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寂寥香烬暗》神翼

36、36th.给错对象的勇气奖 日落得更偏

　　日落得更偏，镏金般的夕照从窗阁的隙缝中流泻而入，在昏暗的屋内化作可见的光影。空中似乎漂浮着昏黄的颗粒，连床前那人的脸和身姿，也一并模糊。耳边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光在空气中破碎开的声音，而彼此相闻的呼吸声，更是在空气中增添了一味名为暧昧的药。

　　我勾勾嘴角，说：“你就这么确信我都知道了么？也许我本来并未察觉，是听你说了才明白的呢？”

　　“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从没想过要瞒你。况且，既然是你，怎么可能不知？要换作是别的人，我可能还会担心这些话是否太冒失，可偏偏遇到的是你。我若担心，也只担心自己还不够坦诚，会让你远远地逃开我……”

　　短暂地沉吟了一下，他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反问道：“是不是仍不能信我？”

　　我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骗他不合我性情，但我也不想伤他。

　　他无奈地苦笑起来，连连摇头，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一样低声道：“我就知道。”然后定定看着我，“季寥，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止越——也就是景琪——的意图？”

　　完全摸不到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于是只好实话实说：“你既然是齐御风，他又是你的表哥，那他能是谁？再加上那幅画……”

　　他点点头，眼神灼灼，如墨星眸在这昏暗的内室却奇异的璀璨，“你曾说，那画中的白雪梅枝，起笔朴实，收势却张扬，因此可断，作此画者心气虽傲，却善于隐忍，是个成大事者。”他语音稍顿，口气一变，竟有些咄咄逼人地问：“你就如此自信？难道不怕是错的？”

　　别人的质疑，向来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情之一，况且还是在我如此自信的领域提出怀疑，就好像是对我宣战一样，如何叫我不气愤？

　　“你少胡说，我评赏字画何时出过错！”

　　闻言，他淡淡扯唇笑开，似乎完全忽略我的怒气。“你既然如此自信，又因此对止越为人的性情这般笃定，那么……你可还记得，那朵独梅？你可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它花色虽浓烈但其神淡然，你还说其姿似有孤寂，还说，此作画之人不会拘于俗世浮名，非用世之人，虽出世却不偏颇，乃大隐之者。”

　　我听着，吃惊地睁大双眼，完全没有想到当时这样几句话，竟会被他牢牢记住，还说得一字不差。

　　“是吃惊我记得如此清晰，还是……想不起来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他看着我，微笑。

　　“呃……我是没有料到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啦……”我窘窘解释道。

　　他还是笑，但是笑得比之前更开怀一点，“第一次碰见能够读懂我的人，自然要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知音难求，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孜孜以寻仍不得，我能遇上，何其有幸……”

　　急忙撇开眼，我不敢再看他。如此绝世风华，如此绵绵话语，我只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要跌入他光华流转的眼中，一生都逃不开。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许久，又听得他说：“季寥，你既然记得，为何不愿信我？明明是同一幅画，你能笃定止越的性情，为何不能笃定我的性情？又或者说，怀疑容易，相信难期？”

　　我心里一怔，转头看他。那眼里明明白白的忧伤，因我的不信任而增添的……伤。

　　垂下眼睫，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他低声说：“有人过来了！”

　　有些愕然地抬眼，只见他对我嫣然一笑，迅速拉起我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吻，说：“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不希望下次还得这样偷偷摸摸地来探病！”然后松开我的手，站起身来，又对我笑一笑，衣影一晃，人便不见了，只听见几乎同时，窗极轻的“喀”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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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人是青黛，推门的时间和齐君远离开的时间几乎分毫不差。

　　我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来看我醒了没，可现在心里实在是乱，只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理一理，便闭着眼装睡。

　　青黛低唤几声，看看没有动静，也就退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我睁开眼睛，伸手拉拉薄被，把自己裹起来，蜷着身子发起呆来。

