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月烟花下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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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火车的鸣笛声丝毫没有惊扰到沉睡的韩月，她是看窗外的风景累了，便睡了过去。那些呼啸而过的风景其实早已烂熟于心了，因为郭明翰所留下的不多，包括这些梦里的回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月所住的那栋宿舍楼下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男生，他总坐在大楼前面的石凳子上，摆开写生的画板、架子等，一待就是一整天，疯狂的时候，连路灯都点亮来上班了，他还没下班。
男生外貌帅气，昂藏七尺，气宇轩昂。起初吸引了一大批的女票围观，那些个粉丝迷、脑残粉纷纷搭讪。但男生性格孤傲，不愿理睬，粉碎了多少少女柔弱的心灵，纷纷含泪离去。
如果说能被其吸引的都是外貌协会的，也不尽其然。上前问津的也不乏那些有名有知识的文艺校花们，只是她们也依然含泪离开。因为据说，至今还没有谁能看出这位帅哥到底画的是什么？
哦，原来人家走的是抽象画路线的......众人一片哗然。
那时的韩月刚上的大四，那正是忙论文和找工作的一年，每天都是各种的奔跑。
某天晚上，路灯昏暗，拖着疲惫身躯回去宿舍楼的韩月被静坐在石凳上的一个黑影吓得惊叫了一声。那人转过头来，望了韩月一眼，又继续装幽灵状的静坐。
韩月早前就听说过这个人的一些传闻，只是自己已经够忙活的了，也就没心思去关心这些花边新闻了。韩月凑近一看，果然如同传闻般的冷傲的高富帅模样。但韩月不满眼前这个冷傲的家伙哪来的优越感，夜半在这吓人，不道歉也就算了，还一副不理不睬的态度！
韩月刚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教训这个家伙，对方竟然收拾起东西来了，看着是想下班要走的意思了。
“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把别人吓倒了，不道歉就想走啊！”对方依然没有回应，继续在收拾......
韩月瞥见了搁在一旁的画板上的画，果然如传说中的抽象，真有艺术范。
后来，那人真要走了。韩月气炸：“你、你真走啊，你还没道歉呢！！”
那人已经走出几步了，他忽然回过头来，冷冷的抛出一句：“你要能说出我画的是什么，我就给你道歉。”
那一晚，韩月被气得辗转反侧。
第二天，韩月早早的来到昨晚的那个地方。果然，那人还在那儿画画。
“你画的是杨树，对不对？！”
那人忽然抬起头来看韩月，眼睛里晃动的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
“你、你、你......”
“问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韩月昂起头，一副打败对手的傲气，“那些个外貌协会、脑残粉的绿茶婊、苹果婊，就尽是盯着你那稍微俊俏一点点的脸看，当然猜不出来，想要知道你画什么，看你盯着什么画不就知道了！”
韩月看见对方蹙眉，补充道：“虽然这面前的景物有很多，但只要细心留意你其实看着那些杨树的次数是最多的，不就知道你画杨树的几率是最大的嘛。只要不是老盯着你的脸看，然后又想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事......”最后那一句，韩月故意放低了声调，如同自言自语的嘀咕。
这下，韩月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让对方道歉了。没想到，这个人还是很没道德的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猜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韩月不服气，吵着闹着要对方道歉。最后，对方以赔偿一顿饺子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就这么成交了？是的，因为韩月也是吃货一名。
就这样，那一年，韩月认识了这个名叫郭明翰的男生。
从火车下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韩月招来了出租车，路途上一切尚算顺利。
