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媂天下》步筝

5、第二章（2） 少女的心机 东宫，庭院

　　东宫，庭院，李昱舞剑于樱花树下。

　　只见花雨之中，剑风破空，剑光陆离，似在宣泄剑者心中的不快，让簌簌落红也染上寒辉，更加舞乱纷飞，光影交错，渐渐分不清是虚是实。

　　半晌，势收招停，宝剑却未入鞘。

　　一旁伺候的潼安瞧见，忙将巾帕等物递上，李昱择了块锁金边的素白织锦缎，细细擦拭起剑身。

　　“郎君的剑技是越发精湛了！小的一直担心那次的事会对郎君习武造成影响，现下看来倒是不打紧的样子。”

　　潼安说的是李昱与某人游历武林时遇袭，数道武脉被废之事。

　　“原是不相干，诸如剑道武术的练习本就还用不到那些。”李昱轻笑，对此事仿佛毫不在意。

　　“虽说不影响，可小的总替郎君可惜！”潼安努努嘴，仿佛很是在意。

　　李昱觑他一眼，继续专注擦拭。“本宫无需如武林中人那般修习内力心法，也从无修炼武功的意愿，是以那些武脉对本宫而言有是无，无亦是无，没什么好可惜的……”说着将缎帕交于潼安，转动着剑柄观摩起宝剑。“但若换成武功超群，轻功更是举世无双的独孤，就着实憾事一桩了。”他非但不介怀，反认为那次的武脉被废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潼安当然不希望他这样认为。“说起那次的武袭，小的直到今个仍是心有余悸，若非独孤公子，郎君哪会遇上那些事。”语气隐有一份埋怨。

　　“与独孤无关，江湖诡谲险恶，谁也无法预知。”

　　“正正如此啊，小的才不愿郎君过分涉足其中！郎君可是万金之躯，若有个什么闪失谁担当得起？所以郎君，往后还是与独孤公子少来往些吧。”

　　李昱沉默半晌，才淡然道：“知己难逢，岂可错失。”

　　潼安见状情知多说无用，只得哀怨地抽抽鼻子。“郎君哎，近来不知怎的，长安城中的闲人多得很，小的也是担心那些个不长眼的家伙瞧见又乱嚼舌根嘛！这次君小姐的出现惹出的传闻已然让郎君不快了，万一再加个……”

　　谁知不提君紫儿一事还好，一提起来李昱心中才刚平息的无名业火又被勾起，只见他凝注着剑锋，眉目一凛，蓦地跃身扯掣剑一挥，寒光闪过处，稻草卷制成的立靶当即断成两截。

　　潼安骤出不意，吓得连退数步，看着那齐整的断面，他反射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汗也争先恐后地爬上脑门，毕竟他在此桩亲事上帮过不该帮的腔，难免有所心虚。

　　宝剑喀锵入鞘，李昱将其扔到潼安手上，而潼安余惊未退，险些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宝剑收置妥当。

　　李昱负手而立，默然凝注着樱花树随风摇曳的枝条。

　　这株樱花树是他从宫外带回的寒山晚樱，本担心它会不适应宫中水土环境，却不想移栽至此生长得比任何一株樱花都要好，只是花开得晚些，要到四月才是它的盛花期。

　　半晌，李昱伸手接下摇摇而落的樱花，把在掌心盯视，两道俊逸的眉慢慢攒起，随即又稍微舒展开，良久，他倾掌让花瓣归于尘土，周身散发的怒气似也消退了些许。

　　一旁的潼安偷偷甩去额上的汗水，暗暗埋怨自己说话不注意，看着李昱隐隐透出萧索意味的背影，他又不由得无声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将梦中人绘在画笺贴身带着的事情是郎君的秘密，连身为近侍的他，也还是在一次郎君痴望画像太过入神时才撞见，结果那次他被郎君幽冷的眼神逼视了一整天，可见郎君有多不愿意被人知道！谁想这次不但被全长安城的人知道，还被无聊之人当作资谈浮想联翩，郎君的愠怒是可想而知。不过，他以为郎君才刚一番畅快的舞剑已然宣泄完了怒火，没想到说回来就回来了！