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妖录》魅魈

2、迟到的序言+玉兔决

　　迟到的序
　　千百年的孤独，千百年的寂寞，不能闻，不能言，不能听，不能动，好似不存在一般，但冥冥中却又知晓自己的确存在。或许只是一个疯狂的妄想，但我们渴望，也相信着希望。
　　多少世的企盼，终于得以实现，有了躯体，有了五感，有了情，有了念......
　　潜修只为将这份美好保留，不愿再回那黑暗中去，那里太冷，太冷......
　　为什么我们生来就背负着罪名，为什么我们存在于这世上便是罪，需要付出生命来赎。
　　不甘.....不甘......
　　一步一心殇，一望一绝决。
　　一思一肠断，一念一空悲。
　　金身血铸成，真经尸山积。
　　何言佛善悯，尔尔欺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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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玉兔决
　　“轰隆隆！轰隆隆！”暗红色的闪电在遍布乌云的天空中穿梭着，好似一条条血色雷龙要将这天空撕碎。
　　天宫，灵霄宝殿上——
　　“玉兔，你可知罪？”高高的台阶之上，玉帝与王母并排而坐，喝道。
　　台阶下跪着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小脸上满是累累伤痕，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余下死寂与绝望，身上的白色罗裙□□涸的鲜血染成了黑红色粘连在身体上，很不舒服，对于平日里每天都要洗上好几回澡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可是对于现在的她......这又算什么呢？将死之人何必在乎那么多。
　　“小仙......认罪......”这还是自己的声音吗？那么难听，像一片片破碎的玻璃一样。
　　“好，广寒宫捣药小仙玉兔，私下凡间，滥杀无辜，险些害了取经人，现在罪名确立，依天条处置，暂且打入天牢，于明日晌午在南天门前斩首示众！”
　　天牢自打天宫建立以来不知关押了多少犯了天条的仙人，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也会被关在这里。
　　“嗵！”押解着她的天兵自背后狠狠地一推，本就虚弱到了极致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重重的摔在了天牢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因为这一撞又崩裂了开来，殷红的鲜血止不住的透过伤口往外渗出，在早已看不出原样的血衣上又徒增一层秽物，连带着染红了她倒下处的地面。她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光线太暗，看不清她长长睫毛上挂的到底是血还是泪，她在害怕死亡吗？不，他不怕死，自从当初她私下凡间的一刻起，就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或许她是在害怕，怕她转世之后会忘记他，如果连他都忘了，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岂不是被剥夺的一干二净，那太可怕了！
　　“喂！吃饭了，今天你有口福了，这可是嫦娥仙子亲自为你做的桂花糕。”
　　“嫦娥姐姐做的？”她心想，不由得一阵感动，忙扑上前去，宝物一般将那一盘散发着桂花香气的糕点揽在怀中，良久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捻起一块放入嘴中，细细地品尝着，虽然她的舌头早已无法感受到任何味道，但是她知道这桂花糕绝对是最美味的，因为是嫦娥姐姐做的。
　　当她把最后一个桂花糕送进嘴里后，满意的咂了咂嘴，揪起一边衣角擦了一下嘴边，这是她的习惯，每每吃完桂花糕总是要擦一下嘴。
　　“咦？”她不解的看了看衣角上新染的血迹，迷茫的望向了一旁笑的诡异的天兵。桂花糕的馅料不是红色的，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守门的天兵见她望着自己，戳了戳旁边另一名天兵的肩，又指了指她手中空空如也的盘子。俄顷两人爆发出一股疯狂的笑声。她更加不解。
　　“哈哈哈，你看她居然全吃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
　　她费力爬到两名天兵身边，把盘子递给其中一人，莞然一笑，却又牵得脸上几条伤疤裂开，道：“请二位代我谢谢嫦娥姐姐，就说玉儿愚钝，这一世受了她诸多恩惠，若有来世定为回报。”
　　怎料那名天兵接过盘子直接摔在了地上，盘子“咔咧”一声不知碎作了多少片。
　　“啧啧，你的确需要道谢，不过呢不是向广寒仙子道谢，而是我们兄弟两个，这‘桂花糕’可是我们做的哦。”
　　“你知道这是什么馅的吗？这可是兔肉馅的！哈哈哈......”
　　玉儿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呕…呕…”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可奈何自从被关进天牢就很少进食，腹中有的一点食物吐完之后，体内伤势愈发严重，竟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
　　两名天兵则一边看着，一边喃喃道：“哎，真是浪费，亏我们还特地抓了一窝兔仔，兔仔的肉可是很鲜嫩的。”
　　“呕…呕…”
　　……
　　翌日，南天门前——众仙人、天将纷纷齐聚。
　　“哎哎，你说这玉兔是怎么想的，不好好在广寒宫里待着捣药，去凡间做什么，现在可好，落得个斩首示众。”
　　“你还不知道吗？好像是看上了一个叫唐玄奘的凡人。”
　　“哦，这样啊，可是玉帝的女儿织女，妹妹瑶姬，侄女杨婵都和凡人结合了，也没见谁被处死啊，都是关了起来。”
　　“你也不想想，那三位哪一个不是玉帝的血亲，这玉兔不过是一个捣药的小仙罢了，无依无靠，死就死了呗。而且我听其他人说那个唐玄奘可是西天佛祖坐下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受大唐皇帝之托，观音菩萨点化去西天雷音寺求取真经的和尚。”
　　“什么，她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出家的和尚！”
　　“要不然呢，听说西方佛祖还因为这件事特意找玉帝争议了一番。”
　　“哦......”
