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和平年代的魔法师》芦芦芦芦芦

38、三十八 “我们第一

　　“我们第一次意识到特蕾莎的存在，是在距今562年的第九世纪。”

　　维拉说起几百年前的事，语气却非常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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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这样！？”

　　九世纪的科尔岛上，一个金色短发的女人面对着一座熊熊燃烧的房子，跺着脚咆哮道。

　　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她的房子，她的藏宝库，她的栖身之地，居然有天会被雷给劈了！

　　“特蕾莎·德玛卡，你冷静一点。”她抱着自己的肩膀，低声自言自语：“这时候应该想一想，如果是梅瑞斯大人遇到这种事情，他会怎么做。”

　　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尖叫起来：“不！我珍藏的所有画像都在里面，就连德玛卡家也没有多余的画了！”

　　她撩起袖子，狠狠地锤了下胸口给自己壮胆，然后大声地念起咒语，简单的火系魔法的口令被她念得颠来倒去，足足念了三次才念对。

　　随着她的吟唱，吞吃着她私人财产的火焰稍稍冷静了一点，她立马捏住鼻子，往火场里冲了进去。

　　梅瑞斯大人，梅瑞斯大人，梅瑞斯大人。她在心里默念着偶像的名字，利索地从床头、抽屉、书架缝隙抽出了四五张画纸，把它们工整地折好放进了怀里，用以最快的速度跑向餐厅，把挂在她椅子正对着的墙壁上的大幅画框取下，把它死死抱在胸前，弓着背去了她的实验室和材料库。

　　她没有进门，只是摸索着在门口按了什么东西，里面便一阵“西里哐啷”，她听了听声音，便安心地离开了火场。

　　在踏出房子的瞬间，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脚下一顿，但被她蹩脚的控火魔法压制的火焰猛然暴起，滚滚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只好就地一滚，优先带着她的宝贝们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一感到安全，她马上检查起画像的情况，她把巨型画框摆在地上，画像上金发青年温温柔柔地微笑着，她顿时捧起脸，不合时宜地犯了场花痴。

　　方才的一丝微末异状，被她完全忘在了脑后。

　　几个小时后，天降的大火吞食了整座房子，心满意足地熄灭了，特蕾莎才慢慢地从空地上爬起，去给她的房子收尸。

　　她的木头别墅房梁都烧断了，焦黑的横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一边念叨：“我的运气也是不行了，建个房子都会被雷劈，干脆跟魔法师一样建个地下室好了……”

　　她靠近实验室的大门，这个房间作为唯一没有被大火烧垮的地方，傲然挺立在周围的黑炭之中，墙壁外围一圈银光熠熠生辉。

　　“还好上次给它找了防火防水的材料，要是这里的东西都被烧没了，那我就只能收拾行李回家等珂琳养我了。”特蕾莎一个人住久了，深谙自娱自乐的方法，即使没人跟她搭话，自己也可以说个不停。

　　她按下墙壁上的按钮，银光涂层缓缓褪去，露出后面的大门，特蕾莎打开门，进去了她的“工作”室。

　　事实上她并没有工作，至今为止的所有资金都来自于德玛卡家族对她的援助。

　　检查了一遍她的成品和原材料，确定没受什么大损失，她开始在火场的废墟里寻找有没有还有剩余价值的东西。

　　显然是没有的，她为了方便，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用木头做的，木头这玩意不禁烧，而且还是最棒的可燃物，所以一场大火下来，什么都没剩下。

　　特蕾莎满心凄凉地晃过去又晃过来，不敢接受这个悲惨的事实，当她经过废物间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白点，从断壁残桓下坚持不懈地放出光来。

　　特蕾莎皱起眉头，废物间里放的多是她实验失败留下的废弃品，或者是已经坏了却舍不得丢的小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在火灾后泛出白光？

　　她从焦土中挖出了泛着光的东西：那是一块银色的金属，上面缀着红褐色的斑点，在它的下面，是一团看不出形状的泥土，特蕾莎想了半天，才记起为什么她的房间里会有泥土在——那是珂琳为了哄她开心而做的泥土人偶。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人偶，她的姐姐，珂琳·德玛卡，是一个被誉为在波尔蒂梵尼之后最出色的魔法师的人物，所以这个土偶事实上是个魔偶，还当了她一段时间的助手，给她端茶送水捶背捏腿无所不能。

　　但再精巧的魔偶，在离开主人的魔力源后都会渐渐失去动力，特蕾莎记得它已经停止运动好几年了，所以才会被她扔到废物间去。

　　但是……这长了红斑的金属是什么？特蕾莎看了半天，只能看出这是一块秘银，至于那斑点是什么，她实在是辨认不出来了。

　　“算了，反正总是我不要的东西，大概是被雷劈出病来了，带走化验一下就是。”她拍拍衣服，把灰尘抖下来，抱着那块仍泛着悠悠光芒的金属回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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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特蕾莎嘴上说要化验一下，但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没赚过钱沦落到孤岛上还被雷劈了房子的顶级失败者来说，她根本不知道行动力是什么。

