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为谁而忙 ...
-
韩北月成绩不算优异,只够上一般的市重点,但是父母考虑到女儿的前途仍决定让她到市一中去读书,夫妇俩打定主意就算那会耗尽家中所有积蓄亦再所不惜。但女儿北月却并不十分想到一中去读书——全市的人都知道能去市一中读书的孩子都是些佼佼者,虽然其中亦有通关系或者缴纳建校基金就读的,但是毕竟都在少数,而且人家家境亦是非常优越的。就某种程度上讲,一中可说是一所贵族学校,那些学生非优则富,非富则贵。可是看看韩家吧,韩父在单位里只是一般公务员,自转业到地方十数年来一直就一副科员级别,没升过,没降过;而母亲倒还经营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工厂,收入比之老爸或可算得颇丰,然,夫妇二人均是长子长女,承担起的不只是自家的小家,更是一个大家,真真是上有老下有小,更何况中间还有兄弟姐妹这一大帮子的人。所以,他们家不算小康之家,生活甚至还有些紧巴巴。读一中?一大笔择校费怎办?古稀之年的爷爷怎办?这些她不能不考虑。
韩北月想告诉父母她并不想去一中上学,她不适合那里,更不想让爸妈的血汗钱花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她不想,不想。然而望着父母那双望女成凤的双眼,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够平静的接受安排。
重庆的盛夏特别闷热,韩北月和妈妈总是窝在房间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等待父亲的晚归。有时候她一觉醒来都不见爸回家,而妈妈不知何时已睡着,把闪烁着雪花的电视机给关掉,给妈妈盖一下凉被,再重躺回床上死命睁着眼睛想等着爸爸回家,却往往敌不过睡意,渐渐合上眼帘。总是在隔天的早晨方能在客房里发现宿醉的父亲。
仅仅在几年以后,当父亲韩青杨在西南医院里检查出肝癌晚期的时候,他的女儿韩北月便回想起爸爸那一个个晚归的夜,一个个宿醉的夜。
在入学的前一夜,父亲韩青杨带着七分的醉意早早的回了家,把正在卧房内整理书包的郑远乔母女叫到了客厅。他告诉女儿自己没多少文化,他盼着女儿能多学些东西;他告诉女儿韩家没出过大学生,他盼着女儿能上个好大学;如此云云。彼时的北月只觉得听起来厌烦无比,她想不通为何父亲总是将这些她都明白的东西挂在嘴边,其实成年以后的韩北月终于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害怕听到父亲说到这些事了,因为她怕,她心虚,她觉得自己没那能力可以承担起父亲沉重的期望,她想堵住父亲的嘴,她不敢听父亲嘴里说出的殷殷冀望。
有时候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当我们对某种东西产生一种抗拒心态时,可能并非是因为对其觉得厌恶,恰恰相反的,很有可能是因为对其太过重视,正所谓对某种事物太过关心所以更害怕听到有关于它的任何消息。
那个炎热的暑假她不知爸爸跑了多少关系,托了多少熟人,缴了多少择校费,这些她都不知道,在家里爸爸从不起提起,妈妈更是一日比一日沉默。在那一年秋季开学时,她亦顺利的进入了一中,成为一中的学生,只是并不如其他一中学子那般光彩,她甚至能感受到老师、同学看她异样眼神,当然,这更可能只是她的一种错觉。
就这样,11岁的韩北月带着父母的殷切期望开始了她的中学时代。后来韩北月回想起自己的11岁,总觉得那是一个转折点,假若父母当时没有坚持送她到一中读书,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改变;那些在她生命里影响甚深的人,他们还会出现在她的命中么?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答案:人在做,天在看,谁都不会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儿,而每个人的生命什么都可能有,却独独的没有如果二字。
年轻意味着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