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你灯火已眠的岁月》璐白

6、斛觞闲斟半碗月 闲庭煮酒对

　　已是闲庭时分，月影未见，星星忽尔眨着明亮的眼睛。晴天的夜晚,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像无数银珠,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银河像一条淡淡发光的白带,横跨繁星密布的天空。这里的天空明净而深邃。

　　如月静坐在窗边，楼阁内清静无人，闲来也没什么事，只管沏一壶茶，对月独饮。自己到这个时代已经六年了，在这个没有任何电信工具的地方，也逐渐习惯闲暇的每天。

　　亲如父师的傅先生经常喜欢在这种时候喝茶，偶然煮酒论药。如月执起平常随身斜背在身上的小布袋，从里面翻开几支笔，取其中一支眉笔与眼线笔，对着铜镜微微一笑，开始细画。这已是如月的一种乐趣。当初与先生论药，虽算是无闹不欢，却也得知许多奇特的事物，其中让先生叹观的便是这女子的饰物，如月将所学之物用于研究女子的胭脂粉黛。平日晚里闲时，先生饮茶或对酒，如月则偶来了兴致便调制起粉黛之物，加上前世里的化妆技术，不禁让先生叹服。只玩笑道：“看来不是我傅家学识让月儿学了去，而是这世间妆容之术都让我这姑娘收了去！”

　　想到这里，如月顿然眉开眼笑，水兰花般绽开的笑灵动不已，却一想到先生还不知所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轻叹一口气，再取其中一支炭笔，小巧精致，这是如月自制的，或许是怀念以前的时光，喜欢握住硬笔的感觉，尽管这几年在傅先生的教导下毛笔书法进步许多，却不愿忘记握住硬笔的感觉，那种鲜少的让自己知道自己曾是什么人的感觉。

　　她翻开包里的小本子，用炭笔写着闲时想到的东西，当做是一种纪念，也当作是日记。如月执起笔，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在手下流淌：
　　远殊浮沉，
　　时盛意阑珊，
　　始终观那华繁殷，
　　徵留商歌郑南音。
　　独行不过是暮暮朝朝，
　　无个乡里旧人……

　　“怎么算是无个乡里旧人呢？”一温润而有磁性的声音顿时在耳边响起，如月心下里一跳，接着感受到耳边清凉的呼吸，“月儿，难道忘了我的存在？”

　　如月并未回头，知道言瑾修就在身后，这个人，传闻中武功不及皇室三等侍卫，轻功却到了极致，有朝可踮水，暮可立柳的说法，即便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却也确是步伐轻而难觅，更何况，自己正在失神的时候。淡淡将本子和笔收进布包里，“公子怎好这般进女子闺房呢？”

　　“呵呵，确是我失礼了，只是刚才看门口半开，知道月儿确实没睡，又见月儿神情极为认真，便不想贸然打扰。月儿可千万不要见怪。”言瑾修走到桌边坐下，自沏一杯茶，虽嘴上是道歉之意，如月却未觉得他的话里真的含有抱歉之意。

　　如月起身将手边喝过的茶杯放到一旁，“公子可还有事？”

　　“月儿难道忘了，昨日……”余音到此，言瑾修不掩轻笑，“我在静月轩等月儿，可不要让我空等。”说罢，便出了房门，好似没有看到如月窘迫脸红的表情。如月立即收拾随身背着的小布包，而再想起昨日之事，不禁懊悔地皱皱眉头，抿了抿嘴，便跟了去。

　　昨日茶会之后，如月亦是拒绝言瑾修跟着自己，正无欲再谈的时候，对方却道:“如若月儿还想找到傅江文老先生，为何不跟我去一趟燕国？”

　　“你知道我家先生？”如月不禁有些欣喜，这找了许久的先生终于有一丝消息。

　　“我与傅前辈有过几面之缘，最近便是在燕国都城定安王府偶得一见。”言瑾修看到如月欣喜的表情不禁心下一动，果然这样可以留下她。“月儿可去一趟定安王府，既然不是定安王府的郡主，去了何妨？此一趟也好找寻傅前辈的下落。”

　　“你怎知我找寻先生的下落？”如月淡淡打量眼前的男子，只觉得看不透。

　　“呵呵，因为月儿是燕国郡主。”

　　如月不再言语。

　　“既然如此，还请月儿回雁乡楼。”言瑾修走在如月身旁，脸上带着似乎从未改变的笑容，“据我所知，傅前辈嗜茶，月儿可也从前辈那里识茶？”

　　“我不过是知些皮毛，先生知得多，也嗜茶成瘾。”

　　“今日夜里气色定然极佳的，日落后还请月儿前来静月轩一趟。”言瑾突然认真，难道是有什么大事非去不可？料到如月的疑惑，言瑾修微微一笑，“月儿来了便是，可会迟了？”

