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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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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春天永远都伴随着刮不尽的大风沙尘,还有像过山车一般的气温曲线图。前日还是春光明媚,热得人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夏天的衣服,可紧接着夜里就下起了雨。雨点夹杂着尚未褪去冬天寒意的冷风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不知惊醒了多少人的清梦。
趴在电脑前的袁阳被这一阵急促的雨点惊醒,忙不迭地跑到阳台上关窗户。窗户里吹进来的冷风冻得她打了个冷颤,“阿嚏”,她揉揉鼻子回到屋里,嘴里嘟囔着“白天还是大太阳呢,这会儿又这么大雨,几个意思啊?”她重新坐回电脑前,胳膊架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两眼无神的看着电脑里写了一半的新闻稿,幽幽的说,“我怎么能睡着了呢,明天就要交稿了不能睡不能睡”。窗外的雨声一阵急似一阵,雨水瀑布般不停冲刷着玻璃。袁阳就着雨声一声不吭的继续写她的新闻稿。
第二天早晨,在电脑前和衣睡了两个小时的袁阳睁眼看了眼闹钟,沉默了一会儿,“完了”,然后一阵风似的迅速收拾好了自己,跑出门去赶公交车了,临走还不忘折回来拿了把伞。
袁阳租的这套房子有些年头了,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自己住足够了,小区里多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和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不愿意离开的老人,所以不必担心什么治安问题,再加上小区离着公交站很近,交通方便,旁边还有个公园,可以在假期出来转转,所以最开始看房的时候袁阳就相中了这里。
她紧赶慢赶的跑到公交站,刚好有辆41路车进站,上车之后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想“始发站就是好啊,什么时候都有座”,一边又想“但愿今天主编去得晚抓不到我迟到啊,可不能再被主编逮住了”。下车之后,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跑进了报社,打卡签到一气呵成,但不巧的是,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主编老张冷着脸在她办公桌前等她。“袁阳!你怎么回事!这是第几次了!”此时的袁阳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低着头对老张说,“主编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主编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袁阳一边说一边对老张撒娇似的笑笑,试图求得老张的原谅,“你少给我来这套!让你写的关于抗战老兵的新闻稿写完了没有!今天都礼拜五了下周就要发了!”虽然此刻的老张情绪依旧激动,但语气已是缓和了不少,袁阳立马点头说,“写好了写好了,我马上给您发过去!”“下次再让我逮住你迟到你就去给我跑一个月的外勤!”然后转身气哄哄的走了。“谢谢主编!”袁阳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的说,“果然主编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啊,因为上次抓住我迟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老张,典型的中年父亲。有一个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大概是有女儿的男人都特别的温柔吧,虽然老张平时也不少发火,但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恨铁不成钢而已。既然是报社免不了的要出去跑新闻,但老张舍不得让袁阳这些小姑娘去,她们比自己的都女儿大不了几岁,哪个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小棉袄风吹日晒又雨淋的呢?况且跑新闻遇到什么样的当事人都有可能,危险的案发现场,事故多发的工地,所以报社里的外勤一水儿的小伙子,只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让这些小姑娘去。袁阳她们也是明白老张的这份心的,私底下都是张叔张叔的叫着,老张也乐得听他们这样叫,就好像自己的女儿在身边。
这场雨就这么停停走走得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算是真正停住了。今天周五,袁阳不用值班。回家的公交车上,一路都是风景。护城河里的画舫游船,小花开满一树的紫叶李,还有成片的樱花,这些都是陪伴她度过公交车上无聊时光的伙伴。虽然除去在英国留学的五年,她在这个城市里已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这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记忆里。她记得被拆掉的老房子,记得被挖掘机推平了的小学,记得小时候跟小伙伴们打滑梯时自己的笑声,可是她从不厌倦,甚至对这里难以割舍,在英国的那五年,她一有时间就会跑回来,哪怕只有短短的一星期。这里是K市,这里是她的根。
已经过了春分,黑夜开始慢慢缩小了它的统治范围,所以袁阳走出报社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喜欢靠窗的座位,她喜欢看着车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会让她觉得她与他们一样,都是这城市里的一份子,但深夜里空荡的街道却又让她倍感孤独,所以她害怕黑夜。
她的后排是一对年轻母子。孩子看起来是一二年级的样子,正拿着一本《必背古诗词》跟妈妈学着背诗,“你看这首诗,先是讲竹林外的桃花三三两两的来了,春天江水暖了,谁先知道,鸭子先知道对不对,因为小鸭子每天都在江水里游啊游啊,岸边的蒌蒿发芽早已经长了满地了,芦芽发的晚所以才只有很短的一块,这个时候河豚也开始逆流而上了。”妈妈讲的认真,孩子时不时的应两声,过了一会儿,“妈妈我背过了”,“这么快啊,来背给妈妈听听”,“《惠崇春江晚景》,竹外桃花两三…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蒌蒿…蒌蒿满地…芦苇…不对…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宝贝儿真棒!这么快就背过了呀!”袁阳在前排听着,脸上不由得也带着笑意,多聪明的孩子。公交车路过了一所中学,上来七八个男生,大概是刚打完球,脸上的还挂着汗珠,还不觉累得商量着待会儿去谁家玩儿,袁阳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觉得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