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侯门石狮 我真傻，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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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于生命漫长的鲛人一族而言，流逝的时光根本无法从他们的外貌上看出一丝一毫。苏摩依然是那个冷漠阴鹫的少年，虽然拥有着雌雄莫辩的惊人美貌，可那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总是让每一个人都摇头。没有尽头的打骂折磨下的调（哔---）也不是一点效果也无，至少他会用傀儡去（哔---）悦主人，但那并没有让湄娘感到一丝一毫的成就感。
苏摩的傀儡叫苏诺，外人或许不知道这偶人的底细，湄娘还是知晓一二的。那从鲛童身体里取出来的畸形死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保存了下来，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每一个想要欣赏傀儡戏的客人面前。（哔---）悦？哈！湄娘忘不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苏摩表演傀儡戏时的感觉！那个肉团一样的偶人被少年修长灵活的手指操控着，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或行或卧，或坐或跪。偶人的眼睛被蜡黄的眼睑覆盖着，但是湄娘却觉得它在看着自己，她觉得她的肉眼都能看到怨恨从那双从未睁开过的小小的眼睛里一缕缕冒出来，试图将她拖进那个被细线拉扯的躯体里，然后被盲眼的傀儡师控制，玩弄，凌辱。那种赤裸裸的恶意，苏摩似乎并不介意把它从傀儡戏中释放给每一个试图从他身上取乐的人。
开什么玩笑！这种见鬼了的傀儡戏谁敢看！
咬着手里的帕子，湄娘恨恨地想着，当初真不该贪图这堪称国色的模样从海国馆把苏摩买下来。这下好了，直接砸手里了！这可是三万金铢呢！
烦恼间忽地看到荼草从楼梯下路过，吃力地提着一个几乎有小半个她那么大的木桶，上面搭着一块抹布。一晃眼也有三年了，那个被拐卖来的小女孩儿即便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依然存活了下来，如同和她名字一样的植被，哪怕能吸收的阳光和营养有限，还是在努力扎根，拼命挣扎，仿佛坚持下去生活就能改变点什么。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荼草抬起头来，见是湄娘，连忙行了个礼，便提起木桶，继续往揽香馆走去。
她脚上的锁链被换成镏金的，鲛人歌姬旧衣改成的裙子也被刻意裁得将将盖住一点脚踝，让小女孩儿纤细的小腿和叮啷作响的金链若隐若现，落在一些品（哔---）独特的客人眼里又是另一番趣味。荼草曾见过有一些鲛童被叫去陪客，他们（哔------------------），那9哔---------------------------）。（哔----------------------------------）“（哔---------------------------------------）。”
荼草记得那天自己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被那些龌龊猥（哔---）的话语刺激得吐得稀里哗啦的，忽然觉得某岛国的那些人（哔---）捆绑S（哔---）爱情（哔---哔---）片实在是业界良心。
干完一天的活，终于可以回到笼子迷糊一会儿了，到晚上一派笙歌夜宴，她还得想办法出去给人斟酒。撬锁从水路逃是不可能的了，自从上次放走了所有的鲛童以后，湄娘看得她很紧，回笼子前必会搜她全身，看是否有夹带东西，每日的食粮也只给她仅够不饿死的分量，以防她有多余的力气逃跑。而且就算她找出新的逃跑路线，苏摩的眼睛不方便，为求稳妥，还是从那些来来往往的欢客们身上找出路快些。她从豁了口的小碟子上拿起一小块干硬的馒头费力地啃了起来，心道：但愿这三年我的模样没有变得太多。
睡得正迷迷糊糊的时候，荼草察觉到苏摩回来了。他带着一身鲛人独有的寒气，静静地躺下，和往常一样因为怕冷而蜷缩起来。而荼草则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稍微打了个寒噤，还是收紧了胳膊，将自己的体温慢慢传给他。尽管营养不良，这三年荼草还是稍微长高了了一点。现在的她勉强能把苏摩的肩膀也纳入怀中了，至少不像一开始那样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身上。
