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释莲

2、苏歧 仓鼠般的男

　　曾经有一度秦冉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好久都没有这样安稳的睡过了，自从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之后，他总会在午夜独自一人转醒，梦到自己家中的老父亲知晓他的儿子要跟一个男人咫尺天涯，气得拿着二指宽的扁担往他的背上招呼。但即使是那样，秦冉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一段不容世俗的感情，甚至觉得世俗的人们太过于世俗，无法看透他们之间的真情。
　　这一觉秦冉睡得很香，连周围细细碎碎的声音都没有将他从梦境中拉过来。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猛地清醒过来，努力的尝试着睁开双眼。
　　“醒了吗？喂？”那个陌生的男声很是醇浓，不是干净得过分也不沙哑，是偏于之间的一个特质，听到让人很安心。
　　秦冉还没有反应过来，听见有人说话想要点点头答应一声，却发觉自己发不出连贯清晰的语句。
　　眼泪不自觉的就这么流了下来，很奇怪的，秦冉其实没有任何悲伤或是喜极而泣的感觉，但是这种流泪的感觉第一次让他觉得拥有一种幸福感。
　　再一晃神，秦冉的意识就恢复了过来，看着面前刚刚说话的男人，穿了一套警服。
　　“我没事。”秦冉下意识的嘶哑着嗓子说道。
　　“你斜对面的邻居看见你浑身是血的躺在阳台上，给我们报了警。”警察看了秦冉一眼，又说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别想不开。除了生与死，世界上就没有痛苦的事了。不要如了死亡的愿。”
　　秦冉愣了一下，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难得的笑容：“确实，谢谢了。”
　　只有在死亡的路上走过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留念这个世界，以前的心里太小，失去一个人就以为空了，也没有发现不常有光亮的地方，驻足着多重的分量。
　　警察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秦冉的样子多半也是想开了，便准备离开。
　　“对了，你的那个邻居还在外面，听说当时把他吓得不轻，又不肯走。现在你醒了，我把他叫过来看看。”
　　斜对面的邻居？
　　病房的大门悄悄的隙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亚麻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觉得很不合时宜，秦冉却觉得仿佛看见了一只吉娃娃。
　　吉娃娃一探头就看见秦冉在看他，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水汪汪的泪光，他扑到秦冉的身上，小心翼翼的避过了秦冉正在输液的手：“秦冉，我们在一起吧！”
　　秦冉刚要去扶吉娃娃的手愣住了，仔细的打量了怀里的人一眼，确定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迷惑的问道“你是谁？”
　　大概是哭缓过起来了，吉娃娃才发觉自己说的是什么，顶着一对红红的耳尖重复说道：“秦冉，我叫苏歧，我们在一起吧。”
　　苏歧没有理会还在风中凌乱的秦冉，继续说道：“我喜欢你很久了。”说完又坚定的点点头：“在你搬到我们小区的时候。”

