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苍策》孙家团子

2、第 2 章 流逝的岁月

　　流逝的岁月，直叫人老。塞外的黄沙，总糊人脸。
　　而在每日被黄沙糊脸的岁月里，老的更快。
　　这天气忽冷忽热，环境恶劣得不成样子，天策初来乍到水土服不服是个问题不说，还要成天面对着一副晚娘脸的苍云，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闻子曰，君子动手不动口，能打就打，照脸打，打不死而用板砖乎。
　　所以光看着对方觉得膈应是不能够的，必须还要动手，体力消耗之大，场面之惨烈，难以估计。
　　这样窝里反的情况相当不妙，但风气如此，不改则罢，若要说改，那其实也改不了。
　　直到他们对上狼牙军，几次交战往来过后，军中上下气氛一下子变了颇多。
　　这个问题很简单，不过就是你选择咬窝里的狗，还是一起围攻外头的狼？
　　大唐的兵，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走着不一样的画风，诸多不同使得他们斗殴殴得不亦乐乎，但碰上正经大事的时候，到底终归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大唐的兵，大唐的砖，要往哪儿放往哪儿放，要砸谁脸砸谁脸。
　　必须团结必须友善，砖多打死人，人多力量大。
　　况且战场一起滚过的，那便都是过命的交情。

　　荒山破庙，孤男寡男。
　　苍云到了半夜总算是醒了。
　　天策生了一堆小火，夜色沉沉，火苗被风吹得颤颤巍巍，看着让人十分心惊胆战生怕它噗嗤一下就灭掉。
　　天策盯着火苗盯了半天，觉得当真是人生无趣，当真是不如归去。
　　而身边苍云本来安静地做躺尸状，忽然嘿嘿嘿地笑了。
　　天策吓了一跳，偏过头看着苍云，见他已经醒了。
　　心中不由感叹，所谓祸害遗千年嘛，这生命力简直强的不科学，古人诚不我欺。
　　苍云也看着天策，一边看，一边还笑，笑起来就扯着伤口，疼的脸歪了，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脸上的表情真是复杂地一塌糊涂。
　　天策觉得，真是笑得比哭难看。
　　但转念一想，狗命没丢，的确是个高兴的事情。
　　他们拎着长枪大刀走上战场，自然有怯弱的时候，怕死是人之常情，胆儿再大的人也不能避免。
　　人生几十载，生死是大事，与之相比较，其他都不算什么了，皆是浮云，挥手带不走。
　　他们惜命贪命，可却也不得不拼命。
　　往大了说，为大义，往小了说，为私情。
　　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七大姑八大姨一口气能提溜出一大串来。
　　为了他们不死，死就只能自己死。
　　或许可以管这叫军魂。
　　苍云觉得这么躺着晕乎乎的，但他伤在腰腹，动弹不得。只好以这么个别扭的姿势看着天策，尚有余力询问其他事情：“情况？”
　　天策想起来就黑了脸：“不妙。”
　　“伤亡？”
　　“惨重。”
　　“粮草？”
　　“烧了。”
　　苍云抖了抖眉毛：“烧了？”
　　“不烧就被那帮狗娘养的抢走了。”天策冷哼一声。
　　打仗最忌讳的莫过于粮食命脉被人觊觎，俗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皇帝要吃饭，平头老百姓要吃饭，边关打仗的不能只吃黄沙，也要吃饭。
　　纵观上下千年，古往今来，多少战争是为了土地而打架，大家总觉得自己这块儿地小了，要争夺邻居的那块。要争土地来干什么呢？无非是为了金钱，为了丰厚的资源，为了肥沃的土壤。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还是为了吃。
　　你没地，种什么庄稼？你没钱，拿什么吃饭？
　　粮食是活命的根本，纵然九天神佛下凡历练，没饭也得饿死。
　　大唐盛世虽然变成了碎一地的美梦，但是大唐还不缺钱，也不缺粮草。
　　边关战报往上那么一报，说老大啊我们吃的不够啦。
　　皇帝一挥手，干！多大的事儿！送送送！
　　苍云和天策便是前来接应的。
　　他们走的路隐蔽，也一直很太平。
　　是万万想不到会有敌军来袭。
　　他们几十个人，对上五六百个人，纵然有以一敌十之勇，也难以改变局面。
　　苍云想想觉得肉疼：“全烧了啊？”
　　“自然……是不可能的。”天策一脸平静。他与苍云连同其他几个弟兄一块儿带着粮草跑路，剩下留在那儿对付狼牙军的都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死就死，大唐男儿，生的豪气，死的光荣，杀一个我不亏，杀两个我赚了。
　　越杀越勇，越伤越狠，一时之间狼牙军居然还真没能从几十个人的守卫中突破。
　　后来狼牙军还是追上来了，天策对这一带地形有过研究，便带着另一个将士负责藏匿粮草，剩下的几个人留下来与狼牙军做周旋。
　　幸亏他二人找到了一处隐藏极深的地下洞穴，天策让兄弟守着，自己带了一部分粮草反身出去，找了个空地一把火烧掉。
　　狼牙军肯定也看见这把火了，天策再回去的时候地上横尸四五具，狼牙军还剩几个人留在那儿清理痕迹，其余不见踪影。
　　想必是以为他玉石俱焚，把粮草全部烧了。
　　天策自然必须要把他们都杀了以祭亡魂，缠斗之际冷不丁被剽悍异常的胡马踹了一脚，这一脚的力气，直接就踹断了他的小腿。
　　天策拖着瘸腿将每一具尸体翻找过来，摸到苍云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还有气儿，又惊又喜，这时候变天下雪落冰雹，他也顾不得再去找粮草，拖着苍云就往近处的山上跑。
　　天策将事情跟苍云说了一遍，他现在内心唯一忧心的就是粮草。
　　守粮草的兄弟对不住啊！哥们儿重色轻友了！你一个人坚持一会儿不要害怕！
　　“你的腿？”苍云哦了一声，把目光往下挪。
　　“断了。”天策说的一派轻松。
　　他看得开，能不能接上都不是事儿，大不了以后当个瘸子，战斗力还是杠杠的。
　　苍云半天没话，末了轻飘飘来一句：“这条路，他们怎么知道？”
　　“是内鬼吧。”天策暗暗叹气。
　　这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朝廷里有人和安禄山相勾结。
　　“必须知道这个人是谁，老子要杀他祭坟。”苍云说的很平静，脸上慢慢浮现一层暴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