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司机大哥看着这郊外荒芜的景象，不由得关切地说了句：“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安全吗？”
韩月笑了笑：“没事，待会儿朋友就来接我了。”
“哦，是男朋友吧，呵呵，这倒好一点，不过也要注意安全啊。”
挥别热心肠的司机大哥，韩月一个人漫步在这渺无人烟的郊外。
小路上的灯光很昏暗，两旁田野回荡着蛙鸣蝉噪。韩月回忆当时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很害怕，但那时跟在郭明翰的身后，又忽然变得很安心。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湖。还没到达，就看见上空中放着耀眼的烟火。
韩月走进小湖边，找个小树靠着，望着沉寂的夜空刹那的光明又刹那的暗黑，陆续的交替，欣赏那略带节奏的颜色。
烟花是对岸的几对情侣所放。韩月当时问郭明翰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郭明翰说在自己之前四处流浪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偶尔会有情侣们来这郊外放烟花，因为扬州城里面可以放烟花的地方不多，能放的地方一般都只能观看，而且还得买票，像瘦西湖那些地方。但在这里，可以自己放，而且，即便自己不放，也能免费观赏别人的烟花。
四处流浪？
在郭明翰请吃那顿饺子之后，韩月知道了眼前的这个男生比她大两三岁，是个辍学生，大三时候的事了，现在他以画画维生。至于是什么原因？他的家人呢？为何要流浪？
郭明翰没说，韩月也没问。韩月觉得，如果他想说自然会说，他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烟火绚烂的影子斑驳在韩月的脸庞上，影子是黑色的，但眼里看到的却是五光十色，煞是醉人。
当对岸的人群还在缠绵，韩月已经转身往村里的方向走了。
记得村口有个小吃的摊档，那是一对老夫妇经营的。韩月觉得，或许可以在那里得到郭明翰的消息。
“扬州到底有什么好吃的？”韩月嘀咕。
“扬州炒饭。”郭明翰脱口而出，很明显的随便敷衍。
“可这小吃摊哪有炒饭？”
这疑问被在旁边收拾着碗筷的老太太听到，和蔼微笑的插话：“有有，要是姑娘想吃，我让老头给你炒一份就是了。”
韩月吃过了那一份私人订制的扬州炒饭以后，虽然嘴巴上笑意盈盈地点头回答说好吃极了，其实暗地里发誓再也不吃扬州炒饭了。这味道太非主流了，怪不得没写在小吃的菜单上。
“麻烦要一份扬州炒饭。”韩月一坐下来就点了这个。
韩月环顾四周，昔日的小摊档如今居然原地修葺，建成了一家装修整洁的小吃店，桌椅干净，说不上宽敞，但很明亮，还加装了空调，看来夏天多吃俩份麻辣烫是没问题的。
韩月望见收银处那儿的墙上，端正的挂着一幅画。一般所挂的都是字画之类的，但这画里居然只写着一行奇怪的符号。
I = U /
韩月心里一颤，似曾相识的一道题目。
“老板，这不就是欧姆定律吗？我初中的时候天天背这个公式！答案是R，对吧？”隔壁桌的一学生模样的男孩兴奋地跟老板说着话，“那份神秘礼品可以送给我了吧？！”
老头微笑地摇头：“不对，不对，年轻人，下次再来啊！”
那男孩泄气地走了，老头收拾起碗筷来。
韩月很好奇，便问起了老头题目的缘由。老头像是回忆般的娓娓道来。
一年前的某天，突然有一个年轻的男孩来到他的摊档，说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把摊档装修成个好一点的店面。唯一的条件是，店里面一定要在显眼的位置挂上这个牌匾，然后让进店的顾客都可以猜答案，如果答对了，就能得到一份神秘的礼品。
这份神秘的礼品，连老头夫妇俩至今也没有打开过，还锁在柜子里头。
“只要礼品能送出去，那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正确的答案啊。”老头意味深长的抬头望着那幅画。
“郭明翰！！给我画个肖像就这么为难你吗？”韩月很气愤郭明翰画了那么多画，就唯独不肯给她画一幅肖像。
其实郭明翰也并非唯独不给她画，事实上，郭明翰从来只画景物、山水之类的，而对于活的、能动的东西从不感兴趣。因为他说那些有灵魂的东西需要捕捉灵感，那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所以他喜欢静态的东西。
后来，郭明翰被韩月磨得实在没有办法，就递给她一道题目，说要是能答对就答应给她画一幅肖像画。
I = U/
