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歌》金夕兮

1、楔子 子时夜

　　子时夜凉，孤月高悬，空旷巍峨的山月台上空气凝滞密不透风。

　　中央巨大青石祭祀台上立青铜祭天柱，矗立高耸直入云霄，上绑缚一红衣女子，凌乱发丝遮着半张憔悴苍白脸容，看不清神情。

　　“陛下，时辰已到，离族……”礼官怯懦上前轻声提醒，却被他挥袖被制住话语。

　　“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他紧盯眼前一身红衣的她，一字一句，冰冷无情。

　　她被缚与祭天柱上，夜风寒冷，天幕深邃，她微眯双眼，抿下干裂的唇，斜睨一眼身侧紫衣锦袍男子，心中冰冷一片，月光打在他侧脸，依旧冷峻无情，高不可攀。

　　她忽然轻笑一下，声音沙哑似裂帛：“陛下，想要我说什么呢？那我便说什么。”

　　“你……”他气结，上前捏着她的下巴，咬牙道：“事到如今，你仍这般不将朕放在眼里，嗯？”

　　她迎上他冰冷的眸光，轻勾唇角：“陛下真是说笑，如今我为俎上鱼肉，眼里哪敢放着陛下，岂非玷污了九五之尊。”

　　“你信不信朕这就杀了你！”他眼中怒火翻涌伸手掐上她纤细的脖颈，看着她苍白的容颜仿佛一折就断的离颜花，生杀予夺都掌握在他手中。

　　“为何不信？”她不理脖颈处的杀意，勾唇轻笑。

　　他微眯双眸，眼神中透着冰冷杀意，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朕最恨的就是你这笑，真是同他一般模样。”

　　他的话在耳边响起，她忽的神情一滞，眼神飘忽，无涯……对不起，亿雪食言了，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忘了亿雪罢。

　　“你还在想着他！”他加紧手中力道，箍的她一阵剧烈干咳，他忽的下意识放轻手中力道。

　　“陛下说的谁？我想着的人多，不知陛下指的又是哪一个？”她平复了咳嗽，轻笑道。

　　他看着如今被绑缚祭天柱之上的她，苍白脸颊，发丝凌乱，仍骄傲不屈，眼前忽然浮现初见她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不是皇帝，她也不是风夫人，时过境迁，他依然记得那天的情景，皑皑白雪，沧河冰封，佳人红衣，静立河畔。

　　可，如今他是这殷州大陆的天子势必要拿到惘忧镜，而她，也成了离族的风夫人，属于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猛一闭眼掩去瞬间的触动，心下一狠，长袖挥落，身后十七秘术师得令，站于阵角八方念起祭天咒文，手中打着诡异的印伽。

　　她漠然看向玉阶之下，排列凌乱却隐含阵法的三千血色祭坛，惨白月光下壮观而诡谲。

　　咒起，霎时翻滚红骇血浪，三千血柱高耸飞起，瞬间结成繁复咒文将她笼罩在内，猩红血液扑面而来涨满双眼，她只觉得心口跳动诡异，疼如刀剑划裂，耳畔咒声一声高起一声，震得她头疼欲裂，几乎要将灵魂生生抽离。

　　眼前血网铺天盖地结成一个六角阵法，交织纠缠合作一道壮观血柱，血色中有无数利爪飞快冲向她的心口。

　　“啊——”

　　她声音凄厉，似是要撕裂苍穹，眼睛愈是不分明，如同万剑穿心般强烈的疼痛让她神志渐渐混沌。

　　明堂之上，他坐与龙首金文宝座之上，紧握双拳骨节发白。

　　忽一道雪白的影子划过寂夜，冲破禁忌血网飞上高台，如同猩红血色中淹没的清冷飞雪。

　　“对不起，亿雪，我来迟了。”白衣男子劈去她周身铁锁，将她轻搂入怀中。

　　她不忍看风无涯紧皱的眉头，想要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心，周身却无半分力气，她心中苦笑，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我们的女儿……没死，璃儿……她没死，我……我将她送至安全的地方，谁都伤不了她。”

　　她感觉无涯环着她的手颤了颤，将她渐渐搂紧。

　　四周咒文声诡异震天，声声撞击着她的心口，撕扯着她的灵魂，生命在体内一点点抽离，灵识渐渐模糊，可她感觉被无涯这样抱着，温暖安宁，便再也不会害怕，释然轻笑，缓缓道：“我……好想……回家……”声轻若飘羽。

　　他沉默半晌，低头轻贴上她冰冷的脸颊轻轻答道，“好……我们回家。”眼中神情疼惜若珍宝。

　　见她所受痛楚，他眼眸中霎时翻滚起汹涌怒火，往日清隽脸容在火光中妖冶邪肆，眸中火焰似要吞天灭地般，他长袖挥落，山月台大火如狂。

　　山月台祭天柱上，霎时化为一片火海，火光染红清冷月夜，火舌肆虐飞卷似要将明堂一并吞噬。

　　侍卫礼官一拥而上却被熊熊大火节节逼退，秘术师手忙脚乱地结印，仍止不住汹涌火势。

　　他端坐明堂之上，漆黑的眼眸印着妖冶的火光，周遭乱象都似无物，眼中只有那鲜红火光中相依相偎的两人，红服白衣盛于烈火，刹那羽化而归。

　　年轻的帝王瞬间便如苍老数十岁般瘫坐在金文宝座之上，明堂中烛火时明时灭，跳动不安，映着他眸光闪动，似有清泪划过脸颊，转瞬不见。

　　漆黑苍穹，孤月高挂，巍峨山月台上火光血色涌动，青铜祭天柱顷刻坍圮。

　　料峭枝头，子规夜啼，声声泣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此后，殷州大陆再无离族，而繁华强盛帝都却陡然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而传说中离族圣物的惘忧镜，却流落民间不得其所。殷州中却有传说，惘忧镜，颠转阴阳，古今明鉴，得之可匡天下，此语一出一石惊奇千层浪，引得各方势力争相驱逐。

　　殷州大陆一时间暗潮涌动，波诡云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