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腐灵芝

1、【缘】红尘 一张竹排

　　一张竹排，一根杆，一壶茶。
　　芦苇地，鸟起鸟落；风飒飒，芦苇舞。一轻纱斗笠，隐容貌；一简质青衫，藏于芦苇中。人生潇洒惬意。
　　我待在君山的这片芦苇地里已经有二十年。自从主人罚我下界，我便再未离开过。每日看日出日落，听水声潺潺。只是一个人，却也与两个人无异。
　　我为自己倒一杯茶，茶香四溢，安抚了心灵。
　　“莫念。”这熟悉的声音令我心头一颤。茶，洒出来了些。回过头，来人让我暖心一笑。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立在水面上，散落的三千青丝随风舞动。一身白衣穿出了令天地失色的淡雅，嫣然一笑间掺了许多喜悦。
　　“好久不见，水仙。”我摘下斗笠，看着她向我走来。她走到竹排上，坐在我身旁，撩起裙摆将小腿没入水中，还是那样随性，笑面如花地盯着我看。
　　水仙本是瑶池中一朵水仙花，修成人后，向玉帝求了下凡见识的机会。玉帝看在王母宠她的份上便允了。而我，是由白吟上仙点化的一条红色锦鲤，他收了我在身旁服侍，常授予我仙法。主人性情温和，待我也是好的，还常领我下凡游玩。水仙便是那时得以相识。
　　但这次被罚...但愿是我错了罢。
　　“莫念，你怎么一个人？白吟呢？”水仙东张西望确定只有我一个人后，秀眉皱起。
　　我给她倒了杯茶。
　　“我下凡受罚。”
　　水仙听了，很是惊讶，低头沉思了会后说：“你主人不是一直都挺护着你的么？怎么舍得罚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说完，尝了口茶，水仙的眉皱的更深了些。
　　茶入口甘甜，但不知为何，滑入喉咙时，竟无比苦涩。
　　我摇了摇头，心里也想不清楚。原先我以为是因为不小心打破了主人喜爱的仙兰草的花盆，养了千百年的仙兰草瞬间香消玉损。但之前做错过比这更严重的事，也不曾见过主人将我驱离他身边。
　　水仙也不再追问。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只是安静的喝着茶。
　　“在天庭来说的话，我们也有半个月未见了。”水仙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放好了茶杯。茶壶里冒出的缕缕青烟，使水仙的面孔变得朦胧。
　　我取出一直挂在腰侧的仙瑶紫笛，吹了一曲平静婉转的《飞雪玉花》。
　　“我喜欢听你的曲子。”水仙歪着头说。
　　“你在人间也呆得挺久了。”
　　“是啊，有几百年了。我走过许多地方，遇见许多人，见过许多事，也懂了许多。”水仙低头浅笑间竟也多了些她之前不曾有的成熟。
　　“莫念，跟我去扬州吧。”
　　早已束起了三千青丝的水仙，牵着戴着白纱斗笠的我走在扬州繁华喧闹的街道上，人群熙攘，小贩的叫卖声充斥着耳朵。我有些不适的皱着眉。
　　“水仙，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轻轻扯住了撒开我的手正欲跑进糕点铺的水仙的长发。她意料之中的被迫停下了脚步，哎哟哎哟的喊痛，双手胡乱的挣扎着，想把长发从我手中解救出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糕点铺。
　　“莫念~莫念~”知道挣扎无用，水仙安静下来，可怜兮兮地抬头望我，讨好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被她逗笑，松开了手。
　　一得到解放，水仙立马撒开了腿跑进铺子里，留下我一个人在人群中无奈叹气，最后慢慢跟上她的脚步。
　　水仙该是铺子里的老顾客了。一走进来，老板就笑容可掬迎了上来。
　　“水仙姑娘，想要点什么？”
　　水仙皱眉思索着，犹豫地用眼扫了一次又一次铺子里的糕点。我瞧着老板倒是很有耐心，笑容里也带有几分真诚。看来水仙在人间玩的不错。
　　这时，一旁刚送走一位客人的伙计也凑了过来。
　　“水仙姑娘，最近新进了一种新糕点，唤作‘浮云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而后顿了一下，瞄了眼一旁的老板，稍稍朝水仙这边探了个头悄声说：“我偷偷尝过，可好吃了！”老板佯装严肃的假咳了一声，带有威胁的目光扫向伙计。伙计撇了撇嘴，转身去招呼客人，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又说了一句：“真的好吃！”
　　惹得老板抬手就要打他，才赶紧跑开。
　　水仙忍不住轻声笑着，我也勾起了嘴角，眼里带上了些暖意。
　　“那黄老板，麻烦你给我来两盒‘浮云糕’了。”
　　“好，待会我给您送去‘落玉阁’去。”
　　“嗯，好。”
　　出了铺子后，水仙又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没有人家，只有一幢高楼，牌匾上写着几个豪迈大字---落玉阁。
　　“这‘落玉阁’是我在人间闲来无事开的茶楼。”水仙如是说。
　　走进里面，一楼竟坐满了人，没留一个空位。所有人都品着茶聊着天，很是热闹。小二来回于众人之间。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很是负责的在算着账本，抬头见是水仙，咧嘴一笑。水仙对着他点了点头，他就又低头埋入了账本中。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水仙姑娘”，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他们很是欢喜的模样。
　　水仙转头对我尴尬一笑后对大家说：“大家慢慢喝，小女子就不奉陪了。”
　　然后很是匆促的拉着我上楼，我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是停在我身上的，循感觉望去，是一年轻男子，剑眉入鬓，形貌潇洒，漆黑的眼眸似是望进了我内心不曾被发现的角落。
　　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