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京城四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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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890年．清光緒16年。
北京城．博爾濟吉特王府。
這時的北京城是一片秋意的季節。筆直而寬廣的路旁，瘦高的樹木換下了一身的蒼綠，掉落一地的枯葉，露出了黃黃白白的枝芽還在樹頭，為北京城添上了久違一年的秋意。
雖不若夏季時那般活力，但天子腳下的北京城獨有的貴氣，令這個城市總讓人有看不膩的面貌。
這天的博爾濟吉特王府顯得格外的熱鬧，不為別的，就是離家多時的王爺一家遠從法蘭西渡洋歸來。
總管夏萬里早已領著府中上上下下數十名的人丁在大門迎接著。
「快快快！手腳都俐落點兒，王爺愛吃的桂圓鬆糕，福晉要喝的燕窩，還有妮格格最喜歡的百花蝦球都準備好了嗎？」
王府大門，是由夏總管帶領一字排開的氣派陣仗，王府內的廚房中，掌廚的江大娘也不忘吆喝著讓大夥準備好王爺一家愛吃的點心甜品。
「都在爐上熱著呢！」ㄚ鬟彩衣應著。
「這王爺出使法蘭西有一年了吧！日子過的可真快！」江大娘見一切都準備就緒，這才稍稍鬆下心與丫鬟們抬槓起來。
「是呀，說來王爺可真是咱們大清之光，在這動盪的時代，還能憑著外交才幹，官運扶搖直上，到外國去給咱們大清爭光！」一旁的長工也加入了話題。
「說的是！否則那些洋人怕都要以為咱們大清的大臣，都是一些像李大人那般只會吐痰的人呢！」江大娘毫不客氣的暗諷朝中的一些守舊大臣。
「嘻嘻！江大娘，妳的菜做的一級棒，可嘴兒是半點不饒人！」丫鬟、長工全都笑的不可止。
這些人全都以身為博爾濟吉特王府的人為榮，原因在於－博爾濟吉特王府是一個傳奇。
王爺博爾濟吉特．亦寰是大清少數在朝中與洋務全吃得開的大臣。
其本身博爾濟吉特氏擁有正白旗的優越血統，所以深受老佛爺的信任，而當時的大清，最缺乏的就是處理洋務的人才。
博爾濟吉特．亦寰憑著多年來與各港口的洋行、各國大使的攀交加上會多國語言，自然是大清外交的不二人選，多年來任大清的駐外大使，出使至法蘭西、不列顛、美利堅、德意志、俄羅斯等地，是當今朝廷中的當紅炸子雞。
「王爺回府！福晉回府！格格回府！」門外傳來洪亮的聲音，說明王爺一家正浩浩蕩蕩的進府。
「回來了！回來了！說真的，我還真想念咱們那位人見人愛的妮格格呢！」江大娘對於這位可愛如天使一般的小格格想念的緊。
「是呀！她今年應該有八歲了！」
「咱們趕緊到前廳去看看吧！」一陣七嘴八舌，在廚房後院的丫鬟、長工們全都湧向前廳。
王府大廳。
「怪了！咱們家夏朵呢？」夏萬里好不容易偷了個空，向自己的太太夏氏詢問。
「我也不知道，夏朵天天就盼著小姐回來，怎麼現在小姐回來了，她倒不見人影！」夏氏也四下找不著自己的女兒。
「咱們忙和了一早上，這丫頭不會是去偷懶了吧！」夏萬里才說完，又立刻被王爺叫去跟前伺候。
其實夏朵沒有不見，她只是很盡責的用顏料把格格房門外的那一顆玉蘭花樹，全都塗上嫩黃色。
天曉得她用盡了多少心血照顧這株玉蘭花樹，不但將掉落的花朵全給用膠水黏上枝頭，還不辭勞苦的將每一朵花塗上色彩，令這株玉蘭花樹，像是在春天盛開時的模樣。
而她為什麼要這樣傻氣呢？只因為這是妮格格最喜歡的一棵樹，還有就是…她與德沁貝勒的承諾…
