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清弄》倚笑芊芊

5、红绡夜宴

　　夙老将军回府了。一声长喝由远而至。

　　夙府的灯火比平日亮了许多，一片温和之气。一身铁甲叮叮玲玲的响起来，夙老将军干咳了两声颓然道：“老拉老啦，征战了一生，只想沙场上那马革裹尸的日子不远了！也没料到，还有还家的时候啊，哈哈”老将军一笑暗金色的战甲响成一片，一股萧然的凌云之气陡然散出，双目凝光，神采奕奕。不愧是三朝的老将军啊，在座的宾客赞誉声不断。今日宾客来的可算不少，几乎整个夙府都挤满了。大多数都是来自京城的高管子弟却是和夙老将军没什么交情。想来只有一个原因了，看一眼那名动凤凰城的传奇女子，夙晚清。

　　“爹还未老，力胜当年。”从偏厅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湛蓝如天，清风徐徐。掠起那蓝衣的两鬓丝发。

　　夙老将军目光随之一扫不禁呆住了，强忍着一身铠甲的厚重狂喜道：“晚儿，真的晚儿啊。”

　　“是女儿啊，爹真是老糊涂了”夙晚清努着嘴，眼中笑意连连。

　　众人皆是一惊，这就是传闻中的夙晚清。满堂唏嘘声一片，也有人小声附和“传闻这夙家小姐何等的不羁于世，”也有人说：“倾国红颜，果然名不虚传啊”。竟是看呆了这一席的人。

　　夙老将军神情恍然，眼角竟湿了。那个笑天彻地的老将军曾面对着多于自己十倍兵力的敌军都未曾退步半分。何曾像现在如此踯躅。”“ 没想到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我们四年未见了，你出落的更像你母亲了。”

　　“哈哈，好，好。”夙彦连说了两个好字。今日大宴，夙家大宴。

　　晚清莲步轻移，抓着夙彦的手道：“女儿是饿了呢。不过爹爹这一身的金甲可怎么办呢？女儿为您卸甲吧。”

　　夙彦笑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缓缓道：“每次征战归来都是你为我卸甲，这次是我夙彦的最后一场仗。从此我便告老回府，不再理疆场风沙了。晚清你说可好？”

　　晚清端着那身金龙甲，仿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凝霜皓雪的面颊更是发白。夙彦看在了眼中，“晚儿怎么了。”

　　没，女儿很好！今日大宴后女儿有事向爹爹说。晚清的眼眸一转，暗光连连。

　　席间推杯换盏，已是一轮新月当头。在一旁大口饮着酒的夙彦悄声问：“晚晨去哪里了？”

　　“ 哥哥向来是不参加这种宴会的。爹爹忘了吗？”晚清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话支支吾吾的，着实好笑。在一旁的小丫头紫钗一个劲的对她使眼色，可偏偏晚清就是不理会，像极了一只饿着的小猫。

　　夙彦重重的“哦”了声，并未言语。他心里十分明白晚晨的脾气性子，就这样好了。不过眼下的女儿着实的好笑。“晚儿，你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啊，吃东西从来都不顾仪态”。夙彦只是笑着轻轻责备了声，并不在意。夙府中人都知道夙彦很宠着晚清，事事依她，闯了祸也全部揽下。虽然晚清性子古怪，行事不羁。夙彦却赞她蕙质兰心，天资聪颖。长大了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对于一个名门女子来说只有等待联姻或者是加入深宫已是最大的作为了，更合谈其他？这也是亘古不变的定理啊！人们都笑夙老是老来得女，欢喜糊涂了。夙彦想着一些晚清小时候的事情不禁感慨连连，猛地一盏酒仰头而尽，说不出的豪气。

　　“小姐，注意仪态！这不是家宴好不好？京城的公子都在这里呢。您在外的传闻已经很……”

　　“很”什么，晚清白了她一眼，继续吃着。“我就是饿了，今天跑了一天的路呢。”

　　紫钗气的发抖，小姐谁让你出门不做轿子。还害得我一起受罪。

　　“噗，”晚清笑的差点喷了出来。随手拉着紫钗坐下，知道你也受罪了，都怪我，来一起吃吧。

　　紫钗当场要晕过去了，主仆同席？这算哪门子道理。这二人嘻嘻笑笑倒是无关在场的宾客，不过大半的目光都是落在这夙家小姐身上了。

　　“夙老将军得胜归来，我等自然要庆贺庆贺啊”。声响如洪钟，气韵十足。晚清不用看都知道这肯定是宁远侯。说话都是霸气十足不容置疑。真没想到他竟然从荆州回来兴师问罪了。那是不是他的儿子也在啊？