“前天我去漓那里收拾炭灰，听说伽蓝城里的祭祀大典已经结束了，大概会有很多来朝觐见的六部贵族在叶城停留几日再回封地。我觉得这次应该能打听到我家人的消息，然后我们就能离开星海云庭了。”她喃喃道，“呐，苏摩，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
“嗤。”苏摩冷笑一声，唇角划出冰凉的弧度，“我从一出生就被拿去卖，可没有你们空桑人这么好命。”
已经习惯了狱友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荼草刚来这里时的玻璃心这会儿已经被打磨成24K钛合金刚石防暴狼心狗肺了，她面不改色地缓缓道：“但你还是希望有家人的吧，不然你为什么要一直留着苏诺呢？说白了，作为群居类动物，我们还是很渴望能够被人好好地对待吧。因为一个满满都是爱的怀抱会让人很幸福呢，幸福到即便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肮脏丑陋无比，即便自己已经身心俱疲了，也能够拖着破破烂烂的身心继续坚强地，好好地去面对它。”
即使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荼草和别的空桑人不一样，苏摩还是打从心底里厌恶她的平和淡然与自以为是。她不恨。为什么不恨？凭什么不恨？因为曾经有被人好好对待过吗？哈！真让你失望，我从没有过，我们鲛人从没有过！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把那些苦涩而扭曲的话语咽了回去，如同咽下一粒黑色的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紧紧地锁住自己的灵魂直到勒出仇恨的血来。
然而荼草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顾自道：“被爱过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啊！”她像个老婆婆般拍了两下苏摩的后背，咧嘴一笑，“所以从今天起，我就做你的家人吧！我会加油把你以前没有得到的爱一点不差地补上来的！”
“……”
“不反对？那就当你同意了哟~请多多指教，家人君！”
不明白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一步，但是感觉心里那颗丑陋的种子的生长可以暂停了，苏摩才不会承认自己真的为荼草这句话心动过。
也许真的是荼草擅自建立的羁绊起了什么作用，在星海云庭的那段日子也许是最令人作呕的，可在两个孩子的相扶相持下总还是过得下去的。荼草喜欢给苏摩灌所谓的心灵鸡汤，尽管后者对此嗤之以鼻表示这种东西除了浪费口水百无一用，但荼草的说法是物质生活已经如此贫瘠了，咱们也只能在精神世界里自我治愈上点正能量了。天知道荼草那时候为毛会那么圣母，对方不领情她还锲而不舍地跟鸣人似的不停地施展忍法大口遁之术，这点连作者写着写着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把女主角设定成这样呢，大概只是真的不想看着苏摩老是一副苦大仇深愤愤不平的模样吧。（1）
“呐，不要老皱着眉啦苏摩，漓就说过，假如恩客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接客的日子里要心平气和，相信吧，那赎身的日子就会到来。”（2）
“漓也说过，之所以不要悲伤难过是因为明天恩客还会继续欺骗她，哼，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自欺欺人有什么不好吗？谎话说一千遍也会成真的哟。”
“愚蠢。”
“我愚蠢，故我在，大部分人类不都是这么愚蠢且充满不知所谓的希望地活着么？就好像每个学渣在期末考试前明明知道绝对会挂科，但还是会在考试前夜泪流满面地刷夜复习，然后告诉自己重在参与。我去，怎么越说越感觉负能量满满的啊！但挂科什么的不是重点，重点是即便自己知道要挂科，也要带着一份秒杀学霸的自信心走上考场。”
这种一个在黑化报社的不归路上奔流到海不复返，一个在后头拼命拽着苦口婆心地唠叨“骚年你要三思啊，想想你乡下的妈妈，千万不能干糊涂事啊”的生活原本可以持续很久，或者在有一日荼草兴高采烈地回来说已经联络到自己家人离开星海云庭指日可待的时候应该稍稍好上那么一点。但命运有时候还真奇葩得跟阿甘正传里那个傻蛋说的一样，你在吃一块费列罗巧克力之前，永远不知道它会是榛果威化口味，还是活蛆蠕动口味。
滞销了一百四十多年后，苏摩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个主顾，青王。对方有钱，任性，大手一挥，金铢砸得湄娘连她亲妈都认不得了，立马把苏摩梳妆打扮，抛光打磨，系个蝴蝶结送到青王手里。伽蓝帝都祭祀大典期间我们星海云庭搞VIP优惠活动哦，买一赠一，消费满十万金珠送一套镶钻曼尔戈皮鞭加望海郡原装进口低温熏香蜡烛，九嶷苍梧包邮哦，记得给五星好评哦，亲！么么哒！
