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你，非我薄情》尤毅

2、第 2 章 方小梦家离

　　方小梦的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由于年久失修，楼房的外墙斑斑驳驳。当方小梦冲到五楼，打开房门，正看到妈妈坐在客厅里，手足无措的样子，脸涨得通红。
　　方小梦的妈妈叫崔雅琴，今年55岁，但是猛一看却感觉像是六十多的样子，头发不少都白了，脸色也不是很好，有些发暗，但端正的五官依稀能见到年轻时的样子。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小梦一进门就急急地问道。
　　“你坐下来，听妈给你说。”崔雅琴起身给女儿倒了杯水，又抓了把蒲扇在手里摇晃着，似乎在斟酌着措词，“小梦，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瞒着你，希望你不要怪妈。当年，我和你爸……”
　　“提他干嘛？你说找到我哥，是我亲哥？”方小梦打断母亲的话说。
　　“是你亲哥”，崔雅琴停顿了一会，说：“小梦，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提你爸的事，可是这次，我得从我和你爸认识开始，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你。
　　方小梦沉默了下来。随着母亲的讲述，一个久远的离奇的往事展现在她的面前，虽然发生在自己母亲的身上，却又觉得朦朦胧胧，离自己是那么的远。
　　崔雅琴出生在J省南部一个叫西甸镇的地方，山清水秀，一派江南风光。崔家在当地是个大户，有不少土地，老宅子高墙穹顶，深如幽幽。崔雅琴的爷爷叫崔富生，有四子一女，老太爷曾经在私塾教书，当地不少的人家算是他的门生，享有不小的名望，随着年龄增大，老伴离世，老太爷便辞书还家，安享清福。这老爷子虽说是个读书人，可就是脾气大、认死理，说一不二，越老越倔，一家人都怕他。后来，家里的地大多上交国家，老宅子倒是留了下来。崔家的四个儿子，老大老二成年后开始天南海北的跑买卖，做些小生意，老四最不靠谱，就在镇上整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搞得四邻鸡飞狗跳，连老太爷也没辙。唯独老三，性格温和软弱，整天呆在家里，照看家里的生计，伺候老爷子。说来也怪，这四个儿子当中，老太爷最疼的是那混账老四，最不待见的恰恰是身边的老三。22岁那年，老三娶了镇上的小户人家的女儿，住在老宅子里，次年生了个女儿，就是崔雅琴。崔雅琴小的时候，胆小内向，只和唯一的小姑能玩在一起，像个小尾巴，小姑走到哪她跟到哪。小姑出嫁那天，崔雅琴躲在屋里，哭了一天，从此，和小姑便甚少见面了。时光荏苒，崔雅琴长成了大姑娘，高考时成绩一般，考进了邻县的一所中专学校，两年后毕业留校当了校办幼儿园的老师。这所学校的全名叫清江师范学校，离崔雅琴的家有二十多公里，不远也不近，校办幼儿园就在校园里面，招收的大多是学校老师的孩子，学校分给她一间单身宿舍，崔雅琴平时便很少回家，只在周日回去见见父母，给老太爷请请安，有时甚至借故学校忙，连周日都不回，省得看见老太爷那张吓人的脸。也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崔雅琴遇见了方白。
　　方白是这所学校里很特别的人，30岁左右的样子，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稍微有点自来卷，说不上英俊，但端正白皙，眼神中似乎总带着一丝愁绪，很有诗人的气质。他不太给人说话，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每天中午和傍晚，在去校食堂的林荫路上，崔雅琴几乎都能看到那个孑然的身影。后来听人说，方白其实是江北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会写诗，还写得一手好字，是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本来有大好前程的，由于高考前已经结婚，还有一个儿子，但夫妻关系很差，方白主动要求来到这离家很远的清江县，远离烦恼和尘嚣，有点避世的味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落寞而自傲的身影，慢慢印在了崔雅琴的脑海里，她感觉得到，他们就是一类人。
　　和方白正式说话，是那一年的寒假。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春节过后，下了一场据说几十年一遇的大雪，而那场大雪，那片茫茫的白色，也永远地留在了崔雅琴的记忆里。崔雅琴在家里过完春节，也没什么事可做，那帮叔伯们见了她也是面和心冷，无趣得很，崔雅琴扯谎说学校幼儿园提前开学，要回学校准备，便早早离开家去了学校。正是那场大雪之后，由于天寒，雪非常干净，没有一丝融化的痕迹。下了公交车，崔雅琴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学校走去，一走进校园，那片茫茫的雪迎面而来，校园里见不到一个人，厚厚的没有被践踏过的积雪包裹着静谧，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像极了童话世界。崔雅琴所在的师范学校，前身是德国人办的教会学堂，至今还保留着两栋德国人建的小楼，一座当成了校领导的办公楼，另一座则改成了教师的阅览室，上面几层住了几位老师，校园的最南角，立着一座已荒废多年的小教堂。崔雅琴没有着急回宿舍，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仔细倾听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崔雅琴小时上学的时候，数理化成绩一般，唯独语文成绩很好，到现在心底里还一直有个不为人所知的文学梦。家里老太爷的书房里，崔雅琴最喜欢的就是那几本古诗词，现在走在雪地上，不知怎么着就冒出来这句诗。
　　自由自在的思绪被拉回来，不知不觉间，崔雅琴发现自己走到了学校东南角的操场边，崔雅琴知道，在这操场边有一棵很大的樟树，树冠浓密庞大，夏天很多学生爱在这里读书小憩，自己也来过几次。崔雅琴的目光向那望去，突然发现在那棵树的旁边竟然有一个人，好像还是在堆雪人。明晃晃的的雪光中，看不清长相，但崔雅琴的心突然就怦怦跳了起来，一定是他，方白！
　　就在那个雪天，崔雅琴和方白第一次相识。
　　……
　　崔雅琴讲到这，声音停了下来，似乎回忆让她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方小梦这才发现，屋里已经非常昏暗了。起身打开房间的灯，方小梦看见妈的脸色非常难看，心疼地说：“妈，休息会吧，我去做饭，吃完饭咱再慢慢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