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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眼前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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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暖的风从恒河那边吹拂过来,带着一丝冰雪初融的味道。旁遮普的人们任由清风拂面,仿佛这样,也能吹散一些今生前世的罪孽。整个城市处于一片和谐安宁之中。
帕尔瓦蒂微略紧张地摸了一下面纱与发饰连接的地方,目光从街上自由游荡的“神牛”上又转回到满街不时偷瞟她的印度男人身上,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
街道上的店铺布置和男女的疏远距离都显示了男女有别。明明是禁欲统治的城市,帕尔瓦蒂却鲜明的嗅到了纵欲的味道。
使她焦虑的原因不止如此,放眼一看便会发现:街上的女性鲜少,每个都是低着头往前走,而她帕尔瓦蒂已经在街上徘徊几个时辰了,不是因事而留,而是无家可归。
春日的阳光也刺眼起来,前方的树看起来都明晃晃的。
“快!快!让开!让开!!神牛发怒了!……”不远处一道急切的男音刺破了旁遮普的宁静。
街上的人瞬间闪开一条道,一头横冲直撞看起来是发了疯的牛狂劲地冲了过来。帕尔瓦蒂一直站在道路旁,一转眼看见街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像是没听到众人的喧闹,兀自定在那里。
如果不躲开,肯定会被撞飞!
男子本欲穿过街道到对面的寺庙去,刚走到这条街时就已经察觉了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没想到走到这儿却再也移不动步了。恍惚了几秒,只觉突然有股巨大的冲击从背后袭来,不由得往前挪了几步。若换了别人,恐怕是要碎了骨头吧。他忽然很想知道撞他的人是谁,因为这股力道,绝非普通人所有。
“撞到人了!”“那女的好像也是个婆罗门……”“不是吧,难道不是外族的?”……人群又开始哄闹。
帕尔瓦蒂摸摸衣袖破开处显露出来的渗血的伤口,一面望着眼前的男子,觉得抱歉。要知道,她的力气不知为何奇大无比,从贱民居走出来时差点打死几个想凌辱她的贱民,而这一推,她用了四成的力,足以摧垮一幢高楼。
男子转过身,沉稳的眉几不可闻地皱了下,怎么都没想到会有女人有这么大力,而且眼前的女人唇皮干裂,目光透着歉意,只一副弱小的模样。
目光相接时,她的眼里跃起一抹奇异的色彩:“是你!”
他觉得莫名,可话语一如既往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好像与姑娘素未谋面。”
素未谋面?是的。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帕尔瓦蒂弯弯眉眼,觉得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如在眼前。
那是几百年前,天灾不断发生的时候,恒河之水汹涌澎湃,四处横溢,危害百姓,人们请求神明的帮助,希望神明能够治理恒河。因此湿婆从天而降,端坐在喜马拉雅山上,将自己的头发披散下来,他的头发将恒河的水梳理之后,恒河变得温顺起来,滋养了两岸人民。那时的帕尔瓦蒂还只是个意识形态,没日没夜顺着恒河的水流淌,看不了世界,亦没有未来。直到那一天接触到了他的神格,突然有了实体,能够在大陆上自由行动。
喜马拉雅山融下的冰雪还没彻底消解,她强行上了岸,日日凝视那座到不了的雪山,如此,过了一个世纪。虽然不知为何他会在此,虽然他的外貌变化得太多,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帕尔瓦蒂望着眼前的人,还有话想说,男子却转身进了一座主神庙。她被拦在外面。
守门的人觉得十分为难。眼前的女子皮肤白皙,天生的高贵气质一点不低于婆罗门。可是,寻觅了半天,她身上没有可以证明其种姓的标志,一时也不敢贸然让人进去。万一是贱民,让她进去,得罪了神明谁担得起?
