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计》栈头驿少

1、御剑天始 宫廷骤变，

　　引子
　　长安，高帝十五年
　　“驾！驾！” 一队马匹随鞭打鱼贯穿行在长安的街道上，骑行的人皆身着黑袍，右臂上纹着一个紫色的“锦”，常在官府的人知道这是锦衣卫。
　　拥挤的人群自觉地让开，锦衣卫的快马在人群岔开的空隙奔驰，马蹄声很快远离。马匹远去，人群开始了议论，普通民众的生活总是波澜不惊，对远离自己的那些故事轶闻就饱含兴趣，很快关于这些锦衣卫的猜测便传开了，但事实往往比猜测更神秘。
　　锦衣卫很快就到了皇宫前，一个低着头的太监悄悄打开小门，众人皆下马，步行进宫。
　　宫内却早已乱成一团，皇上的病情已经无力回天，太医们个个低头沉思，妄想妙手回春，大臣们则在寝宫外急的团团转，想知道寝宫内皇上究竟如何。宫女们急急忙忙的奔走，或端着热水，或询问太医 ，有些从寝宫内拿出染有鲜血的布，每块布的递出都让大臣恐慌，而殿外一角的众妃子则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蜷成一团，对于庶出的妃子来说，皇上若驾崩，一切荣华富贵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江西办锦衣卫到！”太监的一声传呼让几近混乱的场面一下子便沉默起来。大臣们面面相觑，胆大的老臣也只是小声地说：“七皇子，七皇子还是先人一步啊！”
　　黑袍的锦衣卫簇拥而来，其中为首的慢慢脱去锦衣卫的装扮，露出真容。这一露面，众人又在沉默中确信刚才的判断，果真是七皇子。
　　一位大臣面色涨红，快步冲到锦衣卫的人群前，大喊：“七皇子！”
　　七皇子身后一位锦衣卫把刀拔出，却被七皇子拦住，刀光已经闪耀在那位大臣胸前。
　　“黄侍郎，来探望病重的父亲，有什么不妥？”七皇子摆弄着指上的玉戒，低头冷冷地说道。
　　“都已经到了这，还不说真话！我要把你丑恶的嘴脸揭露给世人，让他们看到你的野心！”黄侍郎激动地指着七皇子，又叫道，“数年前皇上便发现你的野心，将你移往江西道那蛮荒之地，也好让贤明的太子即位，可”
　　“可什么！”拔刀的锦衣卫喝道。
　　“可一月前太子的暴毙你作何解释！”话音刚落，所有的声音都化为静默。
　　拔刀的锦衣卫嘴角一扬，抽刀挥刀收刀一气呵成，黄侍郎倒在了地上，颈上多了道血痕。宫女们愈发觉得可怕，甚至停住了手上的事。黄侍郎也本想再将七皇子一军，没想到这锦衣卫刀竟这么快！其他大臣更不再敢做声
　　七皇子将衣摆撩起，颇显尊敬地从黄侍郎尸体上跨过，冷冷的说：“一条好狗，可惜守错了东西”。锦衣卫队伍分两路排开，守在殿前，隔开其他人。七皇子带着拔刀杀害黄侍郎的锦衣卫进入了皇上的寝宫。
　　不多时，夕阳西沉，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缓缓走出寝宫，手拿金黄色的圣旨，徐徐展开，众人皆跪。大太监一字一句地宣布：“皇上驾崩！”
　　宫外角落阴影里的一个宫女看着这一切，没等七皇子接替皇位，匆匆离去。

　　高帝年的最后一个冬天结束了，景帝的第一个春天则悄然到来，但对于这个武林来说，无疑这个冬天根本没有结束。
　　而此刻的偏远南方小城安义却萌发出了不一样的力量。
　　“哈！各位看官！今儿到我这要饱耳福咯！我阿煌今天要讲新段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随着阿煌的叫喊，安义城的一天又要开始。这座四面环山的小城朦朦胧胧地醒来，破旧的城墙，朴素的民宅，无不在诉说这座小城的与世无争，但换句话来说，又是个被抛弃的小地方。