夏朵的手不停的忙著為玉蘭花上色，思緒卻飄回一年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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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哥哥，你又帶什麼新奇玩意兒來了嗎？」不滿七歲的博爾濟吉特．偉妮仰著小臉看著比她高出許多的德沁貝勒。
「是呀！為了逗咱們的妮格格開心，我可是央求妳的晴陽哥哥把法蘭西最新到貨的音樂盒送妳呢！」大偉妮十歲的德沁露出和煦的笑容將音樂盒遞給偉妮。
「咦！這音樂好好聽喔，我從來沒聽過！」偉妮好奇的把音樂盒湊進耳朵旁聆聽。
「是呀！這是洋人的音樂，只要不斷的上緊發條，音樂可以一直重覆聽呢！」
打他第一眼見著偉妮時，德沁就被她天使一般的容顏所吸引，雖然當時偉妮只有五歲，但是德沁的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將來定要皇上把偉妮指給自己。
從此，只要是博爾濟吉特王爺沒有出洋當大使，博爾濟吉特王府便成了德沁最常來的地方。
「真好玩！培朵兒，妳看這上頭還有娃娃在跳舞呢！」偉妮興奮的拿著音樂盒將它拿給一旁的貼身丫鬟夏培朵看。
「是呀！格格，德沁貝勒對妳可真好！」培朵兒很羨慕她的主子。
不只是因為她是博爾濟吉特王爺的掌上明珠，不只是因為她擁有一張任誰都會喜歡的嬌顏，和聰穎的腦袋、開朗的個性。
最重要的是，她擁有德沁貝勒所有的關愛與注意。
培朵兒總是在格格的身邊，把德沁貝勒的一舉一動細細的收藏在心裡。
她不敢正眼看他，因為德沁貝勒長得是那樣的英挺，才十多歲，便因一身的好武藝，體格早已如同成年人一般的高大結實，但在臉上卻絲毫不見粗曠的味道，全身充滿了貴族的雍容氣度，全在他英氣勃勃的臉上散發出來。
這樣文武皆備的貴公子，是所有北京城姑娘的夢想，也是夏培朵的夢想。
德沁貝勒是當今朝廷地位舉足輕重赫舍里家族的第一繼承人，年紀輕輕便因為每年秋狩時表現優異，加上獨特得體的應對，堪稱是王公貴族的第一把交椅。
他與總理衙門擔任外交職務的商晴陽，北京第一大藥鋪同惠堂少東梁丘白與多羅炎將軍手下的第一悍將習沛文，四人同被封上『京城四冠』的封號，不知風靡了多少少女的心。
「我都忘了培朵兒了！幾日不見，妳倒是出落的越來越水靈！」經偉妮一提，德沁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偉妮身邊的夏培朵。
「貝勒爺見笑了！」培朵兒乍聽貝勒爺喚她的小名兒，害羞的微微欠了欠身。
「下回有新玩意兒，我會記著多給妳帶一份！」
「不勞貝勒爺費心，只要我家妮主子開心，奴婢也就開心了！」
貝勒爺真是個好人，培朵兒心裡暗暗洋溢著早熟的幸福滋味。
「偉妮，妳有一個好丫鬟！」
「是呀！我也很喜歡培朵兒天天陪著我，我額娘總說她像是我的影子，倆人總是形影不離！」
偉妮的腦中，裝的全是世界上的美好事物，所以她的思想很純真，也就是這點，特別容易令親近她的人喜歡這個小女孩。
「那我什麼時候也可以做偉妮的影子呢？」德沁見偉妮那張可人的臉龐，不禁脫口說出他對她的渴望。
「沁哥哥，你說什麼呀！難道你想來當我的丫鬟嗎？嘻嘻！真好笑！」偉妮當然不會了解，因為她才只有七歲。
「是呀！我胡亂說的！」德沁見狀，只得強壓下心中對偉妮莫名的愛戀，卻不知這個情形看在培朵兒的眼中，又是一陣淡淡的痛。
她大偉妮五歲，所以她懂。
「沁哥哥，我快要不能天天見著你了！」偉妮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忽然沉下來。
