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嘤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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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泽散修人执笙，特来拜访玉清元始天尊，烦请小童为贫道引路。”虽说执笙比阐教弟子们晚出发片刻，却凭着自身大罗金仙修为硬是先他们一步抵达玉虚宫门。
玉虚宫白鹤童子自是已然得了元始的指示守候在宫门前，见执笙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心下先是对这位大老爷所说的“故人”有了好感。他先后退了一步，欠身作揖道：“大老爷已命小的在此等候多时了，真人请同小的来。”
草木化形的画风就是如此温柔亲切啊，执笙一边跟在白鹤童子身后拾级而上，一边脑子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到白鹤童子在殿门前驻足，回头朝他又是一揖，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真人，这便到了。”
谢过小童之后，执笙将耳边掉落的一缕碎发捋至耳后，越过白鹤童子抬步走了进去。他不过是倦怠地睡了几千年，世间变化就较后世之谓沧海桑田更甚，却不知昔日曾一同燃香论道的道友如今又该是什么光景。
“玉清道……”执笙一惊，讪讪地将“道友”这词吞回肚中。方才于横断山上还在小辈面前管三清之二叫做道友，如今见了元始的样子却是心下一凉，道友什么的再也叫不出口了。
殿中座上那人，白衣端坐，鹤发金冠，俨然一副修道之人的常见打扮。然而他却与那些多如过江之鲫的普通修道人截然不同，光只是坐在那里抬眼望过来，便让执笙如坠浩瀚天道之中。
当年与三清论道之时执笙尚为稚童之身，本身实力在已得证金仙的三清面前也是弱得如同蝼蚁一般。然而他却一直受三清照顾颇多，对与他们三人的实力差距概念模糊。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三清感他普通草木化形不易，又兼之悟性不错观念新奇，方才放下身段与他平等论道。
执笙嗫嚅着嘴唇，在元始漠然的目光笼罩下不知所措，心底又惶然生出一丝自惭形秽。原本觉得无伤大雅的一些东西，譬如他任性披散的长发，譬如他样式随意的玄色长袍，譬如他习惯裸露的双足，就这么暴露在元始眼皮子底下简直是失礼。
沉睡之前三清刚刚立教成圣不久，是以他毫不在意地直呼对方道号，如今他对于双方心境、实力的鸿沟有了亲身体会，那般大大咧咧地管三清叫道友的事他可是做不出来了。
“……天尊。”犹豫了半晌，执笙总算是选了一个在他看来仅剩的合适的称呼。随着这声尊称叫出口，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约莫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放下了。
只见元始不悲不喜地点了点头，表情冷漠，却还是开口唤了他名字：“执笙。”
他扬手招呼执笙去他身边，待执笙迟疑地坐下后脸上露出些不赞同来：“三千年前你便跨入大罗金仙之列，缘何如今仍未突破？”
就算你知道我是个弱逼，也不要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啊——
执笙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元始知道他惯常是这软弱性子，本身也就是随口一问，也不是非得让他说点什么，只是皱眉道：“我虽知你不喜争斗随心所欲，有时连上进求道之心也没有。你跟脚不好，修行极为艰难，如此便更该心无旁骛一心修炼才是，却不想你竟自暴自弃，荒废漫长时光。巫妖大劫被你侥幸躲了过去，下一次无量量劫难道你还要逃避退缩不成？”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执笙在对方彷如实质的很其不争目光下往后缩了缩，“但是，这就是我的道啊——”
“得证金仙以后寿元趋于无尽，无论是千年万年或者元会，于我都不过只是这漫长生命中的一部分。在我眼里，草木生长是道，兽类互逐是道，江河奔腾是道，星河璀璨是道。”
他站起来，抬手凝起一面水镜，把彩云之南的胜景展示给元始看。“生长是道，死亡是道，繁盛是道，衰亡是道。我知道天尊已然得证混元圣人之位，看不上这等万物中蕴藏的小道。但对我这草芥来说，是值得我穷尽下半生去探索挖掘的东西。”
“我能以草芥出身获得漫长的生命，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在这洪荒大陆上去看去走，留下我的脚印，已经很满足了。”
……
面前长相俊美却眼带戾气的男子抽了抽嘴角，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真的……在玉清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几千年不见，本事见长啊执笙！”
执笙羞得只恨不能把头埋到泥里去，绞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小声说道：“你都不知道，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要把我活吞了似的，吓得我见过他的弟子们之后就跑你这里了。冰夷你还笑！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被称呼为冰夷的男子干咳了一声收敛起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随后还是不怀好意地问道：“阐教不是茹素的嘛你怕什么？”
“我就是素的啊……不许笑了！”执笙见冰夷破功爆笑，一怒之下左手化成枝条抽打在了对方身上。
冰夷本体刚硬水火不侵，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比挠痒痒还轻，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伸手拽住打过来的枝条，从上面摘了个果子剥开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开口调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了，执笙还是这么香嫩呐——”
“会不会说话啊……”执笙气鼓鼓地嘟囔道，把枝条从冰夷手中抽了回来重新变成了手，“亏我还特地绕道来看你，想着这么久不见还要陪陪你。我看你倒是滋润得很，比三千年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哪里需要我来看？”
冰夷觑着那长了腿跑走的美味咂咂嘴，不甚在意地说道：“大河虽困住了我，却也被捏在了我手里。人族要想好好种地，可不得想尽办法讨好我嘛。吃的用的全都送下来了，还隔个几年送几个少男少女下来，倒是比先前巫妖两族横行洪荒的时候懂事多了。”
执笙闻言却是摇头道：“在其位者谋其政，你既已享了人族供奉，便该好好控制大河，对他们还施护佑才是，如此儿戏终有不妥。”
完全被扫兴的冰夷表情悻悻，只埋怨道：“凭什么啊，老子当年横行洪荒的时候这些个人族还没被女娲造出来呢。”
可是现在你们龙族早已失势，人族才是真正未来的大气运所在啊——执笙咬了咬下唇，没有在冰夷面前说出口。
冰夷自己大概也知道这个事实，只不过始终放不下昔日龙族的荣尊，所以才迟迟不愿面对现实。“你若还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吃亏的。”执笙无法，只得这样无力地劝说冰夷，却不想日后一语成谶。
与故友不欢而散之后，执笙便百无聊赖地沿着大河徒步往下游走，途中往首阳山谒见了太清，又突发奇想地飞往西牛贺州拜访了镇元子，一路走走停停弯弯绕绕地到了大河中游，方才见到几个较大型的人族部落。
他倒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穿着。可披发赤足这种典型南方装扮在礼仪已经初步成型的人族部落里实属异类，故而一路上惹来许多普通人驻足围观。
“唉，别吃那个，那个有毒的啊——”只是调转了个方向，执笙就看见有个人在把一把草往嘴里塞，忙大喊出声制止了他。
与那人站在一起的另外一人惊讶地回转身来，执笙定睛一看却又是老熟人了。
“执笙道友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地……活泼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