　　她上次说着要建个地下室，但做地下室多麻烦啊，她磨磨唧唧地挖了一整年的坑，才把她的实验室和材料库埋了下去。而且经过这一年的时间，她突然发现客厅厨房浴室什么并没有存在的必要，反正她也没客人，也不会做饭，也不是很爱干净，所以她把仅剩的两个房间放到地下后，就自我感觉已经建成了地下室，再也不想动土木了。

　　“今天干什么好呢？”她翘着腿自言自语：“对了，我想要一个既能在地上开又能在海上跑的车，那就做这个吧！”

　　她哼着歌在她乱得像打过仗一样的材料库寻找着需要的材料，扒着扒着，扒出了一个泛着光的红褐色金属。

　　特蕾莎：“……原来我把你忘到这来了，而且你怎么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

　　她摸了下金属的表面，搓下了一层红褐色的粉末，但粉末在手指上没停留多久，就被吸了回去，覆在了银色金属的表面上。

　　“我想起来了，这是星之砂！”她兴奋地叫了起来：“我当时叫珂琳找了好多地方给我找来的呢，原来被我扔到废物间去了啊！”

　　她捧着这被雷劈了的覆着星之砂还掉到魔偶堆里过的秘银，满心欢喜地回了实验室，把她“既能在地上开又能在海上跑的车”完全忘到了脑后。

　　她把发光的金属放在实验台上，拿起刀想切下一块，看看它发光的原理，但刀只切进去一点，金属就疯狂地震动起来，特蕾莎被震得退开好几步，用力地捂住了耳朵——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刀掉到一边，抱着头大喊：“我不切你了！你别叫了啊啊啊啊啊！”

　　这金属居然听得懂人话似的，渐渐地平息下来，特蕾莎探出头，跟金属块大眼瞪小眼，小心翼翼地戳了它一下，问道：“喂，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特……蕾……莎……”

　　“恩，谁叫我？”特蕾莎一下跳了起来，转头左看右看：“难道是珂琳来看我了？珂琳，我房子被烧了现在住在地下，你来下面找我啊！”

　　“我……在……这……”

　　特蕾莎顿住了，她低头看向实验台上的金属块，发现它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音色诡异的人声从金属内部发出：“你……好……”

　　特蕾莎觉得自己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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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蕾莎在皱着眉头，专注地把一滴液体滴进了试管里面，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松了口气，随手晃了一下试管。

　　“砰”的一声，试管猛地爆炸，特蕾莎熟练地往桌子下一缩，躲过了毁容的命运。

　　“你上次写的笔记里不是说这两种东西不能混合吗，怎么又把它们放在一起，你这样哪天死了都不奇怪。”

　　“我就算什么都不做哪天也会死的好不好，”特蕾莎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发现没什么新反应发生，钻出来收拾残局：“而且我冒着危险做这个，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嘛。”

　　她转过头对桌子上两个布娃娃微笑：“当然如果你们这样就满意了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

　　两个漂亮娃娃统一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两个会说话的娃娃，就是特蕾莎发现的那个金属块——一时也说不上来，到底是金属块里居然有两个意识，还是这个意识竟然能进行转移更让人匪夷所思了。

　　特蕾莎擦拭着爆炸的残骸，突然惊叫道：“居然成功了！”

　　“怎么了？”两个娃娃异口同声。

　　特蕾莎在溅射的液体里拣出一块发亮的晶体，灿烂地笑道：“所有的材料都集齐了，你们终于要有真正的身体了！”

　　她小跑着从材料库拖出两个人偶——与其说是人偶，不如说它们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有着柔软的皮肤和金色的长发。

　　她小心翼翼地在人偶的心脏位置切开一道口子，把一分为二的蓝色晶体放置进去，再仔细地合拢——不知道她是用材料做的皮肤，在被切割的两端贴在一起时，它们居然自动粘合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如法炮制地对另一个人偶做了同样的事，直起身，满意地说道：“金子拉成细丝做成头发，品质上等的蓝宝石做成眼睛，软胶掺入蜂石做成皮肤，骨头则是百分之九十五的纯银加百分之四的铁和百分之一的秘银。唉……我本来想做两个像梅瑞斯大人一样的大帅哥的，但是我根本不知道男人的身体结……咳咳咳。”

　　“宝贝们，要进来你们的新身体吗？”她咧开嘴角，向两个娃娃张开手臂。

　　两团亮光从洋娃娃顶上腾起，钻进了人偶的体内，片刻后，人偶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洋娃娃好一点？”特蕾莎笑嘻嘻地问。

　　一个人偶抽搐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一只手，艰涩地发声：“还不错……”