「為什麼？」德沁的心揪了一下。
「我阿瑪奉旨要去法蘭西，這回他要帶我和額娘一起去！」偉妮的心一則難過，一則高興。
「什麼時候？」德沁最害怕的事終於來了。
「下月初五，那時正是玉蘭花開得最漂亮的時候，我都看不見了！」偉妮有些不捨的看了看一旁的玉蘭花樹。
「主子，奴婢會好生照料它，到主子回來的那一天，玉蘭花都會一直盛開著。」培朵兒見兩人臉上都沒了笑容，她也不好受，主子不在，表示著德沁貝勒也不會再來了！
「真的嗎？培朵兒，妳會魔法嗎？」偉妮一聽有新鮮事，又稍稍開心起來。
「奴婢沒有魔法，但奴婢會盡力而為，主子若不放心，可請貝勒爺常來這看看！」
培朵兒放大了膽提出這個建議，為的就是希望能在主子不在的期間，能有機會與德沁貝勒相見。
「好嗎？沁哥哥！」偉妮轉頭詢問。
換來的只有德沁的微笑。
「就這麼說定了，培朵兒，我想吃些甜湯圓，幫我拿些來好嗎？」
「是，妮主子！」培朵兒得到指示欲暫時離開偉妮與德沁，想到又要少見德沁貝勒一會兒，培朵兒的心就一陣難受。
「培朵兒還真像妳的影子，我看應該改個名兒才對！」德沁自知不能繼續傷心下去，趕緊換了話題。
「改什麼呢？」
「影子的洋文是『shadow』，培朵兒是夏總管的女兒，剛好取其諧音，叫夏朵好了，好唸又好聽！」
「哇！沁哥哥你的洋文說的真好，我趕明兒也要好好學，培朵兒，從今以後，妳就叫夏朵吧！」偉妮開心的又蹦又跳，她是一個很容易開心的人。
「是！」培朵兒乖順的接受了她的新名字，從此她便成了夏朵，一個妮格格身邊真正的影子…
＊＊ ＊＊＊
「夏朵，夏朵！王爺他們都進府好一會兒了，怎不見妳到大廳去，妳難道不想快些見到妮主子嗎？」夏朵的娘總見不著夏朵的身影，便從大廳一路找來後院。
「就好了！我要把玉蘭花樹弄得漂漂亮亮的，妮主子見了會很開心！」
夏朵踩著梯子為最後一些玉蘭花上色，她纖細修長的身段，在玉蘭花海的掩映下，顯得格外的脫俗動人。
「是嗎？那妳快些吧！否則妮主子見不著妳可是會生氣的！」夏朵的娘搖了搖頭走出了後院。
她不懂女兒為何會是這般死心眼的人，只是妮主子與德沁貝勒的一句戲言，卻讓她付出了全部的心力照顧這株樹。
「嗯！」夏朵應了聲。
因為她的心思都放在為玉蘭花上色，現在就剩最高的那幾朵還沒著好色。
自從王爺一家到法蘭西，已過了一年多的時間，這段期間，德沁貝勒沒有再到王府一步。
夏朵每日都將玉蘭花樹視為她最重要的工作，盼的就是德沁貝勒來臨的那一刻。
可是德沁貝勒沒有再來，夏朵只能透過坊間的各項傳聞，知道德沁貝勒以最年輕的資歷，憑著對政治獨到的見解與手腕，晉身內閣大學士之列，成為太后與皇上之間的紅人。
「貝勒爺如此受器重，怪不得無法到府裡來關心小小的玉蘭花樹。」夏朵總是以這些理由安慰自己。
「今兒個是王爺回來的日子，貝勒爺會來嗎？他是否還喜愛著妮主子呢！」夏朵兒一邊刷著顏料，一邊想著。
其實，她十分矛盾，一方面，她希望主子與貝勒爺能永遠的在一起，那麼她便可以永遠的躲在主子的身後悄悄愛著貝勒爺，只要能見著他倆開開心心的，她便滿足。
可另一方面，夏朵的心仍有一個小小的夢，希望貝勒爺有朝一日能真正的看見她，不再把她當成妮主子的影子，而是因為喜歡夏朵而看夏朵。
想到這裡，夏朵認命的嘆了口氣，因為這個夢想很難成真。
「糟了，刷不到最上面的幾朵花，再爬上去一些好了！」
夏朵一手撩起裙腳，一手提著顏料，小心翼翼的欲往上一階，不料，此時老天像是要與她作對一般的突然颳起了一陣冷颼颼的秋風，強勁的要把本來就不是很牢固的小梯子吹得搖搖欲墜。
「啊！」夏朵站在梯子上進退兩難，隨著梯子的搖晃，整個身體也跟著晃動起來。
