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远行客》四月岚

14、陆总的误会

　　这个合作项目小砚关注了很久，这样的机会更是不可多得。
　　她之前还一个劲儿地安抚何慕钦，只不过三四天光景，可是临别在即，她却也真的生出不舍来。
　　她就傻站在一旁，看着何慕钦给她搬下行李箱，又递过来一杯豆浆。
　　“我吃过早饭了。”
　　“家里阿姨做的，待会儿候机时喝。”
　　“哦。”小砚接过豆浆，噙着脑袋，这飞机场地板就是比火车站的亮啊。
　　一顶帽子罩上脑袋，仰头迎上何慕钦无奈的眼。
　　“好几天见不到，还埋着脑袋不让我多瞅几眼。”
　　小砚嬉笑着凑上前，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何慕钦忍不住亲她，她还记得呢喃：“豆浆要洒了。”
　　差不多到约定集合的时间了，小砚嘟囔着不知道怎么道别。
　　“好了。”何慕钦拍她脑袋，头发压在帽子下，更像个小丫头，“进去吧。”
　　“嗯。”以前好像都是挥挥手就走了，现在却迈不动步子。
　　“在外面注意饮食，有事打我电话。”何慕钦低下头看她，嗯，没喷香水，“好好工作。”
　　情侣都是这样么，还没分离呢，已经开始想念。

　　到B市的时候天飘着雨，从出口出来，对方公司已经有人举了牌子在等他们。
　　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即使都是一口普通话也带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小砚不由想起大学的时候，说话还带着家乡的习惯，分不清前后鼻音，人家一听她说话就知道是哪里人。后来她把前后鼻音练得同北方人一样清楚，却仍然被人轻易听出乡音。那时候她隐约地明白，有些东西在根子里，是不会变的。
　　一行人到了宾馆，放了行李，小砚倒在床上，才打开手机。
　　“下雨了，带伞没？”
　　10分钟前，何慕钦的短信。小砚微笑，旅途的疲惫被驱散许多。
　　稍作休整，很快便借了宾馆的会议室开会。陆尧显然是才从公司里抽身出来，笔挺的西装，肩上还沾着雨丝。
　　罗骁把这几天的测试报告递上去，让小砚和林琳分发会议文件。没有人闲聊，他们第一次和游戏公司合作，主要是技术上承担的移动终端的转换兼容工作。小砚不懂，只在一边做笔记，听着陆尧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提出建议，然后研发部的立即做出更改，产品是罗骁负责，总体的框架已经搭建好，细节上针对会议讨论给出意见。
　　这边内部会议结束，很快就赶去了对方公司正式合组。因为之前谈判时已经有几个成员来过，因此后续会议只是细节性商讨，小砚她们超级打杂工的功能体现了出来，一下午就没停笔。
　　“合作愉快。”对方的副总站起身，高兴地和陆尧握手。
　　“合作愉快。”
　　三个小时，敲定合作细节，陆尧起身微笑，整个会议室在这个握手中轻松下来。

　　回到宾馆，小砚已然精力耗尽，门却被敲响。
　　“小砚！”林琳扑进来。
　　“怎么啦？”
　　“你有没有带那个！”
　　“……”小砚愣住，“没有诶。”
　　“呜呜呜糟了……”林琳绝望，她来得匆忙，竟然把周期给忘了。
　　小砚看着直乐：“好啦，我帮你去买吧。”

　　大城市，连超市都比别处拥挤。
　　在货架间穿梭寻找，满眼都是吃的，边上冰柜里还有冰淇淋，却不好意思停下来细看。
　　唔，林琳要是看到她还买了冰淇淋回去大概会揍扁她吧。
　　忍住不去看那些吸引人的冰淇淋，转身继续去找好朋友。不经意地瞥过眼，货架尽头的走道晃过一个略微熟悉的人影。
　　咦？像是……
　　“啊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小砚赶紧回身：“对不起！对不起！”她刚才光顾着看那人了，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没关系。”那个女生低下身，去捡被小砚不小心撞翻的篮子里掉出的东西。
　　旁边有人很快过来，扶起她：“怎么了？”
　　很年轻的男人，对着那女生十分呵护，仔细看着女生有没有受伤的样子。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人家了。”女生声音文静，又抬头朝小砚微笑示意，两人才相携走过。
　　“哦，不好意思啦，我女朋友比较粗心。”男人也朝小砚道歉。
　　倒是小砚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她站在路中间了吧，连忙摇手。
　　两边互相致歉，方才微笑离开。耳边还有那个男人细声叮嘱那个女生的声音，两人相依，语声亲切。小砚看着，不由想起了何慕钦。
　　唔，才半天没见，怎么就想他了呢。

