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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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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轿车停在了温泉旅馆附近的公路上。
天色不早了,眼看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几人打消了去森林中游玩的计划,也就不紧不慢的分配行李。
旅馆依山而建,地势比公路稍低一些。几人提着行李小心的踩着有些湿滑的草地向下走去,终于到达了旅馆门前。
旅馆的外表是江户时期常见的和屋,写着店名的木制招牌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边缘已经朽烂了一大半,可能是由于在深山之中,客人很稀少的缘故,旅馆并没有别的装饰品,如果忽略掉那块烂掉的招牌,人们多数会认为这是个普通的民居。不过看这屋子的占地面积,即使是民居也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房子。
小春打开门前的锁头,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房间内光线昏暗,长长的走廊深处更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小春站立的门口处,橘红色的夕阳在地板上占据了一方疆土,也将小春黑色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除了门厅一处外,走廊的两边均是貌似客房的屋子,也许是因为走廊两侧的房门都是紧闭的状态,所以阳光才照射不进来的吧!整个房子像是一个黑洞,越是往里走,光和声音的存在越是微弱,让人的神经不禁变得敏感纤细起来。
几人分配好房屋,四间屋子两两相对,互相照应起来很方便。
吃过简单的晚餐,大家便各自道别回房睡觉,为明天的游玩准备充足的睡眠。
朦朦胧胧中,山本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一下一下的声音像是打夯般均匀,仿佛有人在无意识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声音枯燥而沉闷。
山本想起了父亲。
父亲山本刚在山本武小的时候就开了家名为“竹寿司店”的饭店。饭店分为两层,楼下是寿司店的店堂,楼上是父子俩睡觉的地方。生意一般从中午开始,顾客有约会的情侣、聚餐的同事和偶尔出门改善伙食的家人。小山本不在学校的时间就会在店铺里充当服务生。山本刚每天都要重复相同的事情——打磨刀具、采购食材、清洗食材、做寿司。往往采购食材回来就已经过了半个上午了,而这时小山本才刚刚起床。他会一边忙活着洗漱,一边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山本刚从水桶中捞出新鲜的三文鱼,湿淋淋鱼尾在木板上拼命的甩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使锋利的柳刃刀斩断鱼头,那剩余的半截身体也依旧毫不妥协的挣扎下去,好像只要再努努力,它的头还能接回去似的。每次看到这情景,小山本都会有些害怕。在上中学之前,他经常能在梦里听到那可怕的“啪”、“啪”声,没了头的鱼用尾巴使劲的拍打地面向他逼近,地上一条条湿漉漉的轨迹分不清是水还是血。有时候他想逃走,却在转身的瞬间对上了被砍下去的鱼头,圆圆的眼珠死盯着他,嘴巴窒息般大张着,像是失去了弹力的弹簧。在梦里偶尔会出现父亲,他背对着小山本,在厨房的阴影里摆弄着眼前的东西。小山本知道自己不可以走过去,因为之前做同样的梦时,父亲都在机械的重复着剁鱼头的动作,发现自己的存在时,总是表情冷漠的把那把闪着寒光的刀递给他。他知道这是父亲在示意他接替自己。可是对面一堆的白色眼珠在盯着他,打量着他,让他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他被吓哭了,但是梦里却没人管他。
他偶尔会向父亲提起小时候做过的噩梦,山本刚都会感到莫名其妙——鱼有什么可怕的?时间长了,那份恐惧的心理被逐渐淡忘,连山本自己也感觉小时候太过大惊小怪。
而此时的声音又将那份恐惧重新呈现在他心里。
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是敲门声而已。
也许是阿纲,也许是京子,也许是小春。
再没有别人了。
可是如果有别人呢?
他为什么要敲门?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想要做什么?为什么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整个房子静得出奇,除了那一下下的敲门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响动,其他三人就像从来都没存在过。
听到敲门声却没人应门,大家都睡着了?
单调的声音还在持续,就像被剁了脑袋的鱼在敲打案板。
也像是菜刀朝着连着血肉的骨头上一下下砍下去。
也许这并不是敲门声。
有人站在他的门外,手里拿着菜刀一遍一遍的砍着他的木门。
这人不直接进来,是为了引他开门,等他开门的那一刻,沾着木屑的钢刀就会直接劈向自己。
山本被漫无边际的恐惧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