　　晚清抬头望了过去，“啊！咳，咳。”莫名的一阵恶心。紫钗吓了一跳赶紧又是捶背又是喂水的。“怎么了，小姐？告诉你慢点吃啊，真是的。”

　　晚清刚刚凤目一斜看见了当日那个街上颜面丢尽的公子。一身的青衣，只不过脸色极白，好像是内伤还没好的样子。恰好慕南痕的眼睛也在望向这边。下意识的道了句：“这下子麻烦了！”

　　“哪里哪里，慕侯爷容光焕发定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吧”，夙彦一笑而过，心中却十分明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宁远侯这样气度的人怎么能来夙府。

　　随口道：“我只不过是一介行兵打仗的莽夫而已，”“侯爷有话不妨直说，老夫洗耳恭听”！夙彦举起酒杯，遥遥对视着宁远侯慕世绩。

　　“好，夙老将军果然豪气非凡，宁远侯哈哈一笑，”一饮而尽。“我近日来也无他事，只是小儿几日前偶遇将军的千金，几日未见竟是茶饭不思。这样吧，问问另媛意下如何。也好凑个美满姻缘。”

　　什么？这下子，晚清刚喝下去的汤水可真要吐了出来。爹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还是那个淫贼公子。夙晚清心中真是有苦难言。要我嫁他，这样还不如兴师问罪呢。

　　夙彦哑然失笑，随后看了看晚晴。却觉得又多此一举了。

　　“都是小辈的事。让他们自己商榷吧。”

　　慕世绩略略沉吟了下，“好，就让他们自己去说吧。”

　　满堂的宾客更是目瞪口呆，有的义愤填膺目光直直的瞪着慕南痕，更是咬牙切齿的无数。倒是有一位白衣公子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一切，却只是似笑非笑的低啜着茶。

　　晚清着实明白爹爹的意思，如果是爹爹不同意这样会和宁远侯结恨。不过“这事到了我的手上那就好办了。想娶我，没门。

　　“紫钗去沏壶茶来。”晚清小声附耳道：放上好的泻药。紫钗掩着嘴的轻点着头。

　　不多时茶来了。慕南痕接过茶时受宠若惊，却有些着实的不信。疑惑的一饮而尽。可是不消一会便坐不住了。头上大汗淋漓。夙晚清连忙起身道：“慕公子怎么了，不舒服么？”这下在场的宾客无一不是忍俊不禁。眼下也都明白了这个夙家小姐真的是及其不着招惹的人物了。

　　慕南痕一下子窜了起来，“抱……抱歉。”快步退出了大厅。

　　“希望外面的风能吹散了他那荒唐的想法呢。”夙晚清莞尔一笑。夙府的宴会就在这一片唏嘘声中结束了。大家看着宁远侯带着他那不争气的儿子离开时，都长舒了一口气。

　　宾客都散了去，晚清这才注意到那白衣公子，清瘦的脸上面仿佛笼着一层霜雪，那样彻骨，如同他的眼眸一样的深邃。

　　“夙姑娘果然好手段啊。”一语既出，晚清身形略微迟疑了下。随后又是一笑，纤细的手指抿过耳边的碎发。“公子何出此言。”

　　白衣并未回答，嘴角略见笑意：“夙将军三朝为将，赤胆忠心，日月可鉴。不知当世还有几何。旦夕祸福。夙姑娘可曾想过？”

　　这话可是说在了夙晚清的心头上，也印证了她一直的忧虑。随即长舒了一口气道：“即是如此，又有什么办法。”晚清虽不清楚眼前的这位白衣究竟是什么人。但也毫无惧色。她明白皇上要的是夙家的命，这人如果是皇上派来的……

　　“哦？夙姑娘在怀疑我是不是皇上的人”？白衣又是一笑，目光飘渺又带着几分戏谑。晚清从来没见过如此的眼神，好似能看穿一切的神情。

　　“我肯定你不是。”晚清对着那双眼睛朱唇轻点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微微发白。

　　白衣收起笑意，“人人都说夙家小姐很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此言不虚，你果然很聪明，不过要救这夙府难如登天。在下告辞了，有缘再见。”白衣说着大步踏出门外。

　　夙晚清竟望着那身影连句话也说不出，渐行渐远，已然消失在了茫茫的月色中。不禁自嘲，夙晚清啊，夙晚清。你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