眼看著就要栽個大跟斗，夏朵的身體滑下了梯子。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原以為會掉在硬梆梆地上的夏朵，卻掉進的一個溫暖又結實的懷抱當中，而她手上的那一壺顏料，也穩當當的放在地上。
「咦？！」夏朵很納悶，正想下來道謝的時候，不料卻望進了一雙她朝思暮想的眼眸當中。
「貝勒爺？！」夏朵又羞又慌的急忙離開他溫暖的懷抱。
「沒想到妳這樣的輕！」這是貝勒爺久違一年半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謝謝貝勒爺！」夏朵低著頭不敢仔細的看他，這麼久不見貝勒爺，卻硬是給他見著自己這般蠢樣，夏朵很是懊惱。
只消方才的那一眼，夏朵便清楚的明白，貝勒爺變得更加英挺，尤其是進了內閣之後，政治的訓練讓年輕有為的他，看來更加的沉穩迷人，還有他好像更高更結實了！
「妳有十三了吧！怎麼光長個子不長肉，是不是妮主子不在，沒有胃口！」貝勒爺的眼神在提到偉妮時，不自覺的又露出愛憐又令人心動的目光，他仍是深愛著妮主子呵！
「謝貝勒爺關心，奴婢就是這樣，怎麼都吃不胖！」
「嗯！」德沁貝勒點了點頭，目光隨即在四周看了起來。
一年多未來，這兒仍是和往常一樣，尤其是這株玉蘭花樹，照顧得異常的好。
「這玉蘭花不是春天才開花的嗎？怎麼現下開得如此茂盛！」德沁貝勒當然忘了一年多前，夏朵曾許下的承諾。
「這花是假的，是奴婢將掉落的花一朵朵黏上，並塗上色彩，奴婢答應過妮主子，會一直讓玉蘭花盛開，等著主子回來！」夏朵的心悄悄在落淚，她奉為聖旨一般遵守著諾言，在貝勒爺的心中卻從來都不曾駐留過一秒。
「喔！妳真是有心，怪不得是偉妮最喜歡的丫鬟！」
「謝貝勒爺誇獎！」
「夏朵，沁哥哥，原來你們都在這兒，害我一個人在前廳無聊透了！」遠遠的就傳來偉妮如銀鈴一般的聲音，打斷了夏朵與德沁之間的獨處。
下一刻，她已撲進了德沁的懷中撒起嬌來。
「沁哥哥，這一年多來有沒有想我呀？」
「當然，偉妮，這一年多來妳好像長高了些！」德沁愛憐的輕撫偉妮的髮。
「是呀！在法蘭西天天把牛奶當水喝，去年做的新衣裳今年全都不能穿了！沁哥哥也長高了呢！」偉妮開心的喳喳呼呼起來。
「不只我，大夥都長高了！」
「其它人都有想我嗎？」偉妮最怕有人忘記她。
「當然，尤其是商家小妹晴美姑娘，還有十二格格，香香郡主。」還有我自己，德沁暗自在心裡補充，他剛剛說的全都是偉妮在京中的好朋友。
「奴婢也很想念主子！」夏朵見偉妮與貝勒爺的親密樣兒，雖然明白那是主子最自然熱情的友誼表現，但是她心底仍是一陣刺痛，這樣的舉動，她是一輩子都無法做的。
偉妮才八歲，在她純真的心靈中自然沒有男女的情愫，可難保再過幾年後，主子長大了，不會喜歡貝勒爺，尤其是貝勒爺這樣出色的人。
「哇！夏朵，妳長得越來越好看了呢，我在法蘭西看過好多的公主和貴族，可都沒有一個能跟妳相比！」偉妮乍見夏朵，也被她出眾的外貌給怔住。
「妮主子真會逗人開心，奴婢哪兒能與那些公主們相比！」有什麼用呢，再好看，貝勒爺的眼中也只看得見主子一個人呀，夏朵的心又是一嘆。
「嘻！夏朵就是這樣，咱們別浪費時間，沁哥哥，你帶我出府去見見晴美她們吧！夏朵，妳也一起來！」
「主子，妳才剛回家不久，不累嗎！」
「才不會，只要有得玩，怎麼都不會累的，走啦走啦！」說畢，偉妮便一手拉起德沁，一手拉著夏朵往大門走去。
夏朵只暗暗的希望王爺別那樣快的再度出使外國，好讓這樣三人行的聚會能一直沿續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京城四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