　　——季寥，你既然记得，为何不愿信我？明明是同一幅画，你能笃定止越的性情，为何不能笃定我的性情？又或者说，怀疑容易，相信难期？——

　　我低头，把脸埋入散开的长发中，思绪纷乱。是啊是啊，为什么呢？明明是同一幅画……为什么我可以如此笃定止越的性情，却不肯相信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问我说，是不是，怀疑容易，相信难期。呵……你怎么总是能这样轻易地，就读懂我的心思？那我在你面前，岂不是无可遁形？

　　啊，对了，想起来了，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是因为那双眼睛，让我觉得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似的，所以一开始我才会那么想要逃开你吧……

　　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让我觉得温暖了呢？

　　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吧？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我捧着茶坐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已经莫名地觉得安心了……

　　也许我该信你，对不对？人也许可以装假，但是画不会，所以我该信你的，不是么？可是？像你这样通透的一个人，也许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做个样子骗骗我，对你而言也不会很难吧？

　　况且……我不会傻得以为，你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季寥了……当时，若不是听到父亲唤你的字，我即便再怀疑，也不敢确定你就是齐君远啊……

　　如果你告诉我，第一见我之后，就查出我是严轻涵，我也不会觉得吃惊的，毕竟只要有心，这也不是很难的事。

　　抬手，曲起食指，轻敲额头。好吧，假设一开始你是别有用心接近我的，那么，之后的安排就都是有计划的，一步步地把事情引向现在这个局面。可是……要是真的是这样，逻辑有点说不通呢……

　　想办法让我喜欢上你，这可能还说得过去，掌握住一个相府小姐，也许还有点用。不过，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止越此人的真实面目？而且还让我猜透这个局？如果我猜想到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让我知道真相并没有意义不是吗？抑或者是假的？那就更不对了……或者有什么变数？然后半真半假？

　　脸龇牙咧嘴地扭曲起来，愤愤地捶了一下床，迅速拉起被子把头一蒙。靠！一群人精的花花肠子！林贝怎么会猜得到！一切照原计划进行啦！剩下的等小双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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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是想得好好的，可是等小双一出现，要说的一切就不知道被我抛到哪里去了，只知道盯着她身边多出来的男人，在肚子里嘀咕起来。

　　哦～难得哦～我家小双竟然会带男人来！

　　恩……她现在是男儿身，女儿心——虽然我知道这话比较勉强——会带个男人来见我，这说明他们确立关系了，对吧？所以带来让我看看……（小季，你是公婆吗？＝＝）

　　我坐在床上，形象不雅的佝偻着，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眼睛在那个男人身上瞟，还边瞟心里边评价：恩恩，不错不错，腰是腰，腿是腿，牙口也挺好！脸嘛……虽然算得上是俊朗，但是实在比不上我家小双……不过话说回来……要美过我家小双现在的样子，这个难度也不是一点点，我还是不要太挑剔的好。反正，单就冲着他敢要我家小双这一点，不用说，勇气奖！直接满分！

　　可就是……看上去感觉有点太冷了，这点不好。我家小双冷血，找个对象么，又是性格冷漠的，两个人整天死板板的，这日子过得岂不是一点情趣也没有？

　　我正在进行整体评估，耳边听得小双叫他：“楚辞。”

　　哦，这个名字倒是很有个性的……

　　“你以后就跟在季寥身边，该做什么你也都清楚，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小双的声音冷冷的。

　　我听得呆住，眼睛迅速扫到祈双脸上，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当然，基本上她也不开玩笑——然后再转回来，看向那名男子，只见他已经跪下，单膝点地，低应一声：“是。”

　　诶诶诶诶～～～这是什么情况？！我错愕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是带来让我看看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要跟在我身边了呢？！

　　“怎么？不满意么？嫌他长得不够好？”小双伸手，有些粗暴地扳起那个男子的脸，斜唇笑着对我说道。

　　我看着小双的举动，皱起眉头。怎么回事？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小双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全身散发出暴戾的气息了，而且再加上那么伤人的话，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的。

　　“唉呀，行了，有话好好说嘛，你别这样。”啧啧，小两口吵架，闹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嘛……我拉开小双的手，安抚地对那个男子笑了一下。以小双的坏脾气，会吵架多半也是她的错，还这样对人家，真是的……

　　注：“林贝”闽南语遇男翻译成“老子” 遇女翻译成“老娘” 啧啧 n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