　　“肃静！”顿时原本喧闹的南天门安静了下来，众仙纷纷侧头看着被押解上来的玉兔。脸色因为大量失血苍白的可怕，一双红眸深深的凹陷了进去，乌黑的血衣烂泥一般黏在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股腥臭，离她近一点的几名仙子一脸厌恶的捂住了口鼻，偏过头去，不愿多看这“垃圾”似的物体哪怕一眼。
　　玉儿在天兵的推搡下，不一会儿便到了刑台处，负责执刑的巨灵神早已站在一旁等候了许久，手中巨斧闪烁着熠熠寒芒。看了看那双和自己身体大小差不多的斧头，玉儿心中好奇：“这么大的斧头砸下来自己会不会成一滩肉泥呢？”
　　远远的望见人群中那一道熟悉的银白色身影，玉儿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微笑意“嫦娥姐姐还愿意送自己最后一程阿，太好了！”
　　那道银白身影正是身着银色月华广袖霓裳的嫦娥，不过她此时正与身旁九天玄女交谈着，但具体说的是什么玉儿无法听清。渐渐走近了，终是听到了些许。
　　“嫦娥仙子，这玉兔之事还请你节哀，我知道她陪了你数十年，这一去你定然会难过......”
　　“我难过？我难过她作甚！不过一只宠物罢了，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养一只其他的就是了，我呀是担心她会坏了我广寒宫的名节。”
　　“可是她毕竟陪了你那么久，你真就一点也不难过？”九天玄女言道。
　　“玄女说笑了，偌大个广寒宫里多少东西都陪了我许久，就单论那月桂树，要是失去一样就难过，莫不是要我整天对着落下的桂花愁眉苦脸？”
　　九天玄女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鄙夷，心想：“早就听闻这嫦娥绝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这只是心里想想罢了，嘴上还是言道：“说的也是呢，倒是我多虑了。”
　　“不碍事，多谢玄女关心了。”
　　两女交谈着，全然没注意到被押过的玉儿此时双目中已是一片死寂。
　　“是啊，是自己妄自菲薄，以为陪她几十年便可以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不求和她平起平坐，只希望她可以把自己当成朋友一般，可惜自己终究是一只宠物，可有可无罢了.....”心中明悟，顿时万念俱灰。
　　......
　　从天牢到诛仙台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在天兵的推搡下玉儿很快便被押到了台前，天兵退下，玉儿则呆立着，原本红宝石般的双眸只余下一片死灰，空洞又使人感到绝望。
　　威严的声音响起：“跪下！”玉儿呆立。
　　“跪下！”
　　玉儿仍然呆立，仿佛听不到那声音一般。
　　终于那声音气急败坏：“来人，让这孽障跪下！”
　　两名天兵得令，各执一根铁杖快步走上，高高举起手中铁杖，又重重落下，只听的一阵渗人的骨裂声响起，膝盖骨已然碎裂，“嗵”的一声，身体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上，膝盖处的皮肤被断裂的小腿骨骼刺穿，森森白骨粘连着些许血肉暴露在空气中。非人的疼痛却无法改变稚嫩小脸上的木然，一双眼睛仍旧是无望的灰色。
　　巨灵神手捏双斧走上前去，待斩之人身旁静候，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玉帝身边报时的小仙抬头看了看天，转身附在玉帝耳边，言语了几句。玉帝轻轻点头，开口道：“戊时已到，行刑！”
　　巨灵神得令手中巨斧悍然劈下，带起阵阵罡风。巨斧临身，玉儿死灰的双眸突地恢复了神采，在最后一刻她猛然回想起那一晚。
　　她问他：“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答：“不好。”
　　她又问：“为什么？你可知有多少皇子想要娶我？”
　　他答：“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他们想要娶你不过是欲而已。”
　　“欲？说的好！他们有欲难道你没有？”
　　“有，不过他们的欲是色欲，抑或是贪欲，而我欲成佛，佛不应有欲。”
　　“你为什么想要成佛？成佛就那么好吗？你只要娶了我，那么你就是这偌大天竺国的下一任国王，享尽荣华富贵，难道不比那佛过得舒坦？”
　　“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有些事只有佛才看得透彻。”
　　“看得透彻？我就是看不透，也不想看透，我只是爱你！”
　　“执念罢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看到的不过是尸象皮囊，有怎能了解个中真谛。”
　　“......”
　　.......
　　巨斧落下，带起一股腥甜地气息，也带走了她最后的遗憾：“早知道当初就因不计后果的带走他了，为什么当初要天真的以为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结果真的如他所说，成了过眼云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