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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落黄泉 一家叫面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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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易是被咚咚的敲门声闹醒的,刚睁开眼就看见她师傅正使劲的敲锦绣阁的店门,慢慢的从叫阿音的女孩身上起来,站到地上轻轻的道了一声谢。阿音回了她一个清甜可人的微笑。阿易摸摸受伤的肚子,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疼了,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这锦绣阁是大楚最大的定制衣服的绣楼,在大楚很多地方都有分号,里头的绣品成衣都是顶好的。在南平城的这家分号,在大楚也排得上前十。她有点担心她师傅这样子会不会有得罪了锦绣阁的人。
好半天,睡眼朦胧的店小二才来开门,“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啊!老子……老主顾啊!”后面一个“子”生生给转了过去,“您今儿这么早……呀!”后面的话被一个还打着哈欠的30岁左右的绯衣女子一巴掌打断了,“嘿嘿,陈师傅,秋姐姐,您二位今儿可早呀。”小二身体微微一让,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梳着丫鬟头穿着规矩,不出20岁的女子。这位想必就是小二口中的秋儿姐姐了。
师傅看着这小子嘴角轻轻一勾,眼睛笑的眯起来:“陈老板,几月不见,你到哪里找的这么有意思的伙计。有了这小子,你这儿的生意肯定蒸蒸日上啊!”
陈老板娇笑道:“哪能啊,这小子就只有一张嘴皮子利索点。我这生意好呀,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啊。您说您今儿个要什么,奴家都会给您办的妥妥帖帖。”顺势将她们三人往店里引,又招呼秋儿给她们上茶。
江岸接过秋儿端上的茶水,调笑道:“秋儿越来越漂亮了。”
秋儿微微羞赧板着脸对江岸道:“再漂亮也不及姑娘您十之一二。”
陈玉溪接过话来:“就是,想当年,你可是……”
江岸微微咳了一声:“我徒弟阿易和阿音可是都在呢,玉溪姐你可得注意一点儿。这次要三件,我们师徒三人的都要。阿易你喜欢什么颜色要和你玉溪姐姐说啊,知道了吗?”
阿易乖巧的点了点头:“玉溪姐姐。”
陈玉溪媚眼都笑的眯成一条缝:“正好,正好,这样姐姐我可是平白的年轻了好几岁呢。以前要阿音叫我姐姐,她怎么都不肯。我还拿最漂亮的绸缎哄她,她都没有叫过,阿易你倒是听话。你要什么只管提出来,姐姐我以后一定给亲手给你做嫁衣,你现状的衣服想要什么样的呀?”玉溪觉得阿易乖巧非常,伸手准备去捏阿易的小脸。
阿易头稍稍偏,躲过向她伸来的手,小声的答道:“黑色。”
陈玉溪脸上的笑有稍稍的僵硬,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喜欢黑色的,偏头看了看江岸,只见江岸不动声色,脸上依旧只见平常笑眯眯的一副狐狸样。就猜想这位怕是早就料到了应该是这样的。当下心思一转也笑咪咪的对江岸道:“好说,好说。只是成衣的话,你和阿音的衣服尺寸倒是有,阿易你要的黑色真是没有呀,不知?”
江岸放下手中的茶杯,抚了抚白衣袖子上的灰,转头就道:“无妨,你先拿一件素色的来,先借你的澡堂一用。我想洗个澡,我两个徒弟也要洗洗。至于阿易要的黑色的衣服,今日午时我会来取,银子还是照常。”
陈玉溪高兴的拍了一下手:“知道你今天来了,我早就叫冬儿将水准备好了,现在正好去洗。”
江岸满意的叹了一口气:“哎,还是你最贴心,一到这儿,就不想走了。”
陈玉溪心里微酸,面上却不显:“哪能呀,您呐,贵人事多,我这黄脸婆婆子哪里累得着您惦记着呀,这可是折煞我了。”
江岸并不接话只是笑笑,对两个徒弟招了招手带她们去洗澡。
阿音顿了脚嘟嘟嘴,陈玉溪见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衣服的事,捏捏她的脸说:“你姐姐我收了利息,那件新绿的衣服肯定合你的眼缘的。”阿音见她如是保证,肯定就差不了,赶紧追上师傅和阿易去洗澡。
辰时三刻,一行三人,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城南老面馆里,招呼着老板的开门生意。年长的是一个梳着妇人头的白衣,领着一个坐在轮椅里的新绿色衣服娃娃和一个身着瓦灰色衣服的娃娃。年长的妇人时不时的把弄一下头发,满脸的不适应,好像要生生把那头乌亮亮的头发扯下来才肯罢手,嘴里还嘟嚷着:“都怪玉溪啊,硬要给我梳成这样……”绿衣的小姑娘则是一脸不满的看着白衣女子,瓦灰色衣服的小姑娘则只是拉着白衣女子的手默默地不说话,一脸平静。这三人正是江岸、阿易、阿音。