　　“定然不会。”如月淡道。

　　夜幕像一条无比宽大的毯子,满天的星星像是缀在这毯子上的一颗颗晶莹而闪光的宝石。四下里静得很，如月出了房门后便不见言瑾修的身影，倒也不觉以然，这个人，轻功了得，只是就把自己扔在路上？也不多想，便自往静月轩而去。

　　一路竹林僻壤，加上夜里不见太大光景显得清幽至极，只是走至曲径之上，旁置两排灯笼，暗黄色的光从里面散发出来洒在路上，路途变得明亮温和。听闻静月轩是以幽静得名，却也因太过幽静且又在晚上，所以少有人来，倒是白日里是个行诗作画的好去处。

　　顺着灯光走，行至尽头，豁然开阔，只见竹林成围盖住的光景，只有那一条通幽之径连接到尽头一处，如月朝尽头上看去，已是没有其他去处，面前只是一小湖，此时没有月光，湖水看的不清，只是湖中有一亭子，亭子四处早已燃了灯火，将四周照得明亮，正巧可将亭子周围的被风弹起的水波粼粼。

　　如月走近便可看见灯下有一身影，再走近顿住一看是个男子，不清面庞。“月儿还慢了些，怎么不过来？”言瑾修温润的嗓音响起，如月便不再犹豫，走近看个究竟。

　　“公子为何让小女子来此？”如月缓缓入了亭子，只见亭中立一石桌，边上便是石凳，实在不算特别，只是桌子上置了各类酒具与炉子，还有些许精致的点心，轻笑道，“难不成……公子缺了煮酒的丫鬟？”

　　“月儿说反了，是瑾修给月儿煮酒，呵，只是这煮酒之事还劳烦月儿来教。”言瑾修笑容谦和带着些许恭敬，“想必月儿擅茶，却是更擅酒道。擅茶兴许出于傅前辈的要求，只是这酒，想来是月儿的真技才是。瑾修若是说得对，还请月儿为我煮一回酒。”

　　“煮酒未尝不可，倒是公子费心了，这一路灯火，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月儿就当是为觅得佳人许可罢，这里清幽宁谧，又是一观景静心的好去处，月儿可觉得开心？”

　　“确实是一个好所在。”如月抬头看向天上如瀑的星幕，眼中流溢出欣喜的笑容，接着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动手摆弄桌上的物品，想到某些东西，继而偷偷笑道，“小女子可否理解为，轻尘公子在与我约会？”

　　“约会？”言瑾修温和的笑容不变，却加了些许不解。

　　如月见状再次笑道，“约会在我的家乡里是指相互倾慕的男女一起外出见面游玩呢。”如月笑得轻松同时加了些许玩味。

　　“月儿可是暗指你我相互倾慕？”言瑾修微笑的双眼瞬间显得无比深邃，似没有边的黑暗。

　　“公子不必多心，是月儿说错话了。”如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不再言语。

　　如月却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早已被对方看的极为清楚。意识到如月不再言语，言瑾修，执起一只杯子把弄两下，“月儿的家乡可不是在燕国？瑾修未曾听过这样的说法呢。”

　　“我若真的不是燕国郡主呢？此话说来公子定然不信，”如月轻叹，而后淡淡一笑，从言瑾修手上拿过酒杯，倒了一杯酒再递过去，“此事倒也不需多谈，公子请。”
　　“瑾修相信月儿，”言瑾修脸上表情像是极为认真，看的如月感到一阵恍惚，“只是，月儿必须是燕国郡主。”意料之中看到如月不解的表情，脸上便又轻轻酿开那温润的表情，接过酒杯饮下，“月儿煮的酒本就极佳的，与清风对饮更是世上仅有了。不必多虑，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以后月儿便可知道。”

　　言罢，言瑾修放下酒杯起身，如月不以为意，正想再倒一杯酒，却突然感到一阵颤抖……手上传来一阵清凉，言瑾修感觉到如月的惊吓，便立即把伸出的手收去，“实在抱歉，并非有意冒犯，可吓到你了？”如月轻轻摇头，“瑾修自小便是体寒之身，先前看这夜色极佳，想带着月儿到这亭子之上观赏。”

　　如月抬眸看见对方微带歉意却又十分轻松的笑，自小体寒？如月轻摇头，这体寒应该是药物所致，“公子，不必介怀，如月也正想看看高处的景色，还请公子相助。”
　　闻言，言瑾修再次执起如月的手，走到凉亭边上，轻轻跃起，如月只感到一阵微风清洗面庞，接着只见身旁之人在湖面轻踮几下便又跃起，最终落在亭子顶面，待如月站稳，两人坐下，便松开了手。“月儿请看。”

　　如月看去，高处视野开阔，如瀑的星幕一览无余，美的醉人。“如月有眼福了，家乡里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呢。”说着，脸上绽开清澈的笑容，星光下闪闪发光，美的惊心动魄。

　　“月儿跟我说说你的家乡罢，那里是怎样的光景呢？”看着如月的笑容，言瑾修心情极好，接而看向遥远的远方与近在咫尺的天幕。

　　“好。”如月眼睛不曾移开星幕，好似透过星幕看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