作为赠品的荼草一开始并不是湄娘主动提供的，相反，这个星海云庭馆主曾想方设法地让青王改变主意，甚至可以拿另一个容貌出类拔萃的头牌漓来换。但是为青王采买鲛奴的王府总管坚持要把这个有着乳蓝头发的空桑女孩子带回九嶷王宫，而湄娘无论在星海云庭里如何说一不二，毕竟也只是个地位卑微的鲛人，只得勉强答应了。于是，荼草就这么和苏摩一起进了庭院深深的青王府。
说是一起，但也仅仅是去往九嶷路上的那么短短几天，好不容易摆脱了星海云庭穷凶恶极的调（哔---）人和利欲熏心的湄娘，两个孩子总算能松了口气。然而这并不能减轻他们心里的负担，计划被接二连三地打乱：原本在叶城已经联络到了以前的那些人，但转瞬荼草就被卖到了九嶷，切断了所有能够再次联系到那些人的途径；原以为被买入王府只是做个小丫鬟，没想到居然被直接送去服侍青王；最糟糕的是，荼草原以为苏摩还没分化出性别，所以即便那些贵族们对他的美色垂涎三尺，也难以对他做什么，但前几日听几个奴仆闲谈她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定颜”香汤的东西，能强行改变鲛人的性别，而苏摩即将被强行泡入这种东西里，变成女子。
在做奉人巾栉的丫鬟的时候，荼草隐隐明白了青王的用意，那个善于弄权的男人，峨冠博带下是一颗继承自他先祖的野心。她尚还是锦衣玉食时曾有幸读到一本古老典籍，云荒往世书，里面记载着远远早于星尊帝建立空桑的重大事件，包括青之一族曾是这片云荒大陆的霸主的历史，沧浪纪，青夔历。如果，青王当真想要效仿先人的话……（3）
荼草垂眸，捏紧了手中的柳叶，依照着脑海里记忆，编成了几只鹤的模样。她真的只能赌一把了。
被泡在这里有多久了？
眼睛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分辨白天与黑夜的能力，所以不知道自己被浸在这一池药水里究竟有几天了，还要继续被浸在这里几天。如果没有变成青王想要的床上尤（哔---），是不是他就要被浸泡在这里直到永远？直到□□都在这甜美糜烂的气息中腐烂掉？
他曾经以为这世上唯一能属于自己的只有这副身体了，他唯一的尊严，即便东市那些豺狼一般的货主也不能从这具身体上获得任何东西。如今，连这最后的最后，也要被药物腐蚀掉，然后沦落为真正的肮脏玩物吗？
不知道！
苏摩在水中蜷缩起来，紧紧地抱住自己，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耳后的鳃一张一合，吞吐着滑腻的药水，然而即便被鳃丝过滤了的空气，依然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味道。明明是极温暖的香汤，暖得让任何被泡在这里的人都会酥了骨头，可是苏摩却觉得冷，来自四面八方无可抵挡的冷，还有恐惧。是，恐惧，他看不到自己未来，却能感受到池子上方每一个人的目光。赤（哔---）裸的兽（哔---）和贪婪似乎化作无形的手，肆（哔---）他的每一寸皮肤，舔（哔---）他的每一处血肉。
极度的静谧和极度的黑暗让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很多他以为会永远抛弃在叶城，可其实存在于他脑海里无处不在又挥之不去的事。
“掰（哔---）她的腿看看！不（哔---）的我可不要！”
“（哔---）！都能（哔---）进三个手指头了！你们他妈都（哔---）过多少次了还敢卖！”
“换最里面那个，估计还不到一百岁吧。看着一身皮子也滑溜得紧。”
“没变身玩个（哔---）！再换再换！”
变身后，很快，他也会沦为其中一员吧。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开膛破肚，拆骨分腿，他们被强迫着从海里拖上了陆地，历经永无止境的荼毒直到化作怨恨的污血。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这些空桑人凭什么可以这样践踏他们最后的尊严？为什么他们被折磨至死，而这些真正该死的空桑人们却还活着，还站在他们的累累尸骨上，吃着他们的肉喝着他们的血开怀大笑着！为什么！
杀光他们！杀光这些猪狗一般恶心的空桑人！
水面起了丝波纹，逐渐扩散开来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不断撞击在池壁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近乎是空气中的五倍，而苏摩早于所有人听到的却是……
“以叶为羽，以茎为脊，转五行以供吾主驱遣，燃柳木以成星星之火……空柳烬鹤！”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火！着火了！”