老板看到来人急急的打招呼:“夫人,这么早就出门啊,您家的两个千金真是漂亮又懂事。这么早就陪着夫人出来,您要吃什么啊?”以他看人的眼色,眼前这三人怎么也看不透。说是大户人家的吧,现在那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夫人,出门不是丫鬟婆子跟前跟后的,说是小户农家的女子吧,那锦绣阁的衣服也不是谁都穿得其的。这锦绣阁啊,他也是听他婆娘说起的,他常常夸婆娘绣活儿好,常常会拿些绣活回家做,有时候就会跟他说起那锦绣阁的绣活才是顶顶的好。还听说锦绣阁的衣服上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绣一种他婆娘给他也偷偷绣过的过的,不认识的动物。这眼下不清楚来人的来路,他肯定要好好招待,别得罪了贵人,他这城南面馆就得收摊了。
“三碗饺子加小菜大碗的”江岸一溜儿的说完,然后还吸了下口水。眼睛灼灼的看着老板,面馆老板一听就忙说:“好嘞。”胳膊一甩就去厨房捣鼓捣鼓去了。
一会儿老板就出来了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下,转身又进去端了一碗饺子和一大盘饺子。得意的说:“您那,吃饺子来我这里真是来对了地方,我这店里头就饺子买的人最多,好多人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吃我家饺子。”
阿音塞进半个饺子含糊不清的问老板:“那问什么不改名啊,你家那个挂在门外‘城南老面馆’的幡子都快烂了。”
阿易同样不解的看着老板,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也是陪父母来吃过这家美名远播的老面馆的饺子。却是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店不改名字。当时她爹爹也是问过老板,老板只是敷衍道懒得改。这样想着面上露出稍许悲痛的色彩,却又很快的按压下去。
老板左右看看店没有其他人,就悄悄的凑近了点说:“我家那婆娘太厉害,那幡子可是她绣的,我可不敢弄下来。客官您慢慢吃我去厨房准备准备今天开店要用的东西。”
师徒三人相对着笑了笑就继续加大了对饺子的攻势,片刻过后桌子上只剩下一小半盘的小菜,江岸放下一块碎银,擦擦嘴带着两个徒弟走了。
老板端着大碗饺子出来,看见桌子上的银子,满是遗憾:“还想让他们帮我尝尝新的饺子馅好不好吃,没想到吃得这么快。那老婆子给你尝尝吧”说着走进卧房那边将饺子贡在一个牌位前,点了一炷香又出去照看生意去了。
阿易是很久以后才听到老面馆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那时的她早就不相信世上有忠贞不渝的感情了。只是听到故事后,还是有一丝的触动。故事说老面馆的老板从上一辈那里继承了老面馆,娶了一个如花似玉又知书达理的举人女儿做娘子,天天乐的嘴都合不拢。只是有一天一个大户的少爷看上了她,要强抢去做了妾,天天带人来守着老面馆,老面馆的生意是渐渐稀薄,入不敷出。那老板的娘子看着丈夫的祖业就要因他不保,就和那少爷约定三天之后来接人。老板娘子连着几夜绣了那个幡子,临行叫老板将幡子挂在店面外,那样她回来时就可以看见。老板当场就痛哭流涕说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保不住娘子,也保不住店。跪下求娘子和他一起去乡下逃难。娘子只是说不用等她回来了,她就是那种贪慕虚荣,喜爱钱财的女子,要他另娶他人。老板看娘子走后手捧那幡子足足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那少爷家的人来闹事,说她娘子谋财害命,杀了他家少爷,已经问罪自杀了,要他偿命。老板只是不停的问她娘子呢,当时的人都说老板疯了。
顿时流言四起有的说那少爷看抢人不成,就把人杀了,自己逃了,栽赃嫁祸给老板。有人说老板用老婆换钱,结果老婆不从就杀了少爷,又畏罪自杀了。当时的城南官员眼见流言止不住了,就赶紧报了上级。上级马上就派人来查,只是结果就是那少爷的爹爹当时是冒名顶替了老板老婆的爹爹的进士之位。害的她爹爹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她一个人,本以为嫁人了就可以好好过日子,那人的孩子又来惹她,索性新仇旧恨一块去报了。上级知道了真相,又担心在这就得范围内出现冒名顶替进士一事成为自己升官之路的绊脚石,就将这事压了下来。老板知道了真相,也不想自己的妻子临了还给人诟病,所以这事本身就很少有人知道,在后来镇南王府到来,这事提的人也渐渐少了。据说后来老板将那幡子挂上去后,老板再做什么生意都是那个城南面馆的幡子,或许是在等他娘子,一直等,等到老去。
阿易心想她今生定是不会遇到像老板那样,为了她上穷碧落空等待,一直思念达黄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