　　守城门的士兵打着哈欠，揉着眼眶，打开城门。随着城门渐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他背着一个行囊，脚步不实，应该不会武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士兵伸个懒腰，打趣说：“你是今天第一个进入安义城的，有啥感想不？”
　　那人挠了挠头，又呆呆地摇了摇头。阿煌不知不觉地来到这人身旁，盯着他鼓囊囊的行囊，两眼放光，说：“小兄弟，喝碗茶，听段评书如何？”
　　那人没接话，却说：“我叫蔡冲，我是凤凰山上玲珑派的弟子。”
　　阿煌把蔡冲拉到自己的茶摊，摆着一副亲切关照的模样，微笑着问：“那么蔡冲，你来自何门何派并不重要。不过既然你已经到我阿煌这里，先喝碗茶如何？”
　　蔡冲笑了笑，说：“我虽在山上长大，少有出门。不过你的意思我还是懂的，让你失望了，我身上并无分文，我想我连今晚的住处都没法确定。呵呵。”
　　阿煌的脸一下子板起来，说：“没钱还坐我这儿干嘛。”他胖乎乎的脸上似乎写满了不满。
　　早晨的天色仍然灰暗，空中弥漫着露水的清幽香气，太阳只露出不到一半，看来一时半会天空还得维持着鱼肚白的景象，一切才刚刚开始，正如这一天也刚刚开始。蔡冲深吸一口气，看着阿煌，迟疑许久，还是张开口，说：“我师父昨晚接到一只信鸽，突然脸色大变，让我就此下山，不要回来，实在搞不懂他老人家。他说“最早的人”自会指引我，可您这模样……”
　　阿煌收回不满嫌弃的神情，一脸疑惑，拿捏半天，问：“您师父……可是……当年豫章城的五侠之一？”
　　“看来就是你了，师父让我找的人！师叔！”蔡冲露出笑容，师父果真没有骗人。
　　阿煌一惊，假装一笑，说：“真是多年未曾听过你师父的消息了，没想到就近在身边，也难怪我没听过你这个无名门派，哦，对了，你师父收到的信什么内容，你知道么？”
　　蔡冲摇了摇头，把行囊搁在桌子上，推给阿煌，说：“他让我去另一个地方，这个行囊则要交给你。”
　　有些泛黄的往事涌进了阿煌的大脑，他隐隐约约觉得持续了十五年的平淡生活要画上句点，他终究要承担起那份责任。阿煌慢慢打开蓝色的行囊，一件件衣服翻开，里面果然夹着那个，没错，就是那个。他有迅速扎好行囊，对着仍然一无所知的蔡冲说：“今后不要回来，这种传承到我们这儿为止罢，我来背上骂名，你离开这里，做你想做的，总之不要过问我们的事了。”
　　蔡冲奇怪地看着阿煌，说：“能有什么事儿啊？一个行囊就吓成这样，师叔……”
　　阿煌冷笑一声，但也并不解释，又问：“你师父让你去那儿？”
　　“御剑天。”蔡冲不以为然地回答，又说，“可该怎么走呢？”
　　“果然如此。往东走大路，出了东城门，再往采石场走，顺山而上，山顶便是御剑天所在之处。事不宜迟，赶快动身。”
　　蔡冲看出师叔的着急神情，也不敢怠慢了，起身便走。
　　“等一下，”蔡冲刚走几步又被阿煌喊住，“你怎么一点武功都不会？”
　　蔡冲一愣，回头说：“师父不教。我是孤儿，被师父收养，能为其端茶送水已是荣幸，求赐武功并不敢想。”
　　阿煌一声叹息，说：“恐怕……恐怕有其他原因吧。”

　　等蔡冲到采石场山顶时，已近中午，燥热的太阳却似乎晒不到这个世外桃源，阴凉的感受透过每一层皮肤直达内脏，令人心旷神怡。御剑天是江南最大的剑术门派，周围环境优美并不奇怪，不是自己这个只有一个弟子的玲珑派可比的，蔡冲深知这点，却不知道师父怎么和这样的大门派有联系的，师父说只要自己报出玲珑派的名号，御剑天必然倾力相助。
　　绿色的植被环绕间，毗邻的高山落下的瀑布激起的水雾间，一处巨大园林建筑已然呈现在蔡冲面前，红色的大门上书有铿锵有力的一个“剑”字。看来御剑天已经到了。
　　蔡冲轻轻敲了敲门，他已经听到弟子们练功的声音，心中一股激动。门吱呀呀地打开，是一个管家，他扬起脸，打探着蔡冲的模样，然后很快不屑的说：“又是来拜师的？不收人啦，快滚！”这管家顺手就要关门。