这道看似如物理科知识的题目，韩月答了无数遍，可还是没答对。最后，画肖像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是N。”老头的耳边传来韩月微弱得几乎没有分贝的声音。
“你......”老头双眼的瞳孔放大，凝视着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女孩，不可思议的重复道：“你、你、你说什么？你确定答案......答案是N？！”
“是N，我确定。”韩月抬头望向那幅画。
身旁的老头快步走向收银处的老伴身旁，嘀咕了两句，那老太太也惊异地向韩月这边望来。随即，入内室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俩老人匆匆快步走到韩月面前，严肃而又谨慎地将盒子放到桌面上，也没说什么便走开了。
这个夜深的店面已经没什么人了，韩月深呼一口气，将盒子打开。
一块小黄人石头，一封信。
打开信的这一夜，烟花还绽放在夜空吗？我写信的时候，烟花很灿烂。
当你还能说出答案的时候，我相信，那回忆也是灿烂的。我猜，你还是点了一份扬州炒饭，即使你说过再也不会吃第二遍了。
我流浪的日子里面，扬州是个让人难忘的地方。当我身无分文地坐在树下欣赏漫天繁星的时候，这个店的老板递给了我一碗扬州炒饭。当时他刚收拾好摊档家伙，与老伴走在回家的路上，恰巧碰见我，便把卖剩的炒饭给了我。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炒饭了。
那一次，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你很想买小黄人的纪念版玩偶，当我要付钱的时候，你又阻止了，原因是你觉得太贵了，没有必要。
你很倔强固执，看上去很柔弱，但眉宇间偶尔透着一丝英气，让人感到坦荡舒心。
如果你可以看到这封信，那就是我们相见的距离又迈进了一步。抬头望去，我在前面等你。
月，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
2012年某月某日
郭明翰
韩月眼前的这份炒饭丝纹未动，盈盈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到金黄的饭粒上面，手中的信纸褶皱得紧。
店里突然进来一个人，一坐下就冲厨房大喊：“老板，老样儿来一份灌汤包子！”
老头看见那人，兴冲冲地跑过去：“小伙子又来啦，不过，那道题目已经被解答了，礼品我也送出去了。”
那男生激动得跳起来：“什么！我隔三差五的来答都是错错错！才隔了一个星期过来，你居然告诉我，有人答对了？！！！”
“是真的，被那桌的姑娘答对了。”老头指了指韩月的方向便进厨房忙去了。
那男生本想直接过去打招呼的，但望向那女孩现在......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韩月将东西放回盒子里，盖好。然后就一直坐着，静静的坐着。
那男生觉得好奇，挑了近处的位置坐下，也静静的看着。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韩月下意识的觉得应该要离开了。便放了钱在桌上，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店门。
老头过来收拾碗筷，看见那留下的白色盒子，急得大喊：“姑娘，你忘了你的礼品啦！！！”
那男生拿过那白色盒子：“我给她拿去！”说完，便蹦蹦地追出门了。
韩月沿着小路，在昏暗中前行。
三月是个雨水的季节，这不，天空又下起了零星小雨。
韩月没有伞，可她也不想撑伞，她想要好好的一个人呆会儿。
雨帘中，她想起信中的那句：“抬头望去，我在前面等你。”
前面，可这前面仍旧一片漆黑。郭明翰，为什么你要突然消失？你为什么要四处流浪？你为什么要让人去猜你的题目？
韩月从头到尾的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记忆，才恍然醒悟，她对郭明翰的了解，除了名字，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很模糊。
三月的扬州，阴雨绵绵，气温最高不过十几度，深夜十度以下，如今身在郊外的气温也就更低了。
韩月衣衫湿透的继续前行，只是步伐明显缓慢许多了。
她开始感到冰冷刺骨的寒冻，双手抱臂。在越来越大的雨势覆盖下的思绪越发杂乱，她甚至感到有一阵晕眩，然后，她就倒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月烟花下扬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