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sham & viole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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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深海承认最近他的心情非常焦躁，越来越焦躁。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向自己在镜子中映出的眼睛，那眼神简直像被逼上绝路的杀人犯。
浓黑的瞳孔里啜着厌戾，阴沉的能一刀捅死镜子外面的自己。
但是他还记得一句话。
摄影棚里，那个女人用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弄着他的头，说：“记住，人是会变的温柔的。现在，如果你笑不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深海记得那种恐怖，仿佛一瞬间，周围的所有人脸上都变成同一张面孔，漆黑的，只余一张裂开的、笑着的嘴，从里面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那笑声渐渐向他聚集，将他的神智吞没。
李深海愣了半晌，挤牙膏刷牙，刷完牙，再抬头的时候，自己的脸也变成了一张笑脸。
李深海成功的在又一个早上蜕变成了清清爽爽的校园王子。
他拎着书包下楼，跟佣人打了招呼，走进饭厅里准备用餐，但是却与提早出差回家的父亲不期而遇。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顿了一下，随后温柔恭敬的说：“爸爸，欢迎回家。”
男人从报纸里抬头，四十出头的脸虽然已经有岁月的痕迹，却看不见风霜的摧残，反而神采奕奕。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吞人心，老的慢。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表情，勾起嘴角：“深海，早上好啊，坐下来，来吃早餐。”
李深海坐在他父亲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勺子，却没有喝粥，而是问：“这么早回来，工作顺利吗？”
李深海看见他父亲的一双黑色的眼珠扫过他拿着勺子的手，然后扫过他的眼睛，最后落在他发出音节的嘴唇上，等他说完话，然后语气轻快的回答：“收购很顺利。”
“那真是太好了。”李深海笑，眼睛都快眯起来。
“是啊。吃饭。”李深海的父亲大人说。
李深海等他父亲吃了第一口之后，他才喝起粥来。
那粥由顶级厨师烹饪，可惜李深海食之无味，如嚼糟糠。
李深海吃完早餐，跟他的父亲道别，便去上课。
临走前，他看他用湿巾一丝不苟的擦自己的手指，那手指粗长干净，但是却能依稀辨别到从手掌蔓延生长过来的青筋。
李深海突然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内脏疯狂的抖动，但是脸上的得体的舒展神情和衣物却给他的恐慌做了最好的掩护，让他做完最后的告别。
他现在已经能够完美的撑到独立坐进接送他上学的车里，而非像第一次得知这个动作的意义的时候那样，吓到失禁。
李深海微笑着走进校园，在广场长椅上坐着等他的女朋友白青。
偶尔有认识的学弟学妹或者学长学姐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友好的回应，温文有礼的如英国绅士。
白青不久之后就到了，李深海站起来迎接她。
他不得不承认，白青走过来的画面真的是优雅像一幅画，她身上充满了贵族气质，矜持有度，让人一见亲切。
白青冲他笑：“早上好，深海。”
李深海顺了顺她已经十分整洁的刘海，回答：“早上好。”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件女士的白色外套，给她披上：“初春还是有些冷的，多穿些总是没错。”
白青摸了摸身上的外套，便知道那是新的。
“谢谢。”她展颜，说。
“不用。”李深海拿过她的提包，主动伸出手来，轻轻勾住白青的手指，攥在手心里。
那手指有些冰凉，李深海知道，他要把他们捂热才行。
上完课，白青要去一趟商业街，两个人便相携从校门口往外面走。
他们遇到一个叫做芊墨的女孩儿。
“部长好。”那个女孩儿说，微微低着头，有些挡住眼睛。
白青拉着李深海停下来，笑眯眯的寒暄：“芊墨！好久不见，最近文艺部的活动我有关注，副部长干得不错嘛。”
“谢谢部长，我会努力的。”女孩儿似乎有些战战兢兢，说着表彰大会才会说的话。
“别这么紧张嘛，我已经退役了。”白青笑着安抚，随后微不可见的拉了拉李深海。
李深海便说：“你好。”
李深海看见芊墨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无波无澜的黑眼珠，映着他微笑的一张假面具。
那一瞬间，李深海僵在原地，感觉被一把精致的波斯匕首刺进心脏，血液喷溅，竟发出呲呲的喷薄声。血液流过的地方再度被匕首开膛破腹，毫不留情的挖出藏在他记忆里讳莫如深的秘辛。
而他在反抗之前已被屠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肢体落的满地。
李深海有一瞬间觉得这个芊墨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
她看到了吗？她窥见了吗？她发现了吗？！
李深海小的时候，他的父亲领着他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说，这个房间，里面关着怪兽，你不能进去，知道吗？
李深海握着父亲有力的手掌，点头说，我知道了。
几天后的晚上，他喝了太多的新饮料，晚上起夜，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意义不明的声音。
他想，怪兽在挣扎了吗？那是哥斯拉吗？他的家里关着哥斯拉呢。
他悄悄的踮着脚走过去，门没有关，李深海拉出一条缝来，露出眼睛窥视挣扎的怪兽。
然后，他便看见了怪兽。
他的母亲浑身赤裸躺在床上，他的父亲一手掐着他母亲的脖子，一手不停的疯狂的扇她耳光，李深海看见母亲吐出来的血被扇飞，一片一片的溅在父亲的脸上。
他父亲脸上狰狞的笑着，全然没有白天那副慈父的样子，口水甚至从牙齿缝顺着牙龈流出来，兴奋的失控，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李深海感觉一阵冰冷，他觉得，这是不对的，现在他应该逃走的，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除了瞪着眼睛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啊——我们的小英雄来了吗？”李深海看见他父亲从床上下来，温柔的走到门前，对上李深海的那双眼睛笑着说，“但是不必要躲在这里偷偷看哦。”
父亲打开门，李深海僵硬着脖子，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父亲。
他父亲拎起他睡衣的后领，把他拎到床上，将他的头摁到他母亲的脸前面。
他母亲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像个玩烂的娃娃摊在床上，眼泪津液和血流了满脸满床。
“看看这个婊子，她竟然生下你这个孽种。”父亲在他耳边呓语，然后咯咯的笑起来。
他的母亲似乎回神，但是嘴已经无法闭合，当然也无法说话，只是神经质的抽动了下，便只将目光落在李深海身上。
冰凉的、居高临下的眼睛看着李深海，李深海的脑袋里突然响起她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记住，人是会变的温柔的。现在，如果你笑不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深海抖得更厉害，他知道她在对他说这句话。
但是李深海笑不出来，眼泪和鼻涕顺着眼眶和鼻孔不停的往外流，但是他却发不出声音，不论是尖叫还是笑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父亲又把他放在一边的凳子上：“既然我们的小英雄来做客，那么当然，他要看完整场表演才行。”
门关上了，走廊上最后一丝光湮没在黑暗和暴力里。
李深海大病一场。
原来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套着一层皮囊，谁也不知道皮囊之下，是什么东西。
李深海恐惧的一瞬间想杀了芊墨，但是这恐惧的瞬间过去以后，理智回来了。
芊墨似乎瞬间有些慌乱：“学长好。部长，那我先走了，部长再见。”
她挥挥手，快步走回校园。
李深海和白青两个人对这徒然结束的会面感到诧异，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像只——兔子。”白青说。
“像只……兔子。”李深海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随即对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sham & viol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