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25、第二十四章 传说 夏夜星

　　夏夜星辰寥落，乌云蔽月，大雨将近。

　　沧河河畔，青衣男子长身玉立，背影孤绝，夜风吹起衣袂，翩然若谪仙，漆黑夜幕丝毫没有遮掩他一分一毫的光华，他看着沧河幽深的河水，面色淡然，眸光深沉。

　　“属下来迟，还望公子恕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白两道身影，半跪于青衣男子身后齐身拜道。

　　青衣男子转身，弯腰搀扶起两人，“只是我贪看沧河夜色，来的早些，并不是你二人来迟，不必自责。”

　　说话间他嘴角轻轻勾起，笑容散淡，凤眸漆黑幽不可测，正是楚洛。

　　黑衣男子上前一步，恭敬的将手中东西递了过去，却是一言不发。

　　楚洛接过东西，仔细看了一会儿，不经意道：“黑陌，你还是这般寡言。”

　　夜色中，名唤黑陌的黑衣男子闻言有些尴尬，一旁的白衣人却是笑嘻嘻的开口道：“公子，他总这样，这些年还是老样子，像块木头！”声音轻灵如黄莺，却是个女子。

　　楚洛闻言轻勾唇角，眸光却冰冷料峭：“那你呢？三年过去，便会自作主张了？”他声音柔和，去无端透着刺骨冷意。

　　白衣女子闻言神色一凛，跪在地上恭敬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好奇，好奇公子寻的女子是什么人，是才和黑陌一同夜探听意楼。”

　　楚洛不理跪地不起的女子，轻抚一下手中的琉璃莲花灯，漫不经心道：“无遥，无双他近来有长高了许多，武艺也有所进步，而且经常提起他的姐姐。”

　　名唤无遥的女子，身子抖了抖，却像下定了什么决定一般，抬头迎上楚洛幽深的眸光，“公子为何要寻那女子？只能是她吗？”她就不可以吗？

　　楚洛低头俯视着无遥，有些意外她的问话，沉默半晌答道：“非她不可。”

　　声音散淡，却一字一字敲击在无遥的心口，她低下头，恢复恭敬：“属下明白，再不敢生非分之想。家弟跟在公子身边，属下很是放心。”

　　楚洛微微一笑，似毫不在意却笑不达眼，寻到琉璃莲花灯中的一点血色胭红，口中喃喃念着什么，手中的熄灭的莲花灯焕发出七彩流光，似落英般散在沧河水中。

　　平静水面霎时翻滚起滔天骇浪，河水旋动，形成巨大的漩涡，像是张开獠牙大口的野兽，急切的想要吞噬掉一切。

　　无遥黑陌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遥紧紧握着黑陌的手，她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取来那女子的河灯，也不明白公子现在是做什么？她不懂公子，其实没人懂得公子。

　　楚洛看着眼前景象，面色淡然，眸中隐有满意之色，他飞快在手中打一个印伽，琉璃莲花灯顺势而灭，河面上汹涌形式瞬时而消，一切都恢复如常，大地没有丝毫异状，只是琉璃莲花灯中的那点胭红血色消失不见了。

　　楚洛转身见仍处与震惊中的二人，微微蹙眉：“往日我所告诫你们的，难道都忘记了？喜怒不宜行于色。”

　　二人收敛神色，恭敬道：“公子属下记得，只是方才那，那是？”虽知不应打听公子的事情，但公子既让他们所见，应不避讳他们。

　　“殷州传说，神兽尺厉囚于沧河，万年不得出，唯离族血脉可唤出，尺厉一出天地变色，风云更迭，尺厉归心，天下归一。”楚洛看着河水，眼神幽暗，声音飘忽。

　　无遥疑道：“难道那女子是离族血脉？可……”黑陌拉一下无遥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无遥看他一眼，再看看楚洛，只得住声。

　　沉默一会儿，楚洛似笑非笑沿河岸走了几步，又转身过来，淡淡道：“黑陌无遥，明日即刻出城，回去禀告师傅，我会尽快回去，让他不必担忧。”

　　无遥黑陌闻言一凛，神情肃然恭敬：“是。”无遥犹豫片刻迟疑试探道，“既然，那女子是离族血脉，那么惘忧镜……”

　　“她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必插手，一切听吩咐便是。”