　　蔡冲抵住门，把头探进院内，说：“我不是来拜师的，我是玲珑派的大弟子蔡冲。”
　　“什么破门派，给老子滚。”
　　蔡冲把身子压在门上，大喊：“我是玲珑派的！喂，我是玲珑派的！我师傅让我来的！”
　　管家身子瘦弱，蔡冲竟撞开门，一下子就进入了御剑天内，正面对练功的御剑天弟子。管家卧倒在地，揉着受伤的肩膀，大喊：“有人硬闯御剑天啦！”
　　练功的众弟子很显然听到了呼喊，一下子围拢过来。蔡冲一脸尴尬，挠着头皮，说：“我是玲珑派……的……大弟子”说到后面蔡冲自己都压低声音了，然后有一脸无辜地说：“不打脸行么……”
　　众弟子皆笑着慢慢聚拢，刚要抬拳，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住手”，所有人都停住，转向身后，一个翩翩白衣少年正看着这边，身旁一个五官清秀，手持利剑的年轻人，喊话的是这年轻人。年轻人走了过来，一头偏黄的长发反射着阳光，照到蔡冲脸上，一身贴身的蓝衣干净简单，他走到蔡冲身前，一脸疑惑，说：“你真是玲珑派的？”
　　蔡冲抬头看着他，一愣，喊道：“当然是，我师父叫熊狗！”
　　几乎所有人都笑了，只有远处的少年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年轻人停住笑声，说：“看来错不了，你师父的名号如今没有几人知道。我是御剑天的大弟子，叫我龙龙就可以了。”
　　蔡冲看着远处那个少年，他一袭白袍，腰间挂着玉石镶嵌的宝剑，清秀的脸上总是平静如水，头上乌黑的长发在阳光照射下像发光的黑色瀑布，即使现在蔡冲盯着他看，他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龙龙似乎看出蔡冲的疑惑，说：“那是御剑天的少主宇峰，别看他年纪不大，与你相仿，但剑术已经不比我差了。”
　　宇峰突然开口，轻声冷冷地说：“不知道爸当年为什么答应让我如今帮一个废物。”
　　蔡冲怒火一下上来，却又不得不忍住，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还是来伸手要东西的，没权利发火。只是这少主真是令人恼火，半天不说话，开口就是奚落人。
　　说话间，乌云突然遮住了太阳，天色像翻书一样迅速变化，雷声已经隐隐作响，马上就要下雨了。
　　到了晚上，宇峰和龙龙才来找蔡冲，雨此时仍然不停，雷声时不时敲醒疲乏的人。蔡冲看着这两个所有方面都完胜他的上等人，苦笑着说：“实不相瞒，我只是要一笔盘缠，去京城做点小生意。”
　　龙龙皱起眉头，蔡冲马上问：“我的要求过分了么？”
　　“不是不是，只是这个要求太简单了。”龙龙摸着后脑勺爽朗地笑道。
　　旁边沉默的少主宇峰，冷冷地说到：“既然今晚雨没有停的趋势，你就留宿一晚，明天我们会准备一百两给你让你去京城长安的。”
　　龙龙笑了笑，说：“少主自从父亲去世便一直这样，您别介意。”
　　蔡冲点点头，心想反正明天就要离开这，这些冷眼没必要放在心上。
　　宇峰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说：“告诉这种人这些干什么，龙龙!”
　　龙龙帮蔡冲关上房门，也离开了。
　　这一夜，蔡冲没睡着，师父，师叔，宇峰，这些人涌入他脑海，总觉得他没不会轻易离开这里。曾今那么憧憬的山下的生活如今却展现的那么令人困惑，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这些人这些事似乎只是开端。
　　黎明时分，蔡冲好不容易睡着一小会儿，一声“啊！”的喊声却突然划破了御剑天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