　　“……你以后说话，记得张下嘴，不然看着怪吓人的。”特蕾莎永远抓不住重点。

　　另一个人偶嘻嘻笑了起来，她尝试着张开嘴巴，说道：“特蕾莎，我做到了。”

　　“……你还是先从地上爬起来吧，能控制你的手脚吗？还有你的嘴型完全不对，看起来更恐怖了……”

　　在两个人偶稍微能掌控她们复杂的新身体后，特蕾莎一拍脑袋：“突然发现我忘了给你们起名字了！”

　　她亲亲热热地搂住两人，说道：“你叫维拉，你叫内尔，好不好？”

　　两个人偶——现在应该叫维拉和内尔了——淡淡地笑了下，同意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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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蕾莎已经不年轻了，脸庞有了淡淡的细纹，不过鉴于她原本的脸就平淡无奇，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美人迟暮的怅然感。

　　“维拉——帮我拿下材料库右边二层的瓶子。内尔——帮我看一下水开了没，开了给我泡一杯咖啡！”特蕾莎趴在桌子上，大声使唤着。

　　片刻后，两位年轻漂亮的少女从两边走来，一人叫道：“我以为你在做研究，没想到你居然在看小说？”

　　另一人道：“特蕾莎，就算是言情小说，女主角也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不会讲老太婆怎么遇到第一春的。”

　　特蕾莎愤然地把书合上，怒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有了梅瑞斯大人后还会看上别的男人吗！”

　　内尔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用蓝宝石做出这种眼神的——把咖啡放在了她的桌上。

　　维拉则自觉地打开瓶子，捡起特蕾莎昨天做剩下的材料，替她干起活来。

　　特蕾莎不禁有些惭愧，把小说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指点道：“手指灵活一点，不要触碰到中心，恩，很好。”

　　在某天瑕余，特蕾莎和两人无所事事地躺着聊天，她突然说道：“我这一辈子，就折腾这些破铜烂铁，德玛卡家的魔法天赋一点也没遗传到……”

　　维拉接上：“我知道，你最讨厌魔法了，你每天都念烦不烦。”

　　特蕾莎：“……我是很讨厌魔法啦！我在德玛卡家每一天都被逼着背咒语和画法阵，我根本就没有天赋嘛，如果我是梅瑞斯大人……哼。”

　　她叽里咕噜地抱怨了一堆，又转过来道：“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说……我摆弄了这几十年的东西，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该叫什么。”

　　“所以我决定，要给它起个名字！”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终于说道：“叫它炼金术好了！虽然我也不能凭空地炼出金子来，但万一哪天就做到了呢，人果然还是要抱着梦想……”

　　她傻兮兮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再抱一个梦想，如果哪天我的‘炼金术’能和魔法一样，成为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好了……不！魔法那傻`逼玩意，我的炼金术一定要胜过它才行！”

　　她妄想得口水都要掉下来，开心地抱着维拉和内尔滚来滚去，也不仔细想想：她都弄出两个会说话会动会思考的‘人’，早就比炼出金子还难上上万倍了。

　　“我们会帮你的。”内尔被搂得紧紧的，不过反正她发声不靠嘴，就算嘴巴被捂住也能说话。

　　特蕾莎畅快地笑了起来，她显然没当真，只是手上的劲用得更大了一点：“我怎么就遇到你们这两个小天使了呢！”

　　维拉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特蕾莎说，她难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我说，以后……如果我死了，什么眼神啊，我当然会死啦，我是人诶！”

　　“别这么看我啊，继续听我说。”特蕾莎一人敲了一下头：“如果我以后死了，德玛卡家的人来找我，不管他们来干什么，你们能帮就帮他们一把。”

　　她又带上来满不在乎地笑：“你们看，我们白吃白喝白用他们的钱这么多年，总得给点回报嘛，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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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死了。”

　　“她死后，德玛卡家族来了几个年轻人参加她的葬礼。”

　　“我们给了他们书，让他们遇到困难可以来这里找我们。”

　　梅瑞斯眨眨眼，弯了下嘴角：“谢谢你们愿意照顾德玛卡家族。”

　　内尔淡淡地摆了下手，继续道：“你知道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说了什么？”

　　维拉咳了一下，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啊，我这是要死了吗！太好了，梅瑞斯大人，我终于可以见到你本人了，你一定比画像上还美一百倍！”

　　梅瑞斯：“…………”

　　“我感到非常荣幸……”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对这个有点脱线的后辈粉丝颇为无奈。

　　“那你知道在我们看到你的第一眼，想的是什么吗？”维拉问。

　　“是什么呢？”

　　“如果你没有死，那特蕾莎岂不是失望了整整五百年？”

　　梅瑞斯感觉不对，但是已经迟了，他所坐的椅子上，竟伸出了四个镣铐，紧紧地扣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他一抬眼，发现内尔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把尖刀。

　　“梅瑞斯大人，麻烦你，去死后的世界陪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