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思年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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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年第一次见到流衣，是在大一的艺术节上。万人聚集的大礼堂，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夹杂着爆米花和汽水的味道。观众席上没有开灯，有些花痴的女生举着写满荧光字体的纸牌，有的挥舞着手中的荧光啦啦棒，黑暗中幽幽地闪着各色的荧光。
“啊——”随着主持人报出的节目单，坐在靠前排女生的欢呼达到高潮。
“下面请欣赏音乐系穆流衣同学，上届全国音乐大赏季军得主，带来的钢琴独奏——卡农。”
“看，他要出来了——”
“喂，听说是个帅哥诶！”
“才不是，穆流衣已经好看得无法用帅来形容了！”
“真的啊！”
“哎，看，出来了——”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闭合的幕布又被重新拉开，方才人声鼎沸的礼堂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思年对古典乐什么的一窍不通，自然也不感兴趣。听着那群花痴女七嘴八舌的议论，他只轻轻地嗤了一声。世界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再好看，最多也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
镁光灯自舞台右上方斜射下来，落在白衣少年头顶，瞬间又笼罩了他的全身。流衣的眼睛因突然袭来的强光短暂失明，目光涣散了几秒无法聚焦到一起。他半眯起眼睛，待视觉逐渐恢复后，将手指轻轻移到琴键上，敲响第一个音符，琴声如流水从他指尖倾泻，似乱玉散珠洒了满地。
思年无聊地打量着那个坐在巨大三角钢琴前的少年，哪怕他这个角度并不十分适合观察。少年完全暴露在镁光灯下，连同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光与影的反差将白光下的身影勾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白衣少年稀松的短发贴在鬓间，在镁光灯下亮的发白。稀散的额发下，那双澄澈的眸子清明如水，脸庞清秀，却有些苍白如纸。白色衬衫一尘不染，领口微敞，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袖口贴在手腕，手背上的皮肤白皙如玉，指节分明，略微宽大的手掌，精致而有力。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此起彼伏的跳跃，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终于，水过无痕，戛然而止。
仿佛那一刻时间静止，连空气都开始凝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唯恐破坏了这片沉寂。舞台上的少年站起身，徐步走到舞台中央，和所有表演的套路一样，他向台下的观众浅浅的鞠了一躬。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台下的掌声顿时响成一片。
初遇时就如同蜻蜓点水，他站在舞台上神情淡漠地弹一曲卡农，他夹杂在万千观众中看他的表演。蜻蜓点水，只在水面点开一圈涟漪，波纹逐渐扩大，也越来越浅，终归于平静。
很久以后，思年和流衣已经在一起，即将升入大三的时候，思年问流衣说，“流衣，你，喜欢钢琴吗？”
流衣怔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知道我们的初遇么？”
“那次，在林荫道上？”
那天思年训练结束，心血来潮想绕远从学校里那条少有人走的林荫道回寝室。
转过香樟林前的一个弯道，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迎面走来的白衣少年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琴谱，并没有多看一眼眼前的人，径直向前走去。
下一秒，擦肩而过。
也许，他们本就该这样，擦肩而过，再无瓜葛。可总有人不愿意这样。
“喂——”思年停住脚步，转过身对远去的背影喊到，“段思年，我的名字。”
“嗯，我记住了。”流衣不知道为什么，他向来不喜与人交往，现在却愿意搭理这个人。“我叫穆流衣。”他转身，清浅一笑。
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笑过了，即使平时偶尔会笑，嘴角的弧度也是僵硬在脸上的。不得不说的是，遇到思年以后，留意确实是比以前爱笑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的。”思年又哪里知道，一个看似简单的笑容，有时却需要人付尽一生温柔。
如果这真的是初遇的话，两人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注定在这里相遇，然后以这种简单的方式相识，然后成为恋人。
“不是。还记不记得大一的艺术节？那首卡农，很好听。”
“可是那次人太多了，我没看到你。”
“你不是说过会许我一个愿望么？我一直希望，你能再次站在舞台上，为我，弹一首曲子。”
“也许你不喜欢钢琴，但你每次弹琴都弹得很认真。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有时弹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而且，那是属于你的舞台，只属于你一个人。我想你站在最顶级的舞台上弹一首曲子，只为我一个人。”
我不想做你万千听众中的一个，我不想做你的万千分之一。我希望你只为我一个人而演奏，我要做你的唯一。
“我要做你的唯一。”
好。思年，我会努力的。
光阴转瞬，时间打马而过。大三的学年接近尾声，流衣在三年一届的全国音乐大赏中一路闯入了半决赛。再过两个星期就是16进8的比赛，思年，答应你的事情，我快要做到了。
“比赛，下周六么？”思年将弄脏的球衣换下，流衣在一边跟他说起比赛的事。“我想是去不了了，夏季杯的复赛有五场，下周六，正好是第四场。”
“这样，就算了。我也不能去看你的比赛了啊。”
“比赛不会持续太久的，比赛结束了，我去接你。”
“嗯。”
穆流衣在18岁的时候，遇上19岁的段思年，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今生最幸福的事，没有之一。遇见他之前，尤其是在15岁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一个末世一般的世界里。每个晚上他都无法安眠，只要他一闭上眼，阴魂不散的梦魇变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他淹没在暗无天日的深海，看不见四周的一切，好像突然被抽拿掉氧气，胸口像墓碑一样让人窒息，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彻骨的冰冷。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丝缕晨曦从窗□□进屋内，他缓缓睁开眼睛，才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自从认识思年以后，他内心的伤痕才渐渐开始被治愈。他以前的生活，虽然万人仰慕，他却厌恶之至。那种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中窒息的感觉，那种无人陪伴遗世独立的孤独，没有亲尝过的人怎会知道。不知从何时起，他觉得自己贪恋上了这个大男孩的拥抱，那样温暖、让人沦陷。有时思年会陪他，和他一起相拥入眠。他只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很安稳，很可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