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h月圆》八月初一

7、（7）

　　匆匆告辞山口太太赶去赴约，出门的时候梅香特意挑了一套素雅的衣服，把波浪翻卷的长发盘成一个髻。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关节青白地突在手背上。该来的总是会来，当她跨进宝成花苑的那一刻起就已预备着这一天的到来，可远在澳洲的柯太太黎桐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快？又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一连串的疑团萦绕在眼前。

　　走进三千院，不是用餐时间，客人不多，稀疏散落四周。透过幽暗的灯光，她一眼就看到一位略显瘦削的少妇端正地坐在中间桌前，应该就是柯太太了吧。她的五官长得并不出色，但出众的是气质，看她的坐姿就知道是一个有修养有内涵的人。不过令她诧异的是，旁边还坐着一个唇红齿白，大约五六岁样子的漂亮小女孩，虽然面貌不是很相象，但一样端正的坐姿让人一眼就分辨出这是母女二人。

　　“你好，柯太太。”梅香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韩小姐，请坐。” 黎桐大度地起身示意她坐下，摸了摸旁边小女孩的头又介绍到“这是小女。”

　　望着女孩那双和柯岩极像的眼睛，梅香心里惊叹，这不是活脱脱又一个柯岩么！

　　“今天冒昧邀你来是有些唐突，不过我想有些话一定要对你说。” 黎桐客气地说，“我认识柯岩十几年，结婚也已十年了，可以说我万分了解他，他对事业的执着和对家庭的责任感在他做人的天平上是完全等量的。”

　　没料到黎桐直入主题，梅香萃不及防，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

　　“囡囡出生的时候我难产，要找人签字动手术，柯岩正负责公司一个大项目的谈判，没有陪在医院，因此延误了时间，引致囡囡缺氧，现在留下后遗症。所以他一直觉得欠我们母女很多。”

　　黎桐依然不紧不慢地说：“这几年为了孩子的病，我一直住在澳洲，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难免会感到孤单寂寞，这也是我的失职，所以我不怪他。”

　　话虽不尖利，但却字字击中要害，梅香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挑三千院这个禅意浓厚的地方见面。她的高明就在于有思想，不象一般市井女人听说自己丈夫有外遇后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鸡犬不宁。她深知自己掌握着丈夫的软肋，这场战役的主动权永远握在她手中，她只需找个清净地方心平气和地在梅香面前摆摆大度的姿态便可，因为王牌始终在她这边。

　　黎桐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韩小姐现在住在西郊是吧？”不等梅香回答她继续说：
　　“那里是柯岩来上海后置办的第二处房产，早先我们在滨江有一套公寓，我倒是喜欢那里，出入方便又热闹，西郊的小别墅我不甚喜欢，如今既然韩小姐入住了，那就送给你吧，过户手续我已经托律师楼在办，方便的时候韩小姐去签个字就可以了。”

　　听到这里梅香的头轰地炸开，人家是有备而来，凛然地摆了个既往不咎的高姿态在你面前，随便你怎么反应都是你无理取闹，毕竟是你抢了人家的老公，其实打从一开始梅香就已经一败涂地了。再说岩也没有给她承诺，只说“你我相见恨晚，前路也未必坦荡，我不能给你什么，但求能让你过得好一点。”是啊，他许她的只是今天，没有未来。

　　接下去梅香不知道自己听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她只看到小女孩一双纯真无邪的眼戳在她面前，让她无地自容。

　　三岁那年，母亲跟着那个男人离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她，耳朵里充斥着奶奶尖刻的叫骂：“贱人！”从此这两个字深深地烙在心里，在郊区的小乡村里母亲这种行为无疑是挑战了人们接受的极限，加上父亲的懦弱无能，她的童年失去了应有的快乐和光彩，生活在别人指指戳戳下的味道并不好受。

　　在小女孩的眼里她读到了自己，读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站在黄昏的街头，下班的人群匆匆在眼前掠过，她想哭却没有眼泪，就象鱼儿在水里所以哭也没眼泪，鸟儿在天上再累也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