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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温情 日影西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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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月上枝头。
手指轻轻抚上楚洛背后的道道血痕伤口,血肉翻开,触目惊心,莫璃强忍着心中的愧疚,颤抖着手将药粉细细的敷在伤处。
“丫头。”楚洛声音温和的响起,“不过是点皮肉伤,不打紧。”
屋外夜色清冷,屋内灯火跳动,玉色织锦帐子上投影着他们的影子,随烛灯晃动。
莫璃低头不语,抿紧嘴唇,手上上药包扎动作虽笨拙生疏,但细心之至。
她不知道,神医楚洛到底是什么人,医术出神入化,武功想必也是了得,当看到他背上的伤口时,她还是不由愣住了,先不说鞭笞的伤口有多触摸惊心,而是在那鲜红的血道后,横斜着的数道陈年伤疤,或深或浅,长短不一。
难道,一个医生还要整日舞刀弄剑与人比武不成?
楚洛背上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翻出的皮肉和着干涸的血和中衣黏在一起,她每拨动一下楚洛定会疼痛一分,她仿佛看见了那粗粝鞭子抽在他身上,皮开肉绽的瞬间,道道鲜红的血道子,每一道都是在提醒着她,她又欠了他。
“对不起。”敷上药缠好绷带,莫璃喃喃出声,声音哽咽,心中的感动不是没有,更多的却是愧疚,她从没想过累别人替她受苦,二十道血口子好似生生划在她的心口,愧疚难以言表。
楚洛轻拢起衣襟,转过身看见低头不语的莫璃,轻轻一笑,伸手拉过她的双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握着,声音柔和温暖,“傻丫头,你我之间不需要对不起。”
莫璃一惊,抽回手,猛地抬头望向他,只撞伤他含笑的眼眸,满是如水柔情,而他言语中透着丝丝情意,即便她是个木头也听得出,可是,可是,“楚洛,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其实只是陌生人而已,为何要对她这般?
楚洛抬手轻拢她耳旁碎发,温柔的看向她,缓缓道:“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萍水相逢。”
她震惊的看向他,她明明看到柔情后一闪而过的渺远,久远的让她抓不住,触不到,她知道,那是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难道?难道!
莫璃忽然找到了这一切不合时宜的解释,她从不信一见钟情,就好像是她会相信爱情,但从不信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被亲人遗弃,失去记忆她没有怨过,因为上天待她还是好的,有爸妈真心疼她,可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本不属于自己的亲情,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从某种程度上说,其实她莫璃是自卑的,而在这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中又何必投入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只会苦了别人,也苦了自己。
“楚洛,我是莫璃。”她定定的看着他,语气坚定,希望他能明白,她是莫璃,不是花若璃,从不是!
楚洛只看着她,温柔轻笑一声,“我眼中,从来,都只是你而已。”他眸若深潭看进她的眼底,看进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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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又何必如此?”白衣少年立于外室恭敬疑惑道。
内室书案前,烛火跳动,青衣男子手持竹简,墨发轻绾,闲适慵懒,一人一案一竹简,堪堪一副写意人物画,清隽如画,洒脱出尘。
片刻后,温和的声音响起,如同亘古之音空旷辽远,“无双,缺的药材都补齐了么?”
“都补齐了,”一身白衣的无双恭敬道,犹豫片刻问道:“公子,无双实在不明白明明有旁的法子出衙狱,为何还要受那鞭笞之刑?”
楚洛手持竹简,轻叹口气,缓缓道:“她如今还是单纯心思的孩子,二十鞭子足以让她心生愧疚,”说着不由轻笑一下,“不过是在那丫头心上留点痕迹,只二十鞭子,不亏。”
无双思量片刻复又禀道:“公子,家姐传信说同黑陌已解岱国世子危机,只是那世子好像中毒了。”
楚洛微眯起凤眸,眼中满是算计:“果不其然,岱国那老头儿,是要弃车保帅。”
室内又是一片寂静,只余竹简卷动声。
楚洛平静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书简之上,“你是不是想问,言福的事情。”
无双踯躅片刻,诚然道:“是。”
“言福……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楚洛喃喃念道,他轻笑一下,目光落到窗外那个独自在听意楼下等候的纤弱身影上,夜风中瑟瑟发抖,却执拗倔强,语气中有丝嘲讽有丝苦涩:“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料想他现下应是无碍,只是……”他沉吟片刻,一声叹息:“罢了,有些事我现下也不能确定,毕竟那是很久远了。”
无双脸上微微红了红,心中不知怎么的没了方才的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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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仲夏夜仍是更深露重,一身湿气,让身着单衣的莫璃不由打了个激灵,抱紧双臂,神情焦急的看向街巷两侧。
楚洛说小言无事就会回来,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都不见人,不会是出事了罢。莫璃在听意楼门口踱步思量着。
灯火阑珊,不断有店家熄灭自家门前的灯笼,街上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长安坊门暮鼓三百,鼓点阵阵,倦鸟归巢,离人归家。
街巷深处,灯火俱熄,只余听意楼门前的红灯笼,依旧明亮,漆黑幽深的街巷中如同引路的灯塔,温暖清亮,指引人心。
莫璃搓搓胳膊,看看渐深的夜色,深一叹息,已经宵禁了,小言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望一眼幽深的街巷,复又叹息一声,转身准备关门。
在这样的时代中,她是陌生的,她也是孤独的,小心翼翼的生活,小心翼翼的讨好每个人,顺从每个人的想法,可心中总有着恐惧,只是对于言福,这个第一个依赖她的孩子,她是发自内心感觉到亲切。
可是小言的出事,莫璃心中难掩自责,可出了事,她除了等,除了自责,什么也做不。
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无力。
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脚步踉跄,黑暗中看不分明,莫璃心头一喜,是小言,是小言么,小言回来了!
莫璃刚忙上前两步,扶住那个就要滑到的小身影。
“姐姐……”怀中身影喃喃念着。
“姐姐这这里,小言不怕,姐姐在这里,你……”莫璃抱着怀中身影,低头趁着门前昏黄灯光才看清,却是一瞬怔住。
不是小言!那他,是谁?
莫璃惊讶的看着怀中的人,约摸是个十三四岁的俊俏少年,微合双目,如雪长袍满是血污,奄奄一息,口中不停念着“姐姐,姐姐……”
不是小言,他真的不是小言,莫璃有些沮丧失望,看着怀中陌生的少年不免有些尴尬,不知该怎样,正想放开,却被那少年死死抓住衣袖,急急说了些什么,竟昏了过去。
“喂,喂,你别晕啊,醒醒啊!”莫璃费力的架着脱力的少年,轻拍少年脸颊,触手冰凉,她一惊伸手到少年鼻下,虽然微弱,还好,还有气息。
顾不得许多,莫璃连拖带拽的将少年架到听意楼中,喘息片刻。复又蹬蹬的跑上楼去,到楚洛房前,深吸一口气。
傍晚时,在楚洛状似深情相对下,她落荒而逃了,不知该怎样回应或是说面对他,可是,她虽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圣母,却总不能见死不救罢,何况在这种有神医,没问题的情况下。
“楚洛。”她拍门轻唤,无人应。继续拍了拍,仍然无人应。
她轻一推门,房门“吱呀”一声竟开了,屋内漆黑一片,她蹑手蹑脚,轻唤声“楚洛。”依旧没人应。
忽的脚下一个撞上了什么,莫璃惊呼一声,向黑暗中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