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雪》沐光CC

47、流不出的眼泪

　　杜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园，他的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行走对他而言，也只是机械地迈开腿向前。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夏雪强装镇定，想让自己安心的脸，他的心像被针扎般难受，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说着对不起，终于不堪重负地捂着胸口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抬起头看到一张充满担忧的脸。
　　“谁让你跟来了？”一把甩开伸过来的手，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好意，杜岑有些难堪地吼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女孩有些怯弱地说道，这样的她像极了初次见到夏雪时的模样。不过，多年之后的重逢，夏雪变得比更坚强，变得更有勇气，确实让他很意外，只是这一次懦弱的人是变成了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冷静下来后，看着女孩的样子，杜岑有些不忍心地道歉，不停地在心里咒骂自己不该迁怒于她。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杜岑终于站起身来，腿脚发麻的他险些没有站稳，女孩见状毫不犹豫地伸手扶住了他，杜岑皱了皱眉，但最终并没有甩开身边充满善意的女孩。
　　杜岑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半晌之后，只听电话那头愤怒地传来一句“混蛋”，然后通话结束。杜岑默默地看着手机发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我们终于还是各自回到原来的道路。
　　“结婚的事，”女孩偷偷瞅了一眼杜岑，停顿了片刻，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有些忐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都听到了？”杜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但看到她额头上还未退去的伤痕，他还是有些无法直视地移开了双眼，淡淡地说道，“回去之后，我们就开始准备婚礼吧！”
　　“好。”听到肯定的回答，女孩又惊又喜，虽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觉得很开心。
　　林枫在校园里一路狂奔，问了所有可能的人，却依然没有找到夏雪。天色越来越暗，他也越来越焦急。终于，他想起夏雪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一路向着操场跑去。站在操场的入口处，林枫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不知疲倦奔跑的夏雪。
　　“雪儿，别跑了，你想累死自己吗？”林枫迎着夏雪跑上前，拉住还要继续向前奔跑的夏雪。
　　“放开我！”夏雪不停地挣扎着，但力气始终抵不过一个大男生。
　　“你先冷静一下。”林枫强行将夏雪拉到草地上。
　　“他明明说过，当眼泪变成汗水，悲伤也会随之而去。可为什么我跑了这么久，还是觉得很难过？”无法挣脱的夏雪终于安静下来，噙着泪花的双眸里充满了疑惑。她想，一定是她跑得不够远，只要一直跑，一直跑，她一定可以逃离悲伤。
　　“雪儿，不要让我担心，好吗？”看到夏雪冷静下来，林枫也顺势坐在她身边。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怎么劝，她都不可能马上就痊愈，但总是为别人着想的她，一定不忍心看到别人为她而担心。
　　“可是，我们分手了。他说他要结婚了，但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知道她不该让朋友担心，但有些情绪堵在心口让她很疼很疼。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还记得为自己庆祝生日，让她那么高兴，难道是为了给她更加沉痛的打击吗？
　　她抬头看着天空，依稀记得，她和他并肩坐在这里一起看星星的场景，那时盈满心间的幸福感还徘徊在她的眼前，但此刻却只剩她一个人了。
　　“雪儿，你不是一个人，我还在你身边，我们大家都还在你身边。”林枫伸手遮住夏雪的眼睛，不忍心看她眼里的伤痛。
　　很奇怪，她现在完全不记得自己最后又和杜岑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她只知道她的心毫无预兆地遭遇了重击。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夏雪沉默着躺在草坪上，她现在没有一点说话的力气了。林枫也沉默着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一滴一滴的水滴落在夏雪的脸上，丝丝凉意从她的皮肤传到心脏，她的心也渐渐地结了一层坚冰。
　　“我们先回去吧，这样淋湿了容易感冒。”突然打开的灌溉喷头，猝不及防地淋在夏雪和林枫身上。刚刚才跑了那么久的夏雪，现在淋湿的话，肯定会感冒，林枫有些担心。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夏雪坐在地上，僵直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倔强地不愿意离开。林枫知道夏雪的倔强，不再勉强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闭着眼睛夏雪终于找回自己的感官，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水滴在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然而却感觉不到水滴落在自己身上的声音。
