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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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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大雪,仿似要将世间的一切湮没,如同被岁月覆盖的花开,在时光的催促下成为空白。呼啸的朔风砭人肌骨,肃杀了瘦骨嶙峋的梧桐残留的最后一片枯叶。
飘飘摇摇,淡淡的黄色终是停在了柔软的纯白上。披着白色大氅的女子全身素色,若非那三千墨丝昭示着她的存在,任谁也辨不清满目纯白的世界里有一个她。
纤纤玉手执起落在肩膀上的残叶,轻轻的一声叹息似有若无。
轻罗小跑着到院中,秀气的脸上满是惶恐,“姑娘的手如此冰冷,还是早些回屋吧!若是冻着了,老夫人定要万分心疼。”
女子偏头淡淡地看了轻罗一眼,发间的梅英簪将流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仔细看着,才发现女子的脸色略显苍白。
“不过是看看罢了,也算全了我一桩心愿,往年可从未下过如此大的雪。”女子扶着轻罗的手往屋里走,旁边的小丫头们赶紧回屋烧上炭火,生怕女子有半点的不适。
“姑娘也该顾着自己的身子不是...”轻罗小声嘀咕着。
进了屋子,站在炭盆旁驱了寒气,轻罗才敢替自家小姐取下大氅。
“清慧呢?”女子也就是端木含曦瞥了眼屋里的丫鬟们,开口问道。
“清慧姐姐被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唤去了,许是要迟些回来。”端木含曦院里的二等丫鬟茗柳脆生生地回答。
端木含曦点了点头,走到暖榻旁,拿起小几上翻了几页的书籍,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着看,吩咐了轻罗一句,“院里无事的都让她们过来围在这儿暖暖,外头冷别冻坏了。”
“那奴婢先代她们谢过姑娘了。”轻罗端正地行了谢礼,让小丫头把话传了下去。
几个小丫头纷纷围在炭盆旁,初时还有些拘谨,后来备觉无趣,开始轻轻说笑着什么,压抑着浅浅的笑声。
轻罗见状正要呵斥几句,却见端木含曦放下了书,似乎也在听这群小丫头们讲话,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忘瞪了眼其中说的最欢畅的茗柳。
茗柳嘟嘟嘴,缩了缩脖子,但见自家姑娘已经慵懒地用手臂支着侧脸靠在小几上细细听着,也不再那般畏惧轻罗的眼神渐渐放开了声音。
“...威武将军家的那位小姐长得很是膀大腰粗,前些日子吏部右侍郎大人母亲寿诞,她前去祝寿,差点被当成杂务赶出去呢!”茗柳爱八卦,京中但凡有些趣事,多是瞒不过她的耳朵的。
“威武将军?”另一个小丫头兴致极好地听着,不时捧捧茗柳的场,“是一个月前奉诏上京的威武将军?”
茗柳得意地点了点头,“还能有哪位威武将军!”
“威武将军的夫人是北漠人,那姑娘怕又是自小就跟在威武将军身边舞刀弄枪的,自是不像咱们京中的女孩柔柔娇娇的。”端木含曦出言解释道。
“姑娘说的极是。”茗柳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诧异地看着出声的端木含曦,随即露出“不愧是小姐”的模样,小脸上满是敬佩。
端木含曦心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虽不怎么外出交际,但京中该知道的她也是都知道的,身为端木家的姑娘,很多事情早已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好啊,我说外面怎么不见你们这些皮猴儿,敢情是都躲姑娘这儿来了!”清慧提着一个小篮子,一跨进来便开口说道。
“清慧姐姐回来了。”小丫头们纷纷站了起来。
清慧先给端木含曦行了礼,也不理会旁边的小丫头们,笑意浅浅地开口:“今儿宫里刚上供了些许番荔枝,太子殿下特意派人送了一篮子过来。”
端木含曦歪了歪头,看了眼清慧手中的小篮子,淡淡道:“太子殿下有心了。留下几个,其余的分成四份,给祖母、母亲和二房三房送去。”
“是。”
“太子殿下自年前那场大病过后,对姑娘可谓是越来越体贴了!”轻罗见此也忍不住打趣道。
“慎言,连你也不知轻重了!”端木含曦呵斥道。夙君宸之前还处处与她作对,只是过了个年,哪里就会这么轻易地转了性。
“姑娘还不知道吗?外头早已传言太子妃之位非姑娘莫属了,听说这还是皇后娘娘宫里头传出来的。”茗柳小声嘀咕。
端木含曦下意识地皱了眉,有些摸不透夙君宸的想法。
“离姑娘及笄还有一年多,咱们操心这个做什么!”清慧看了眼毫无喜色的三姑娘,识相地劝住了屋里的众人。
因着年关,各房都忙得很,老夫人索性免了所有人的晨昏定省,端木含曦乐得在屋里不用出去。
将宣纸上最后一笔勾勒好,端木含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幅寒梅图想来应该能让三叔闭上几天的嘴了。
“轻罗,将这幅画给三叔送去。”端木含曦移开红木镇尺,笔放在琉璃荷花洗中清洗干净,挂在沉香木圆雕灵猿笔搁上。
“姑娘画的越来越好了!”轻罗恭维道。
端木含曦斜眼乜了轻罗一眼,有意逗弄,“哦?那你说说这幅画好在哪里了?”
轻罗有些傻眼,她哪里知道?
“姑娘别逗她了,只怕姑娘再问轻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清慧在一旁插话。
“谁说的,姑娘画的越来越好看我怎么就看不出了!”轻罗不服道。
“这是再争什么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如莺啼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端木含曦敛了敛眉目间的笑意,朝轻罗挥挥手,示意她赶紧送过去。
轻罗不再说话,依旧端着浅浅的笑意朝来人行了礼,快步走了出去。
“大姐姐怎么有空过来?”端木含曦当没听见她的问题,礼貌却有些疏离的语气,看得出来她和这位大姑娘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端木玉萱穿着一身艳丽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飞蝶棉裙,外罩玫瑰红灰鼠皮披风,顾盼间眉目生辉。
她拢了拢披风,看向端木含曦的目光中暗含着一抹不耐,脸上却是笑容清浅,“方才去了祖母那里,听说三妹妹昨日受了些寒,特意来瞧瞧三妹妹......顺便谢谢三妹妹昨日的番荔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