密不透风的滞闷空间被从外面强行打破，一个娇小的身影径直扑向了浴池，而苏摩只感到一双瘦弱的手臂环住自己肋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从水里拖了出来，从黑暗里拖了出来。压迫胸腔的水压在一瞬间退去，鳃闭合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扩张的气管，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灌入肺部。嗓子像是被骤然侵入的流动气体刺激到了，泛起一阵麻痒，让他想要叫出来，呐喊出来，嘶吼出来。
即便看不见，甫一接触到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苏摩一瞬间就知道来的人是荼草。似乎是吃不住他的重量，荼草还没将他完全拖出水面，自己脚下一滑也掉进了药池。
“咳咳！噗！”猝不及防间喝了一大口药水，荼草拼命往外呸了起来，“我去，苏摩，我喝了你的洗澡水！你没脚气吧！会传染吗？”
他忍无可忍，一巴掌准确地拍向荼草的脑袋，刚才那一刹那涌上心头的感动绝对是错觉。另，手感不错，以后心情不爽可以用这种方法发泄情绪。
外间传来仆役的脚步声，想来已经有人发觉这边的动静了，荼草来不及揉自己的后脑勺，立马拉上苏摩的手要爬出池子。然而刚刚被引走的侍从们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荼草啧了一声，右手依然拉着苏摩，左手伸进了香汤，低语了两句。苏摩只听见模糊的“水纹冻”三个字，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后耳边就传来惨叫声。如果此时目能视物，他就能看见荼草在念完那三个字之后就将水撩向围着他们的人，而奇诡的是那水在飞贱上人体的时候竟然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
趁着那些仆从们被覆冰的低温冻得大呼小叫，他们如游鱼一般灵活地逃了出来。沿途一旦看到阻拦的人，荼草就从怀里掏出之前用柳叶编的鹤掷了出去。那些柳鹤在被掷出的同时居然自己展开翅膀飞了起来，伴随着她的咒语在半空开始燃烧，宛如一个个小小的火球扑向敌人，为两个孩子争取时间。
穿越了无数山石花圃，他们在青王府的园子里如同没头的苍蝇一样，见到人就躲，见到灌木丛就钻。甚至还试图从水榭上跳进池塘，走水路往外逃，无奈这里的水系也被铁蒺藜封锁，只得又从池塘里爬了出来躲进芦苇丛中。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现在整个王府都知道青王新买进来的鲛奴和丫鬟逃跑了，已经开始有侍卫带着猎犬搜索他们的痕迹了。好在他们躲在芦苇丛中，而水是能消除人的气味的。
“啪！”荼草再一次打向自己胳膊上的皮肤，泪流满面道：“我真傻，真的，我单单知道水能消除我们的气味而且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搜池塘，却忘了夏天水边的蚊子最多……唔……”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苏摩捂了起来，冷冷地低叱，“闭嘴，有人来了。”
又是一阵搜索的脚步声过去，暗夜里的火把光亮透过密密匝匝的茎叶打在两个孩子脸上，而他们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确定对方走了才渐渐放松下来。
沉默了很久，苏摩才开口道：“你会术法？”
“是啊，早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我就学一些更厉害的了，现在也就是扔个小火球，结个小冰块，”荼草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头皮也被蚊子叮了一口，完全没有留意到苏摩渐渐阴郁起来的脸色。
术法，可不是人人都学得起的，苏摩在水下握紧了拳头，忽然发觉即便做了这么久的同伴，自己并不了解她。同伴？他自嘲，什么时候自己也会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和别人的关系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漫延开来，想要信赖可又害怕被伤害，想要温暖可又怀疑这温暖是否别有用心，想要光明可一开始就是自己将自己的眼睛刺瞎的。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他们俩不一样，但是荼草却说，我想做你的家人。
而那厢荼草还在碎碎叨叨着怎么才能逃出王府，顺便罗列着方案甲方案乙方案丙。然而没等她决定用哪个，芦苇丛外远远传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荼蘼姑娘可在？王爷有请。”
用的虽是问句，然而那笃定的语气已经表明来者知晓了荼草的位置，只待她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侯门石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