　　“是。”无遥黑陌恭敬拜道，而当他们直起身时，楚洛已沿河岸走远，料峭身影，沧河河畔冰冷孤绝，一点点融合在天地之中。

　　楚洛沿着河岸漫步，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扶着河灯中许愿的小帛卷，娟秀清丽的小楷细细写到“愿爸爸妈妈喜乐安康，女儿莫璃。”

　　爸爸妈妈？为何阿璃这般称呼爹娘？楚洛蹙眉有些不解。翻过帛卷却发现反面几笔勾出了个人的侧脸，笨拙的笔触与清丽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旁侧写到“愿平安顺遂”，却并未留落款。

　　楚洛盯着那个侧影仔细看了许久，恍然轻轻笑一声，连眸底都沁染上了真心的笑意，看来应该教教阿璃丹青了。他将那个小帛卷稳妥收好，又将河灯顺势放到沧河中，轻轻一推，河灯在水中打了个旋儿，便向下流漂去。

　　听意楼中，莫璃正在安睡，无双守在外室，闭目抱剑静坐。

　　耳旁有细微声响，无双警惕的睁开眼睛，抬手搭上剑柄，门吱呀一声打开，见是楚洛，无双收回剑，上前一步小声道：“公子，无事。”

　　楚洛点点头，示意无双回去，复又想起什么说道：“你姐姐现在很好，她很挂念你。”无双身影顿了顿，点点头，应了一声，便带上门出去。

　　楚洛来到内室，坐在床边，莫璃仍在熟睡中，即便方才那些响动也没有惊醒她，可一动不动的睡姿还维持着楚洛离开时的样子。

　　其实此时莫璃听不见也动不了，楚洛抬手轻抚上莫璃脸颊，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阿璃，你可知我多开心是你，可又多希望你不是你。”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知莫璃此时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仍想对着她说出心中的话。

　　莫璃睡梦中纯净善良的样子像是小动物，轻轻蜷缩着身子，楚洛直起身轻笑一下，有些苦涩和无奈，抬手在她身上轻抚一下便解开莫璃穴道，莫璃继而蹙了蹙眉，翻个身，继续睡去。

　　楚洛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身到屏风后的睡塌安寝。

　　团圆节过后，重华城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秩序。

　　这几日莫璃在听意楼中的日子平静如古水无波，有时在跟着王掌柜学学记账，招待招待来往的贵客，有时和铃灵一起陪着安儿捉迷藏，或是教教安儿识字。

　　但，只要楚洛在听意楼的时候，莫璃都缠着楚洛让他教他药理，其实这都是莫璃为在楚洛身边多呆些时间而找的借口。因为近日来，楚洛不见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总觉得离分别之日不远了。

　　可是她梦魇的毛病连楚洛这个神医都没法子，这些日子呆下来，莫璃忽然醒悟，她不是应该找到花若璃，找回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然后找机会回家吗？怎么就这样享受起了听意楼老板的待遇了呢？

　　莫璃趴在书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帮楚洛研磨，无力道：“楚洛，你说花若璃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并没有对楚洛隐瞒她的身份，当然除了穿越而来一事，她只道她是流浪重华城的孤女，包括铃灵，因为潜意识里，莫璃早已将他们当做是了“自己人”。

　　楚洛手中的笔墨未停，随意道：“去时去，来时来，哪有那么多原因。”

　　莫璃轻声嘟囔着：“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楚洛闻言手中笔顿了顿，没说话，眸中多了些深思。

　　“丫头，上次的教你的药材都记住了吗？”莫璃被楚洛猝不及防的一问，莫璃嘿嘿笑了笑，低下头轻声道：“还没。”

　　莫璃自知做错事，缩到一旁拿起那本《百草要略》看了起来，眼角还不时偷瞄一下楚洛，见楚洛并未生气，不由松口气。

　　“小姐！”铃灵一声惊醒神游的莫璃，见铃灵焦急的样子，脱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安儿？”自从小言失踪后，莫璃看见铃灵这个样子总有些神经过敏般紧张。

　　“不是，不是”铃灵连忙摆手道：“是……有人找小姐。”

　　“谁找我？”莫璃疑惑了，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公孙彻，他自己就会到后院来。

　　铃灵犹豫着，“小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