楚斯以为这已经是世界末日了。但世界末日之后是什么？痛苦、死亡、幸福，还是永恒的解脱？
　　那个毕业的季节，周围的同学忙着填志愿，忙着想象未来，楚斯在幽暗的黄昏被上帝遗弃在这人世。
　　楚江和李雯回国的飞机失事，大海像吞噬金乌一样将所有人永远的留在了海底。
　　没有遗体的葬礼，李三山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看着灵堂上楚江笑得温文尔雅照片，李三山苦涩地闭上了眼睛。这个自己爱慕了半辈子的男人，就这样走了。想起他们少年时，没有李雯，没有楚斯，他们在球场上打篮球，谈到了死亡，他说：“死亡如期而至多没意思，它应该轰然而至，平地惊雷。”如今一语成谶。
　　抚摸着相框，李三山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心底涌起的万念俱灰。但下一刻，他回头看到了跪在灵堂前摇摇欲坠的小女孩，最终无奈地笑了笑。楚江，我会把楚斯当作自己的女儿的，所以，你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要常常回来啊，即使在梦里。
　　死亡夺走了你，但你的血脉还留在这人世间，我会像你爱她一样爱护着楚斯，为了那份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对你说出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