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琅纪事》陆小凤

6、第二章 昨夜梦魂中

　　来到石室外，玄隐聃默念口诀，一片硕大无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叶子已经停在几人身前，几人依次上去，白纪函对着目瞪口呆的上官宝儿含笑伸出手：“宝儿，上来吧。”
　　理智告诉上官宝儿千万不要上去，不过感情就是无端端信任这几人已经不由自主走了上去，嘀咕道：“这什么东西，看起来居然比孙悟空那片云还拉风！”
　　白纪函抿嘴一笑：“这叫御风诀，很简单的，你要学改日我教你。”她话音未落叶子已经腾空而起迅速向前飞去，上官宝儿吓得差点失声尖叫，好在白纪函已经及时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不用怕，不会摔下去的。”
　　上官宝儿有心反驳，却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她初见上官宙天已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这在于她，向来少见，芊芊最爱骂她是没有感觉细胞的人形动物，对谁都冷冷淡淡，但此刻对眼前这明丽女子，却更是好感倍增。
　　只听得风呼呼的一阵响，大叶子很快停下，上官宝儿这会儿已不再害怕，第一个从叶子上跳下来，四下看看，所停之处却是一座极高的山的顶端，不由有些奇怪：“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玄隐聃不语，只携了她手上前几步走到附近一座装饰极为精致的小亭子里，示意她向下看，上官宝儿微一低头，立时嘴巴张得老大，久久合不拢来。
　　玄隐聃悠悠道：“你眼前所见，便是我宣琅五百年基业大好河山。”
　　无边无际的广阔视野，明明距离极远，却那样清晰见得人影憧憧，楼台高筑，市集繁华，田野交错，山明水秀，甚至可以那样清晰感受到人们脸上的和乐笑容。上官宝儿再也没想到，亲眼所见这样一副升平盛世，竟会给她这样一个从小生活在现代对历史书上所谓太平盛世完全没有感官的人这样大的震撼，不由自主联想到唐朝，中国五千年历史最繁华的阶段，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不过如此吧。深吸一口气，上官宝儿转过身面向几人由衷道：“你们的国家太美了，真的。这样清明而繁盛的朝代，值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骄傲。”
　　上官宙天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极为奇怪的表情，缓缓上前几步，背对几人：“这里是唯一能看见我宣琅全景的地方，因此从很多年前，每当我心情不愉，便会到此处来坐上半日，心情无论如何也好了，这里的确是我朝每一个子民的骄傲。可是从十年前开始，我每到一次这里，心里就会更悲哀一分，到如此，已根本连向下看的勇气也没有。”
　　上官宝儿不解。
　　玄隐聃突然问她：“依宝儿看，我朝国运，应当还要延续多少年？”
　　上官宝儿偏头思考片刻：“这我可不懂，不过历朝从建国之初走向繁盛需要百年，从繁盛到衰竭至少也得百年，至于那些几十年就挂的，原本就没有所谓的兴盛。像宣琅这样鼎盛的王朝，要真正衰落一致灭亡，只怕没有几百年也是做不到的吧。”
　　玄隐聃眼中出现深刻的悲哀：“但宝儿却不知道，若我等就此坐视，这如此强大而鼎盛的宣琅王朝，在短短二十年之内，必将灰飞烟灭。”
　　上官宝儿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苍黛梓一向感情最为激烈，早已流下泪来。玄隐聃长叹一声，继续道：“缘起缘灭，王朝更替，原本是再自然不过，天命不可违，人力又怎可图生滋扰。若当真是那样，倒也罢了。偏偏我几大长老与灵巫之族上官家共同作法，上窥天命，我宣琅分明就还有整整五百年的国运，奈何千年前就有妖孽作祟，如今觉醒在即，天下即将大乱，宣琅若当真亡朝，岂非逆天改命，届时势必生灵涂炭，这天下、哪里还有半分净土，天下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上官宝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大叹这才是小说啊！21世纪哪里去找这样的小说情节，突然醒悟人家再讲天下兴亡的大事，不由有些脸红，插口道：“既然宣琅还有五百年国运，什么样的妖孽有这样厉害，再说你看看脚底下这大好河山，二十年之内让这样一个庞大的王朝完全消失，这简直就是瞎扯淡，天方夜谈！”说到“妖孽”两个字的时候她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感觉自己像在唱戏……
　　几人不甚理解她最后几个字的意思，却也知道是在反驳，白纪函无奈笑道：“宝儿，你真当这天下全部都是宣琅的管辖范围吗？能够战斗的可不止宣琅的军队。凡是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这祸根，当年到底由谁种下，又有谁能说得清。”
　　上官宙天接道：“况且我们想尽办法，要避免的，就是战事，战争一起，受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我上官一族的古训，为国为民，肝脑涂地。”
　　上官宝儿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一点，她是很为他们的用心感动，不过却有一个极大的问题想不通很诚恳的看着五位忧国忧民的大人物：“几位，有个问题，我实在憋不住了。”
　　苍黛梓正自感怀，闻言很慷慨了挥了挥手：“你说吧。”
　　上官宝儿更诚恳的看着几人：“你们说的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问题她委实憋了很久了，终于说了出来，心里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五人呆呆望着她，各自尴尬半晌，白纪函轻咳一声：“这个，和你，当然，这个……”她实在说不下去，求救的目光望向一直最为镇定的朱宥施，朱宥施微微一笑，宠爱的摸了摸上官宝儿的头：“天命不可违。好宝儿，这一切当然都和你有莫大的关系，否则我们也不会那样辛苦把你引来这里，让你如此生气。”
　　玄隐聃沉声道：“这世间因果循环，正邪虽不两立，却永远无法摆脱对方。宣琅大劫，也并非就没有破解之法。传说玄武之神庇佑宣琅，座下七圣可供差遣。昔日我宣琅立国圣母业已转世，若今日之宣琅能找到圣母转世与玄武七圣，定可破解此劫。”
　　上官宝儿呆呆道：“那他们都在哪里？”
　　玄隐聃一直冷静的眸中第一次出现微微的悲悯：“不知道，他们的灵魂是如此自由，有谁能够干涉，圣母感应到亡国大劫于是自行转世成为今朝的公主，但七圣，他们也许属于我们这个朝代，也许不是，可是是公元几千年后的人，也可能还停留在某个古老的朝代。本来他们都该有自己的一生，可是，现在，为了宣琅，为了天下，我们却不得不上窥天谕，私自启动上古禁咒，召唤他们的灵魂前来。”
　　上官宝儿沉默良久，缓缓抬头：“那么，我是你们要找的什么人呢？”
　　玄隐聃直视她面容：“七圣之一。”
　　上官宝儿突然笑了笑：“你是说，我本来可以好好的过，好好写我的小说，赚我的钱，逛我的街，以后运气好了按计划开我的书店咖啡店珠宝店服装店，即使运气不好了穷的要死也是按照我的意愿好好过完我的一生，可是现在因为你们的天下要大乱了，于是你们做了点乱七八糟的事，把我弄到这里，可能一辈子也不能过我原来的生活了？”
　　“不是可能，”白纪函声音略微哽咽：“而是绝不可能了。禁咒启动，命运的轮盘进入另一个开始，一切都不同了，一切都已经走上了天命所归的第二条路，玄武七圣，这一世的宝辕公主，无论他们在何方，无论他们姓什名谁，都将一个个回到这条路上，这不是人力，是天命！宝儿，从你降临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注定、回不了头了。”
　　上官宝儿浑身如浸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