　　总算东西买齐，看看出来时间不短了，结账的时候却碰到了大难题。
　　她出来的匆忙，捏了钱包，却没仔细看，摸着有卡就出门了。结果，钱包里只有几个硬币，一张卡，而那卡，竟是公司的考勤卡。
　　“小姐？”收银员小姑娘拎着小砚递出去的考勤卡一脸茫然。
　　完了，林琳真要骂死她了。
　　“不好意思，我没带钱，我回去……”
　　“用我的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小砚愣住，木然回身。
　　陆尧？！
　　眼看着收银员接过他递来的卡，然后看着后面一堆东西：“先生，放一起刷了吗？”
　　“可以。”陆尧点头，然后才转向看着他发愣的小砚，“我也来买东西。”
　　“哦……谢谢陆总。”原来她刚才看到的真的是陆尧？
　　小砚回身，下意识看下收银员正在扫的东西。
　　……等等！
　　那种东西……是不是都被陆总看到了？
　　她该怎么解释那些并不是她要用的而是林琳？
　　偷偷回过头看陆尧，他正看着远处，像是下意识不看向那袋子东西的样子。
　　小砚默哀。老大，你知不知道越是刻意不看，越是说明你看明白了那是什么啊……她现在只想回去揍林琳一顿。

　　两人自然一起回了宾馆，地面还微湿润，空气倒是很好闻，难得的雨后清新。
　　小砚的心情却清新不起来，一路沉默着跟着陆尧走着。
　　奇怪的是陆尧竟也沉默着没说话。小砚思绪飘荡，不由瞟向陆尧。
　　陆总，不会是……害羞了吧？
　　小砚一愣，又猛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
　　于是气氛依旧沉默，幸好路不长，很快到了宾馆。
　　陆尧在走道里停步，把自己的东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两罐咖啡，陆总这是熬夜的节奏？
　　又把剩下的东西连袋子给小砚，袋子是超市的那种不透明塑料袋，倒是正好可以遮住里面东西的模样。
　　小砚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相互沉默境况倒叫她更尴尬了。其实以前在学校买这些东西谁不是光明正大旁若无人的？怎么今天就……
　　“谢谢陆总了，我待会儿给你钱。”
　　陆尧点头：“今天就不要忙到太晚了。”
　　留下小砚愣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陆尧就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
　　陆总，不是这样的！

　　抛去这些丢脸的旁支和林琳被某人迁怒而遭受了剥削的钱包，这几天的合作很顺利。
　　毕竟对方是体系成熟的大公司，整个一套项目流程很专业，他们需要负责的更多的是针对这次合作的移动产品，进行市场调研、用户需求挖掘的前期规划工作，毕竟，这是对方公司在一定程度上不熟悉的地方。设计和运营上，相互都感叹获益匪浅，不去管话里几分真挚，至少两厢合作愉快，倒是移动开发端的小张和对方公司产品研发的负责人吵吵了两天，互不认同，脾气是一样的冲，最后还是陆尧和对方副总出面才安抚了两人，不过真两个固执的家伙到底都是大牛，争吵后的成品居然相当不错。
　　小砚和林琳只能感叹自古大神多傲娇。

　　四天后，最后一个手续交接完成。
　　“哆哆”两声，罗骁站在一旁敲桌子，所有人抬头看他。
　　“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罗骁昂首挺胸，“你们要先听哪个？”
　　众人转回身，继续做事。无人搭理。
　　“……”罗骁怒，用视线扫荡全场。
　　终于林琳顶不住压力，满场人里只有她今后还要在罗骁手底下接受命运的考验：“好消息！”
　　罗骁顿时脸上如同春风过境，视线回扫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算你识相，回去有奖”的表情，矜持道：“好消息就是，本次合作圆满完成——”
　　半句话短短几个字被他念得抑扬顿挫，所有人又重转回头来，兴奋地望着他。
　　罗骁心里得到了满足，愈发慷慨激昂：“所以，今天晚上，合作方请客，聚餐！”
　　“耶！”
　　众人欢呼，一片热腾中，林琳弱弱的声音参杂其中：“坏消息是什么？”
　　罗骁又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换了一副“你很有前途”的表情。
　　“坏消息就是……”语调阴森，众人惊惧，“是男人，一斤白。”
　　“啊！”
　　哀鸿遍野。

