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公里内的恋爱距离》酱吴

2、第 2 章

　　第二章

　　钟成出生在九十年代初，小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父母常年在外地，那时候听说深圳遍地是黄金，但实际上大鱼都已经不剩什么，有的只是小碎肉渣。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做生意赚的钱相对于在梧州吃死工资还是比较好的。最终这笔钱送了钟成跟他大哥钟强读完大学，家里也买了房子，一切都在逐渐变好。

　　钟成读初中时成绩还不错，勉强挤进当地的重点。初一是小学生身份从初中生转变的时期，一群男生都还是乳臭未干，对暴力有一定的崇拜，很喜欢认大哥小弟。加上TVB剧风靡两广，学生之间对此更是热衷，上课常常有人偷偷看从书屋租来的口袋本。钟成也沉迷看这些，他家在骑楼城的铺子隔壁就是间旧书屋，放假帮忙看店的时候就去隔壁拿书看。书屋老板娘很喜欢钟成，所以基本不收钟成的钱。

　　和廖星可认识也是因为这家旧书屋，旧书屋里一面柜子是武侠，一面则是漫画，全是口袋本。廖星可爱看漫画，初一上初二的那个暑假天天都泡在旧书屋，看钟成眼熟，一问才发现是隔壁班的，两人便以极短的时间建立了坚实的友谊。

　　两个人互相推荐漫画看，后来钟成把长篇的漫画都看了个遍，开始翻起短篇。书店的那些独本短篇漫画很多都是同志漫画，钟成一开始看到很惊讶，但是忍不住看下去。钟成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可是他没办法就此打住。有一次，廖星可去还书，刚巧看到钟成取了上次他看的耽美漫画，廖星可吓了一跳。

　　“钟成……你……”廖星可跑到钟成店里，钟成手里拿的却是樋口大辅的《哨声响起》。廖星可看只有钟成一个人在，直接就说出口：“你……你也是那个吗？”

　　“啊？哪个？”钟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廖星可:“我刚看到你拿的书！……我也是那个。”
　　钟成:“……”
　　廖星可:“老天，我们真是同病相怜难兄难弟。”
　　钟成:“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廖星可:“我知我知，唔使惊啊你（粤语：你不用害怕）！”
　　钟成:“……”
　　廖星可:“你不怕吗？”
　　钟成:“搞笑，我怕难不成我还能讲出去吓死我老豆老母吗？”
　　廖星可:“好好好，以后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我看你不像是1啊，跟你是没戏了……唉。”
　　钟成:“什么1？”
　　廖星可:“你不是吧，1就是那根啊，还有0就是洞……”
　　钟成:“……我丢，那么形象。”
　　廖星可开始了科普时间，详尽的给钟小成介绍了他的同志知识库储量的存货，噼里啪啦热情非常。科普完了又开始讲起梧州本地一些同志的现状，介绍了几个□□群给钟成，叮嘱钟成别乱接受别人的勾搭。
　　廖星可:“……所以说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要乱搞，改天介绍我大哥给你认识吧，我跟你说他长得可帅了……”
　　钟成真是有些怕了廖星可，忙打断道：“得了得了，你真婆妈。”
　　“你竟然现在就嫌弃我婆妈？！”廖星可捂着心口大呼，演得异常矫情。
　　钟成觉得在店里这么闹太丢脸，赶廖星可赶紧滚蛋。

　　两个少年就这样慢慢踏入一个不同于俗世的世界，有点明白却更多的不明白，一半在黑暗泥沼里逐渐下陷，另一半仍然面对着阳光与温柔的雨。

　　***

　　同志是孤独的，你不知道万千个人之中哪个会是你的同类，而在万千个同类之中，又有哪个会属于自己。

　　高中的时候，廖星可失恋了。钟成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被骗，内心很愤怒，却也无计可施，连公道都没法讨。

　　关在柜子里的一群人，没有安全感，没有世俗的约束。只要自己是个基佬的事实被人说出去，不管你是不是好人，都会被很多人贴上变态的标签。

　　钟成读高中的时候对这个社会有很重的戾气，内心也变得比较敏感，仿佛一丁点的小事都能触到他的神经。这件事特别刺激他，让他对同性之间的感情萌生了强烈的不信任。

　　真诚的爱恋和付出得不到回报，说出去很多人也只会嘲道“毕竟是同性恋，谈什么真感情”。这让钟成第一次感到漫无边际的疲惫，连开口争辩的气力都没有。

　　所幸廖星可成绩极好，完全没有因为拍拖失恋落下学习，高考顺利考上了广州n大，医学专业八年本硕博连读。自此彻底告别过去，廖星可念完书也要留在广州发展，并且成日嚷嚷着来广州机会更多，撺掇唯一的密友钟成到广州来工作。

