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桃夭几重歌》酸奶软花卷

5、正文（一）

　　琉臻岛内。
　　桃花林间的秋千上，一声懒洋洋的呵欠声缓缓响起。
　　“凤雏，阿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明知我一向不喜欢外出，还非让你劝我出去。瞧这架势，怕是阿娘也在中间说了不少好话吧？这天后做寿年年如此，我实在不知道这一次我为何非要出现。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若是你能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我便依了你，如何？”
　　理由？若说理由，便是千千万万个他凤雏也说得出，但要眼前这人信服，却是一个都找不出。凤雏一句话被噎在喉中，一头淡灰色的青丝因后退的身体而无风自动。僵持了半响，他方重新开口，只不过语气却是沉了下去：“苑儿，你并非不知，自从八万年前……那场变故后，你便一直蒙着面纱。虽凤后仙力深厚，却是无能为力。听闻这次南极仙翁的贺礼乃是难得一见的无极寒冰，若用它做药引，你还有机会重获昔日容貌。”
　　‘刺啦’一声，秋千上的桃花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慢慢飘落下来，在地上的树叶中掀起淡淡地涟漪。
　　“凤雏，这都几万年了。我都不在意，你们又何须挂在心上。”白苑一双脚在地上慢慢晃荡着，“阿娘说这疤是因我年少时顽皮，失足掉落擎苍崖造成的。前几万年是看着碍眼，如今看久了，倒平白生出了几分韵味。”
　　凤雏听到这句话嘴巴抽了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眼皮不往外翻：“白苑……你如今也有二十万余岁了，便是在这九重天上，也算得上是个老姑娘了。”
　　“凤雏，你的意思可是我该出嫁了？”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一般，白苑猛然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她站直了身子，看着凤雏，眉眼上挑，一副愤怒的模样。
　　凤雏一向脾气好，加上与白苑又是自小相识的情分，此刻见到白苑似要动手，只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白苑虽已二十万余岁，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眼看上去还带着几分稚童之感。此刻着了一身淡黄色的衣裙，一头青丝不束不挽，平白添了几分飘逸脱俗的感觉。
　　尤其出挑的是她那双眼睛，一对黑瞳晶莹透亮，天真无邪，偏生凝目时又带着一种沧海桑田的厚重感。
　　凤雏初时也曾惋惜过，若非脸上那块桃花斑，她早应是绝代风华的模样。后来倒也慢慢明白，各人皆有各人的劫数，免不了，怨不得，便是这九天之上的神仙，也不能与之抗衡。
　　况且白苑如今能是这番模样着实不易，当时她跳下擎苍崖惊动四海八荒，再回来时却是任何记忆都没有了。这些年来他们小心翼翼地不提当年之事，甚至不让她接近天界，若放在以前，恐怕早已闹翻天了。也亏得她失了记忆，也改了脾性不爱出门，才平平安安的到了如今。
　　不过纵使如此，也不能让她一辈子呆在琉臻岛，更何况毕竟是女孩子，脸上顶着一块疤，任谁也不会好受。
　　凤雏抬了抬眼眸：“嗯。理应如此。你瞧瞧这四海八荒，有几个女神仙到了你这般年纪还不出嫁的？若非你是凤之一族的幺女，早已成为这四海八荒头一桩笑话了。”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想来比起天上那些新进阶的仙女，我也确实年岁大了些。”白苑点点头，随手摸了摸下巴，“凤雏，我瞧着我们两感情和睦，身份相配还知根知底。不若我去回禀了阿娘，回头嫁到你们九华去，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倒也不错。”
　　“你也觉得？那你准备一下，回头我便让阿娘去说合。”
　　“嗯……”凤雏点了点头，似在思索什么，“如此说来，你很快便要成为我娘子了。既如此，娘子还是屈尊随为夫到天后寿宴走一遭，也好将这喜事告知众仙友。”
　　白苑手托下巴：“何时启程？”
　　“明日。”话音未落，凤雏已楞了一楞，似不可思议：“苑儿，听你这话，你愿意去了？”
　　这倒真是奇了，平日里便是生拉硬拽也不愿出门的人，这回竟这般容易就答应了。
　　“凤雏，我说过的话，何时反悔过？”白苑将脸上的纱巾扣于耳畔，不紧不慢地往琉臻池边走去。
　　“这倒不曾……”
　　“更何况，我说不去……阿爹阿娘也会想方设法让我去的。”白苑转过身，朝身后的凤雏看了一眼，眼中无奈之感一闪而过。
　　她们凤族乃仅存的上古一族，且子嗣单薄，地位在这四海八荒自是不言而喻。加之凤凰一族脾性本就孤傲，虽说名列神册，这几十万年来却是独居于世，少与外界联系，莫说这四海八荒的神仙，便是那九重天上的天帝，都要礼让几分。
　　在她出生的前十万年间，白苑从未看到过阿爹阿娘着急伤神的模样。而她跌落擎苍崖后这十万载，他们嘴上不说，眼里的神情却是骗不了人。虽然她并不在意脸上这块斑，也不愿意踏出这琉臻岛，可若是为了阿爹阿娘，却也并非破例不得。
　　“我并不知道当初我是为何跌下了擎苍柱，也不知道为何阿爹阿娘对那九重天忌讳莫生……但既然你们都希望我去，我去便是了。横竖不过一个寿宴，能耽搁几分功夫？”
　　十万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们闭口不提，她也兴致缺缺。
　　凤雏点头，不再言语。白苑回到琉臻岛那日，他曾对着不周山起誓，绝不再将过去的恩怨带入琉臻岛，也不会让白苑知道当年所发生的事。在他心中，白苑始终是那个和他一起从小长大的小姑娘，纵然做过错事，也被那一场劫数抵消了。
　　“凤雏，我们虽是去找天后讨东西的，也不能失了礼数。你们说那劳什子药引如此珍贵，我便拿琉臻岛万年难得一株的岁桃去换。琉臻岛再不济，也不会白白占人家的便宜。”
　　凤雏半晌才从这句话中缓过神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些许复杂的神情。白苑这句话虽然语气平平，里面却不自觉的带了些负气的感觉。想来虽然记忆全失，当初那些事却是刻入了骨子里的，所以提到九重天，才会生出这莫名的怨愤来。
　　他叹了口气，记起几日前他奉凤后之命来劝说白苑时凤神说过的话，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凤雏，苑儿如今虽记忆尽失，只怕骨子里对那人的感觉还在。爱也好恨也罢，她这一场劫付出的已经太多。此次去九重天，若非避无可避，你不可让他们单独见面。”
　　想来凤神早已察觉出白苑骨子里对九重天的排斥，才会如此担心。
　　凤雏思虑良久，终是打定了主意，缓缓露出一丝淡笑：“这便不用你担心了。你既要嫁入我九华，我自会将这一切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