　　秦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跟着苏歧来到了他的家里。苏歧的家就在自己租的房子的斜对面，秦冉不想在那里租下去了，况且恐怕房东也不敢再租给一个曾在他家里自杀的人。
　　苏歧的房间很秀气 ，就像苏歧这个人一样。所有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整理好，放在特定的位置，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比女孩子还要细心的摆放着。秦冉觉得自己的到来将这一份原本的和谐突然就打破了，就像一堆精致悦目的绣花鞋里突然捞出了一只44码的男式布鞋。
　　苏歧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兴致勃勃的帮秦冉把行李提到主卧旁边的房间，帮他整理行李。
　　秦冉随意的走到了客厅阳台，下意识的查看自己以前的住的地方在哪里。其实苏歧的阳台并不是正对着自己以前住的阳台，相反还有一定的死角。秦冉随手拿起旁边的望眼镜朝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僵硬的放下望眼镜。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从这里看过去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反而是他以前的卧室，和他自以为原本是死角的玻璃式淋浴间。
　　秦冉嘴角抽了抽，回到苏歧给他的房间，苏歧已经将他的行李打开，里面的东西同样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柜子里。
　　“你才回来身体还不是很好，先躺躺，我给你做饭去。”苏歧满心欢喜的将秦冉拉到了床上。
　　秦冉默了半响，才吐出一个谢谢。
　　等到苏歧离开房间，秦冉就挨个挨个的打开自己的柜子看都放了些什么。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喜欢知道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里的感觉。不过刚刚看苏歧这么兴奋？他也没好说出口。
　　将柜子里的东西默默的清点了一遍，秦冉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摆放图。
　　柜子里的内裤少了一条。
　　秦冉有些默然，以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丢这些，现在估计也有了答案。
　　秦冉想着苏歧的娃娃样倒也生不起来气，只是有点别扭。就像有一天走着走着，然后突然有一个人告诉你，你的男盆友不是这一个，现在换了，是另一个。然后从你的昨天开始往前推，就像被人刻意的抹杀了一样。
　　秦冉只能默默看着这些，他虽然否定了那个男人，但是还没有想过一起抹杀那些过去，但是想想那个男人给自己的伤痛，秦冉现在想来也只是空落落的，却没有那样鲜血淋淋刻骨铭心的伤痛了。
　　秦冉点燃了一支烟，把烟圈吐了出去，感情真的不是一个很深刻的东西，大概是以前想得过于深刻了。
　　苏歧在门外面看着秦冉。
　　过了好一会儿，秦冉先说话了：“你怎么站在门口不吱声？”
　　苏歧的眼神闪了闪：“你看起来很悲伤。”
　　“你看错了吧。”秦冉淡然的笑笑，朝着苏歧走去：“走吧，不是该吃饭了么？”
　　“还没有好呢，反正你没事，可以过来帮帮忙吗？”苏歧没有说秦冉的脸上还挂着眼泪，随口问道。
　　“嗯，做什么？”
　　苏歧想了半天：“帮我削个苹果吧，然后帮我吃了。”
　　“你确定？”秦冉挑挑眉笑了。
　　苏歧有些迟疑：“记得少吃点，中午还要吃饭。”
　　“苏歧。”
　　“嗯？”苏歧已经回到了厨房。
　　“你真贤惠。”秦冉大声的笑了，然后很奇异的用苏歧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怎么最初的时候遇上的不是你。真是。。。。。。”
　　苏歧的做的饭也很有水平，尽管秦冉的食欲不是很强也在就着苏歧期盼的眼神吃了两碗饭，撑得秦冉感觉自己的血管都快要爆开了。
　　秦冉叹息的摸了摸难得的圆起来的肚子：“苏歧，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我从医院回来就没有看到。”
　　“手机啊？”苏歧麻利的收拾着碗：“我没注意，不然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肖警官？”
　　“肖警官？”秦冉略微愣了愣，就反应过来是谁，也就没再问下去。
　　这时候厨房里面突然传来了破裂声。
　　“怎么了？”秦冉想要走过去看看。
　　苏歧的声音有点抖：“没事，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个碗，只是吓着了。”
　　秦冉又做了回去，不觉得有些好笑，摔个碗都能吓着？这种感觉倒不像是吉娃娃了，而是仓鼠。
　　等到苏歧洗了碗回来坐在客厅看电视，这才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尴尬起来，毕竟在医院之前，秦冉是不认识苏歧的，等到从医院回来，秦冉就住在了苏歧的家里，这种关系，加上苏歧先前的告白，应该算是承认了是恋人了吧？
　　秦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没有那么没心没肺，刚开始为了前任闹自杀，现在伤疤还在就能忘了疼重新再开始一段恋情。
　　或许只是因为那时候的苏歧看起来太无害，而自己也太需要一个人安慰了，所以才促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秦冉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招呼着一边现在才开始不自在的苏歧：“你坐过来点，这里来坐。”
　　苏歧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秦冉觉得好笑：“你刚刚不是还表现得很自在的吗？怎么吃了顿饭就扭捏成小媳妇儿了？”
　　“我。。。。。。我以为我。。。。。。。|”苏歧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做梦。”
　　“ 我也以为我在做梦。”秦冉笑笑：“我现在除了你叫苏歧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会不会吧我给骗了吧？”
　　“不会！”苏歧一下子就急了起来：“我会对你好，很好。只要你不撒手我绝对不撒手。不会像那个坏人一样。”
　　这句话真耳熟，秦冉有些想笑，当初他也是这样说的，一如苏歧这时候这样的单纯。
　　苏歧看秦冉没有说话，又接着说道：“我有工作的，虽然不高但是应该能够养活你。”
　　“应该？”秦冉眯起来眼。
　　苏歧微微缩了缩头：“够吃的。”
　　秦冉温柔的摸摸苏歧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