　　***

　　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走过，钟成看见不撸帝上亮着细细绿点的头像，所有的同志都像无数孤独的星星，现实之中黯淡隐没，只有在同志社交软件上才能闪烁出微弱的亮光，自己的性取向是真实存在的。在这个特别的宇宙里，真的有同性之间真诚的爱情吗？

　　想得出神之际，不撸帝的提示音想起，竟然是黎庆发来的信息。
　　Deve：“阿成哥，在？”
　　拉屎大王：“在在。”
　　Deve：“怎么不上微信？”
　　拉屎大王：“啊……刚才想事情。”
　　Deve：“想什么（害羞）想我吗？”
　　拉屎大王：“……”
　　Deve：“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啦。”
　　拉屎大王：“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还很自来熟啊（扣鼻屎）”
　　Deve：“（呵呵）本直男清者自清。”
　　拉屎大王：“……”
　　Deve：“阿成哥，有假就来广州玩吧，我很想你。”
　　拉屎大王：“……”
　　Deve：“（害羞）好不好？”
　　拉屎大王：“……”
　　Deve：“你怎么总发省略号，我很烦吗（委屈对手指）？”
　　拉屎大王：“好吧（翻白眼）”
　　Deve：“（爱你）什么时候有空？”
　　拉屎大王：“……”
　　Deve：“(扣鼻屎)”
　　拉屎大王：“过几天吧。”
　　Deve：“！！！”
　　拉屎大王：“我说真的，我要去找我老婆（可爱）”
　　Deve：“……”
　　黎庆愣了愣，内心一片哀嚎，不是吧，钟成是个1？！黎庆点开钟成的资料，发现钟成头像没说明是1还是0，而是其他。
　　钟成不会是个双性恋吧？！而且是已婚的？！
　　黎庆的脑洞越开越大，吓得赶紧回问钟成：“阿成哥，你……你不会是个双吧？”
　　拉屎大王：“……”
　　Deve：“……真的是？”
　　拉屎大王：“怎么可能……我晕逼（害羞）”
　　Deve：“……”
　　黎庆颇有些哭笑不得，两个人的对话又回到平时打趣的状态。他发现钟成很聪明，每次明明是他先调戏起钟成，最后都反被钟成调戏回来。一颗心挤满了欢喜和期待，越了解钟成是怎样的一个人，就越是想和钟成在一起。可黎庆也很怕，他比钟成小几岁，刚毕业又异地，怕钟成未必看得上他。他只能这样，仗着自己年纪小脸皮厚，像只粘人的小狗一样向钟成撒娇，而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钟成明白他喜欢他。
　　“我老婆要打电话给我，我先接个电话噢，今晚就先聊到这里，晚安小庆（笑脸）”
　　黎庆看钟成发来的新消息又怔愣住，“你老婆是谁”还没问出口，心里忍不住失望懊恼，躺床上翻来覆去想。

　　***

　　“成成！！周五我去南站接你！！~”电话里廖星可的语气依旧浮夸，传来的一股子兴奋感染得钟成忙回知道了知道了。
　　“你跟上次和我说的那个z大的小男孩发展得怎样了？”
　　“哈哈，我摸不清他，你知道，圈子里谈真感情都有点假，何况我们还没谈。看看吧，他比我小那么多。”
　　“年龄不是问题啊！你就不能主动出击吗？~我觉得你还是蛮喜欢他的，成成，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见不得光，既然难得遇到个，而且还是出柜的，痛痛快快喜欢一次也不遗憾啊，何必想那么多的后果如何。”
　　“你说得简单。”
　　“我最操心的就是你了！你这个小碧池还不领情？！”
　　“是是，妈妈桑你最疼我了。”钟成平时积累的那些婊气十足的词汇几乎都是来自廖星可的耳濡目染，叹了口气接着道：“他刚才还卖萌让我到广州找他玩呢。”
　　“啧啧……成成，这次那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抓住，你就一辈子当个老处男吧！”廖星可语重心长道。

　　钟成挂了廖星可电话后已经是凌晨1点多，他摸了根烟出来走到阳台抽上，手机摸着发烫得厉害。点开微信看，果然又是一大串黎庆发来的消息，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最后一句才问钟成：

　　“阿成哥，我也把你当老婆好吗？晚安。”

　　沉黑的夜色之中，燃烧在烟草上的微弱火光，仿佛燎进钟成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