　　其实哪里又真会让他们喝一斤白。
　　组里有几个家伙一小盏酒下肚就两眼飘忽不定，全程傻笑，这是以前公司聚餐的惨痛教训，可不想最后一人抬俩酒鬼回去。
　　高档的海鲜主题自助餐厅，几位女生也是没被央着喝酒，乐得在一边喝鲜榨的果汁，主动为喝酒的男士挑选吃食。
　　“呜呜呜这个礼拜的肥算是白减了……”林琳一边夹菜一边哭，筷子倒是没停。
　　“呜呜呜我这个月都白减了……”筷子动得频率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对方公司袁姑娘同哭。袁姑娘圆如其名，生平爱好吃睡二字，负责了好几款游戏的角色设计——当然是宠物设计，个儿赛个儿得圆，倒颇受玩家喜爱。
　　她们几个经过这次合作熟悉很多，相处下来自觉投缘，又都年轻，许是有战斗友谊的关系，工作之余倒更像是多年的闺蜜。
　　小砚来了B市就觉得干燥，笑眯眯地听边上几只胡侃，捧着果汁喝得欢，恍惚间却瞥见陆尧向她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回神看过去，只见陆尧正被对方公司一美女总监缠着。小砚只道是自己眼花了。
　　“陆总果然名不虚传，这次可真让我们大开眼界了。”美女总监笑吟吟地劝酒。
　　“哪里。”陆尧淡然微笑，“许总监过誉了。”
　　敬酒的许总监是位山东姑娘，端的好酒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仗势，噙着笑放倒了自个儿公司关系不错的一位总监，乐坏了半桌子的大男人。
　　陆尧也不好推辞，一杯酒仰头喝下，许总监双眼一亮，盯着陆尧的眼神更是值得琢磨。公司里小砚她们几个没见识过陆尧这样喝酒的，都替他急了，犹犹豫豫着想劝，倒是罗骁几个老资历的淡定得很。
　　几轮着敬酒下去，陆尧除了脸色微红外，眼神清明，话语条理依旧，众人才渐渐放下心来。原来这是高人啊！
　　小砚倒有些想明白了，创业可不是光创意加技术这么简单，这样的应酬必不可少的，想必便是一杯倒也得逼着自己练起来吧。

　　酒过半巡，女生们相约着奔向甜点。冰柜里有五颜六色的哈根达斯。
　　“哈根达斯到底好吃在哪里？”小砚举着小勺子叹。
　　“因为贵啊！”林琳兴奋地挖着圆球。
　　“……”
　　捧了个双球回桌上，林琳正郁闷地剥虾，见她捧着冰淇淋回来，眼神哀怨，小砚愣了下才回过味来。
　　“嘿嘿。”小砚瞬间换了贱兮兮的表情，挖了一勺享受地尝了一口，“哈根达斯就是好吃哦。”
　　边上几个姑娘也乐呵呵，林琳怒了，当着那么多人却不好说什么，偷偷在桌底下掐小砚。
　　小砚一边又笑眯眯地挖了几勺，一边忙着躲，不经意又瞟到陆尧那边。
　　咦？！
　　小砚一呆，只见陆尧端着酒杯正皱眉看她。见她看过来，也没移开，扫了她手里的冰淇淋一眼，又瞪她。
　　这目光信息量颇为丰富，换了旁人或许不懂，为这事儿纠结了一晚上的小砚却立时明白了。
　　陆总！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小砚心情瞬间从天堂落入地域，装作不知地调回视线，看向林琳的目光却更是凶狠，手里的冰淇淋倒是不敢再碰了。她可承不住陆总的精神压力。
　　一边的许总监美目一睇，取了桌上的方巾轻轻揩了揩嘴角，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来，望向小砚的眼神意味深长。
　　小砚的关注刚集中在对林琳的怒视上，现在又回到了美食的战斗中，自是没注意到，倒是一边的林琳似有所觉，偷偷探过身来：“喂，那位许总监在看你。”
　　小砚愣愣地望过去，哪有？人家正吃着呢。奇怪地瞥了眼林琳又埋头吃起来。

　　一顿饭吃了起码三小时，整个餐厅快给他们跪了。
　　出门的时候夜色已沉，晚上的B市空气冷了许多，小砚跨出门就轻轻一个哆嗦。
　　陆尧从身后缓步走出，和对方已有了七分醉意的副总握手。倒是给她挡了几分寒意。
　　好几位男士都已经脚步不稳，女士们吃的时候有劲得很，但毕竟高强度工作了好几天了，这时散了席都有些困倦，没怎么客套，嬉笑着道别，各自拼了车，分批搀着喝醉了的离开。
　　小砚和林琳也和两位男士拼车，负责把他们竖着送到宾馆。
　　陆尧另外一车，走过小砚身边的时候脚步放缓。小砚一个激灵，果然陆尧道：“女孩子，有些事还是要注意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