　　良久，她惊奇地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的外套在自己的上方撑起了一片晴空，侧头看向林枫，水珠顺着他的发尖，沿着他的脸庞滑落，看上去很是狼狈。
　　“回去吧！”夏雪心中微微一动，终于于心不忍地站了起来，有些责备地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如果你生病了，我会愧疚的。”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我想要你喜欢我。”林枫跟在夏雪身后，低声呢喃。可惜，已经走远的夏雪没有听见。说出这句话时，林枫自己都惊讶了，原来自己是喜欢她的吗？
　　打开门，看到正穿着睡衣的家居打扮的梦云时，夏雪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梦云吃惊地用眼神询问站在夏雪身后的林枫，他只是满是担忧地看了看夏雪，什么也没说。她上午才从茜茜那里听说雪儿的男朋友来学校，说起夏雪有多高兴的事，为何雪儿现在却和林枫一起出现在门口，而且看上去那么狼狈？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梦云的心头。
　　“这是上次我爸出差带回来的酒，难得我们三个聚在一起，喝点酒吧！”林枫一直在夏雪身旁想要转移夏雪的注意力，但她总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发呆，梦云拎着2瓶红酒走过来。
　　“我不想喝酒。”知道梦云的好意，但夏雪并不想借酒浇愁，她总觉得那是懦弱的表现，而现在的自己需要的是一颗更加强大的心脏。
　　“有什么关系，就当是陪我们。”梦云摇晃着夏雪的胳膊，努力劝说道。看着夏雪的心被掏空的模样，真的很担心她，就算是一晚上，也希望她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觉。
　　林枫适时地将倒好的酒递过来，夏雪犹豫了一下，最终接过酒杯。梦云尽量说着一些轻松的话题，林枫甚至说起自己的一些窘事想要都夏雪开心。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夏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一点点地抽离自己，梦云也喝得迷迷糊糊。
　　看着两个人倒在沙发上，林枫轻轻地喊了几声他们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终于舒了一口气。起身将梦云抱进房间后，他又将夏雪扶到客房，帮她脱了鞋，盖上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林枫伸手放在她的眉头之间，想要帮她抚平它。
　　“我还能喝。”夏雪伸出手，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一阵挥舞。正欲离去的林枫看着被踢到了地上的被子，无可奈何地折转回来，将被子重新盖在夏雪身上。
　　“渴，我要喝水。”刚安静几分钟，喝得醉醺醺的夏雪又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先躺下，我去倒水。”林枫急忙将夏雪按回床上，轻轻将手放进被窝，起身去客厅倒水。
　　林枫端着水进来，将枕头竖起来，垫在床背上，慢慢扶起夏雪后，才将水递给夏雪。夏雪迷蒙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大口喝起来，喝得太急的她被呛得连声咳嗽。林枫急忙拍着她的背，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帮忙擦拭溅出来的水，不经意间碰到了夏雪的唇，莫名地一阵紧张。
　　终于安抚好夏雪后，他看着夏雪嘴里不停的呢喃，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摩挲着夏雪有些温热的唇，心念一动，就那么吻了上去，直到夏雪因为被半抱着的姿势不舒服，想要推开林枫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些惊慌失措地走出了房间。
　　“枫，你为什么这么惊慌？”从房间出来，却看见本应该在房间的梦云正坐在客厅。
　　“你没有喝醉啊？”林枫却避开了吴梦云的问题。
　　“其实，我刚刚都看到了。”吴梦云同情地看着林枫，叹了一口气。
　　“那是个意外，你不要告诉雪儿。”林枫急切地说道，眼神暗下来，低声似自言自语，“我不想雪儿讨厌我。”
　　“意外吗？枫，其实你喜欢雪儿吧！”梦云肯定地语气陈述，不得不说林枫真的是一个很迟钝的人。
　　“可惜我到现在才发现，如果我早点发现，说不定雪儿就不会因为杜岑受伤了。”林枫双手插入发间，有些自责。
　　“其实，现在也不晚。”梦云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他以前也谈过恋爱，但每次都是女生追他，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主动喜欢过一个人。他只知道和雪儿一起时，自己总是会变得很开心，总是喜欢和她拌嘴，不懂得看到她和杜岑在一起时，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对朋友的独占欲太强，却从来没想过原来他是喜欢她。
　　现在，真的还不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