男子上到了高台,坐倚着一把精心雕刻的红木椅,边上跟随的不是刹帝利的武士,而是又两个婆罗门。他们毕恭毕敬的站着,对坐在红木椅上的男子,谁也没有不臣之心,反而因着男子不时散发出来的妖魅嗜血的气息感到恐惧。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前方大大小小的街道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命定之事的上演。
不觉天已暗沉,帕尔瓦蒂抬头痴痴地再次望一眼主神庙,眼神中有明显的失落。
看来是等不到他出来了。肚子已打鼓好久,必须去哪里找点吃的。她站起身来往不远处的巷子里跑去,希望可以早点回来守在这里。
巷子悠长阴暗,有点看不到头,偶尔传出一两声猫叫。虚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她的快速前进了,眼睛也有点发昏。想喝水。她深深的怀恋起在恒河漂流无病无痛的日子,还有那为了找湿婆爬喜马拉雅山同植物打交道的时光。
她陷入回忆中。突然一股力道袭来,帕尔瓦蒂感到自己被套进了一个麻袋中,脖颈处一阵剧痛便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已是两天之后了。
床上的人平静的坐起身来,安之若素的模样让人误以为这只是她平常的一个早起。
其实帕尔瓦蒂睁眼的瞬间被自己的全身打扮惊到了!火红的沙丽不是嫁衣是什么?华美薄凉镶金边的上好棉布,头饰、脚饰,还有手腕上一串莎啦啦作响的金银镯子,无一不表露着这家主人身份的富贵。可她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第十一个了吧!也是可怜了这个外族人。好像都没办法找到美人嫁过来了……”
“没办法,谁让没有妻子就不能进行一切祭祀呢!何况王子……”
“不过,大祭司这次会到场吗?”声音中有掩不住的期待。
“应该不会。”
两个女奴推门进来,每人手上的托盘里都堆满了首饰,面上再无半分刚才惋惜雀跃的痕迹。
帕尔瓦蒂任由她们把用红色小花串成的头纱戴在她的头上。待天一黑,她便被两个女奴带到堆满篝火的草地上。
草地上早已人满为患,大多是王室刹帝利贵族,男男女女欢笑燕燕。
帕尔瓦蒂被带到一堆篝火前,旁边披着红巾的男子见到她的时候明显惊了一瞬,笑着想要摸她的腰。伸出的手被一位妇女拍下。他有点生气:“母亲!”
帕尔瓦蒂盯着眼前跳跃的火星,不敢抬头,火光的热度使得她的脸更加滚烫。此时的她害怕起来,虽然力量在慢慢恢复,但她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被摆弄着弄完了一系列繁琐的礼仪流程。
“不要等了,新郎新娘念誓词吧!”一个人开始起哄。
“在梵天神、毗湿奴神、湿婆神的见证下,在火神阿耆尼的保护下,我愿接受诸神的恩赐,与我的新娘缔结良缘。”
听出了他话语的急不可耐,在场的一些婆罗门笑出声来。
然后大家望向了帕尔瓦蒂。
身下的腿动了动想站起来却被人按住。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抬头却不敢对视这一切的目光。
“我……”
“祭司来了!大祭司来了!”黑暗里不知谁叫喊了一句,紧接着全场躁动起来。喧闹的声音却又随着来人的出现立刻沉寂下来。
被他们称作大祭司的人从暗夜里走来,衣着打扮同在场的男人们一样,上身赤裸,一条黑巾绕左肩围过,飘飞在夜空里。
早就想见见这个和湿婆神同名的人了。草地上的刹帝利、奴隶们,甚至曾见过大祭司的一些婆罗门,只一瞬,便被他震慑。不光是气场,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叫嚣着力量,冰冷的目光似是无欲无求。怕是早已达到“梵我合一”的境界吧!
“湿婆!”帕尔瓦蒂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大祭司,您认识她?”一直沉默的老国王当然也听到了刚刚从寂静中响起的那个声音,半带疑惑又无不恭敬的问道。
他与她对视,摇摇头,目光无波澜。
不知从哪儿冒回的力量,她挣脱开旁人的手,一跃而起。本就距离不远了,她这一站,又因为腿脚发麻之后的不适应,差点靠在他的身上。
“救我。”她向他耳语。
“看来新娘子是累了,还是早点结束婚礼带她回去的好。”
她以为她听错了。他的黑巾仍旧兀自翻飞,就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她勾起唇角,缓缓坐回了原处:“在梵天神、毗湿奴神、湿婆神的见证下,在火神阿耆尼的保护下,我愿接受诸神的恩赐,与我的新郎缔结良缘。”她说得云淡风轻,让之前照料她的两个女奴也为之一惊。
然后她为一个陌生男人挂上花环。等待他在她的额间画上红线完成最后的仪式。
真的就这样了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捏紧了拳头,看着新郎手沾朱砂将涂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帕尔瓦蒂还未使出的力气又被一股向上的力道化解,她整个人跌入一个结实硬朗的怀抱里。
“依旧神刚刚传来的启示,她将成为我们的圣女。”还是冰冷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令在场的人深信不疑。
之前跟随湿婆在主神庙等候的两个婆罗门最为不解。明明占卜到圣女会进入主神庙,可苦苦等候也没看到预言成真;本来要举行一场祭祀的大祭司却突然来到了不屑一顾的王子的婚礼上。眼前的人,真的是圣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